第十六章 歸宿(3)

關燈
許三多搖着頭。

    他不想去。

    許百順雙手叉腰再一次瓶子站了起來,他說這房子是我的! 許三多也激動了,他說賣得了多少錢,我一定還給您。

     許百順說誰要你還?你拿什麼還? 許三多說:我現在是士官,我一月能省下六百塊,就算我一直是士官,一直是六百塊工資,這錢我十六年後就能還你。

     許百順笑了:十六年?你給我天南地北地開玩笑?誰要你還了?你趕緊去給我把二和吆喝住了。

    許三多說我不去。

    許百順急了,他說算老子求你了,三的,那房子是給你和二和留的呀!許三多說我知道,爸這些年掙點錢全花在我和二哥身上了,所以我們都覺得,現在正好把它還給爸。

    許百順還是不讓,他說有本事你們拿别的還!這老子掙的!你老子愛在這呆着怎麼的了?你拿錢來我也不出去! 許三多說爸,咱們家光明磊落,咱們家不能欠别人的。

     許百順說我欠!又不是你欠!你不是我家的!二和也不是! 許三多也急了,他說爸,您是我爸。

    我不能讓我爸在這,我要讓我爸回家。

    二哥急得整天暴青筋,因為您在這;二哥一想起以前胡花掉的錢就想扇自個,因為您不能回家。

    我不能讓您在這地方委屈,因為您是我爸,我現在覺得家都不像家,因為爸不在家。

     許百順這一下愣了,愣到眼圈忽地就發紅了,他終于歎了口氣說: 你……你還真給我長出息了。

     我沒長什麼出息。

    爸,我現在就知道這幾年真是沒為您做什麼,到現在有了事也隻好賣您給我們攢的房子。

    爸,我記着的,等我從部隊裡回來,我準給您把房子買回來,咱也不蓋别的,就把爸親手蓋的房子買回來,然後咱全家和和美美地在家裡呆着。

     許三多的話讓許百順搖了搖頭,就勢抹了把眼淚。

     那以後怎麼辦? 許三多說我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我就知道咱們家挺好,尤其是咱爸,凡事都為我們想着,這麼大個事都沒給我們看個苦臉。

    我還知道二哥發了毒誓,以後不瞎花錢也不說錢是驢日的貨,二哥要好好掙錢好好攢錢,說不定還娶了媳婦生個兒子,這是還爸沒了的房子。

     這個承諾是許百順聽着順耳,他說真的假的呀?……這事燒房子二和他都不答應的。

     許三多說真的。

    爸,就因為這事二哥好好想了,他心裡有你。

     許百順忙不疊地點着頭:那你呢,你呢,說給你老子聽聽。

     許三多想了想,他說我還想當幾年兵,我的心願還沒了,不過,不管我做什麼,我永遠是爸的龜兒子。

     許百順愣了一會,伸手一下一下捋許三多的頭發,許三多溫順地低了頭,讓爸捋着。

    許百順出神地微笑着,從心裡說出了一句:龜兒子。

    他覺得說這句他心裡好受。

     那一天,許三多他忽然明白自己有一個多好的爸爸。

    他忽然明白,自己有多對不住這個好爸爸,那是個讓人悔得拿腦袋撞牆的事。

    他那個本該哭卻笑得心花怒放的爸爸讓我明白了,原來每個當兵的都拖欠了家裡人的那份情感,所以每個當兵的提起自己家來時都帶着些内疚。

     見過父親出來,在街上,他晃過了一家修鞋的攤子,他看到上邊挂了一個牌子,上邊寫着“軍人免費”。

    他當時笑了笑。

    心想這年頭驚世駭俗的牌子真是飛滿了天了。

     他看了一眼修鞋的攤主,他看到的隻是一個背影。

    便走過去了。

     然而,當他的快要走出街口的時候,他忽然站住了,他又想起了那個修鞋的攤主,他突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一轉身,就往逛奔了回來。

     這一回來,許三多看清楚了那個修鞋的攤主。

     那攤主就是他的戰友伍六一。

     伍六一沒有看到他。

    伍六一正牛皮哄哄地正跟那一股子兵味的顧客拌嘴,他說:說了軍人免費就是軍人免費,你當我打廣告呢?那我會在下邊注明挂羊頭賣狗肉的。

    那顧客說我現在退役了,我在哪不能省兩錢?當兵的憑什麼占當兵的便宜? 伍六一偏和他叫闆:那不叫便宜,多少錢買不着個樂意。

    知道不? 你哪個軍的?這麼牛皮?那顧客不服了。

    你哪個軍的?這叫一個死硬? 這時,許三多禁不住了,許三多大聲地喊道:他萬歲軍的。

     許三多的聲音把伍六一吓住了。

     伍六一擡頭一看,看到了許三多,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泛開了。

     這就是你們死老A的軍裝嗎?伍六一神奇地問道。

     許三多卻沒有回答,他說他:你不是說不離開部隊的嗎? 伍六一收拾起攤子,兩人就到飯館裡喝酒去了。

     那一天,他們喝了很多酒。

    喝完了伍六一又自己去拿。

     許三多說你就别老走動了!還喝我去。

     伍六一隻是笑,他說走走好,你走的時候我還沒出院呢,你現在以為我剛出院呢?要不要我給你起個大飛腳看看?許三多知道這人說出來就做得到,忙說行了行了,你就坐下吧。

     伍六一告訴許三多,要說修鞋就這個不好,天天得坐着,沒曾想我伍六一最後幹了份跟公務員差不多的差使。

     許三多一直地審視着伍六一的那條腿,最後他問了。

     他說你幹嘛這麼幹? 伍六一卻顧做不知,他說怎麼幹?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你也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幹。

     兩人不約而同地去搶桌上的酒給對方倒上。

     許三多低着頭,他說因為要強? 伍六一想了想,他說我沒覺得我多要強。

     許三多默不做聲地拿杯碰了碰伍六一的杯了,然後一飲而盡。

    伍六一笑着端起杯子,說你小子一進老A,酒風大變哪?可許三多拿下了他的杯子,他說我不用你喝,我要你說。

     伍六一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說行,你小子現如今有些連長風範,跟他一般強橫。

     許三多實話實說了,他說我從他那上車回家,我們都很挂念你,不知道你在弄什麼玄虛。

     沒弄什麼玄虛,我相信我瘸着這腿兒也能上戰場,可你信我這腿子能跟你們站一個隊列嗎?伍六一很認真地望着許三多。

    許三多隻好說:其實,那時候我就不信你會
0.05887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