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歸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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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放下槍了。

     他說是不是崩着了?對不起,你扔太快我也隻好快打了。

     那兵搖頭。

     高城說是吓着了。

    你放心,要說這人能把你額頭上的蒼蠅打下來又不傷你,那我準信。

     不可能。

    彈道會熾傷皮膚的。

     高城笑了:行,你小子狠。

    換我來扔。

     他替下那個士兵,看看那箱子裡還剩下的六個酒瓶,不知又生了什麼壞主意。

     他說換個地方行不? 成才點頭:行。

     高城很得意地把箱子捧到了車燈光柱之外的地方,那大概是目前看上去最暗的一段。

     這兒行不? 成才眯起眼睛說:行。

     高城已經打算扔了,可他發現成才仍是單臂持槍,半搭半垂的根本不像待擊的樣子。

     有你那種射擊姿勢嗎?高城說。

     沒有。

     那怎麼瞄準哪? 這種光線根本沒法瞄,你肯定還給我假方向,所以幹脆這樣還看得清楚些。

     高城笑了,擱在箱子上的手狠狠一撈,他手大,一手就抓住了三個瓶頸,然後南北合擊地照着暗地裡扔了出去。

     隻聽得三聲槍響,快得三響如同一響一般,然後他翻倒在地,就着天空上那點微光看見半空飛舞的酒瓶,又是快如一槍的三槍。

     最後一個酒瓶在将落地時炸得粉碎。

     成才翻身起來的時候,掌聲才轟然地響了起來。

    高城隻好搖着頭苦笑不疊地過來了,而成才正掏出武裝帶上的那個空彈匣裝上,卸下那個還有餘彈的彈匣。

     高城又一次服氣了,他說行了行了,我就沒打算比過你。

    隻是想讓我的兵看看槍還有這樣打的。

    成才将彈匣遞過來說:副營長,還給您,還有六發彈。

     槍王,六發子彈你也要還給我? 報告副營長,本班不配彈,就算留下一發也是違規。

     高城點了點頭,接過那個彈匣,順手拿過成才那枝怪模怪樣的槍。

    大家都很愕然,因為他隻手拎着槍指向那輛指揮車的方向。

     他說成才,為什麼你的槍這副鬼形樣子?說難聽點,跟被打了骨折一個樣? 成才說副營長,這您問過…… 我忘了。

     我自己改裝的。

     為什麼要改裝?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你這是運動汽槍上的瞄準鏡,兩三百塊一個的便宜貨,連軍品規格的腳巴丫子也夠不着。

     成才很愕然,這種愕然是因為高城說話的刻薄,并且愕然立刻變成壓着的憤怒。

     他說副營長,因為這是我的戰友送給我的,他知道我喜歡狙擊步槍,也知道我呆的地方甚至沒有子彈。

     你不覺得你這把槍的樣子很滑稽嗎?說白了,你不覺得你的戰友很滑稽嗎? 周圍的士兵都愣了。

     成才也幾乎要憤怒了,他說副營長,如果您覺得滑稽……那是您的事情,我一點也不覺得……半點也不覺得……滑稽,我的槍也許滑稽,我的戰友不是。

    您明明知道他的,許三多,最好的步兵,鋼七連守到最後的一個人,我的戰友,老鄉,夥伴,我的兄弟…… 高城在幾乎衆多義憤填膺的目光中點了點頭,然後在人們的瞠目結舌下,對着指揮車就是重重的一腳。

     他說:你這個不知自愛的王八蛋!聽聽人怎麼說你!你又憑了什麼就可以作踐自己? 那一腳踢得也過重了,那可是十幾噸的鐵家夥。

     高城瘸着走開了。

     愕然的人們忽然聽到車裡傳出來一串嚎啕的哭聲。

     愕然的成才一愣,但他第一個明白過來。

     成才連忙打開艙門,把車裡的哭聲放到了外邊。

     而與此同時,成才也笑着哭了。

     成才和許三多兩人緊緊地抱成了一團。

     已經散開的士兵們仍帶着方才的驚訝餘燼。

    炊事班終于忙着在草地上陳設他們那頓簡陋的飯席。

    席天幕地的宴席中,一盆盆爆炒蚱蜢端上來了,那就是偵察營的特色菜。

     許三多一手筷子一手饅頭大口地吃着,成才在旁邊拼命給他往餐盤裡挾菜。

    在這裡許三多才忽然覺得餓,發現自己從離開基地後就沒吃過能算是飯的東西,也明白連長為什麼要說作踐自己。

     狼吞虎咽的許三多,看起來要健康多了。

    成才把自己的饅頭也放在許三多的盤裡,他說你多吃點,别噎着。

    許三多,你幾頓沒吃飯了? 許三多搖搖頭。

    高城從身後過來,又端來一個食盒讓成才接着。

     成才回過頭:謝謝副營長。

     高城甩着瘸了的腳:我就不愛聽鋼七連的人沒口子說謝謝。

     成才笑了:王八蛋再說,連長! 這就對了,成才,我也不知道你碰上了什麼事,可以後别那樣了,貌似兵味十足,其實是對所有人充滿警惕。

    老A怎麼殘害你了? 是,連長。

    老A沒殘害我。

     許三多擦着嘴:對不住,連長。

     高城追問:你的心事還有嗎? 沒有了……暫時沒有了。

     暫時就暫時吧,大概你以前太純淨了,可是許三多,人沒點心事不算是活着的。

    我就覺得什麼無憂無慮是句害死人的屁話,有顆人心就得有憂慮,沒心沒肺咱就不說了。

    許三多,你已經是成人了,我這當連長的隻能送給你這句話。

     許三多猶豫着點了點頭。

     高城忽然看着成才:怎麼着?你還是樂意在這兒呆着,不去我那偵察營? 成才遲疑着:……兄弟們剛像點樣子,我不能就這麼走了。

     高城戳穿他的謊言:你明知道你這班戰友已經很像樣子,你不在的話他們可能會做得更好。

     成才終于說:我不想去偵察營。

     你想去哪?偵察營已經是全師最好的作戰部隊,說得狂點,也是全集團軍最好的。

     我還想去老A。

    成才說得是斬釘截鐵的,許三多和高城因為他這一句都滿臉驚詫地看着。

     高城幾乎是有些生氣:你不是剛…… 剛被淘汰,但還可以再試試。

    成才并不回避這個問題。

     高城眼都不眨瞪着他,成才也又恢複了那種冷若冰霜但風紀十足的姿态。

     高城:你覺得他們是最好的嗎? 成才:沒到見真章,誰知道什麼最好? 高城:那你幹嘛一定要去? 成才:我在那兒栽過跟鬥,連長。

     高城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開。

     許三多猶豫不決地看着成才的背影。

     成才歎了口氣:别笑話我,我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使足了渾身勁隻是為個自己的目标。

     許三多說不是的,成才,你自個都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樣。

     燈光漸漸地熄去了。

     成才就着五班營門口那點微弱的燈光,将幾小時前打過的槍械卸成了零件,仔細地拭擦着。

    周圍一片寂靜。

    許三多坐在旁邊,看着那一個個被完全分解開來的部件,默默地也不說話。

     最後開口的還是成才,他說:人有了心事不能擱着,就好比這槍打了就得擦。

    許三多,你做事情就總讓我羨慕,幹幹淨淨,心無挂礙,因為你把自己的心裡料理得清清白白。

    我有了心事,我的心事是我被A大隊淘汰了,我不是個輸不起的人,可這種輸是我受不了的,因為我輸的不是能力而是人品。

    隊長臨走時給我打的評語很好,說我表現優秀,因為懷念老部隊而不樂意在A大隊呆着。

    我知道他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到我的未來,可人的将來會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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