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以打求和(上) 第13章 千裡大迂回,重擊“葫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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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有一次牛皮船翻在江裡,天又刮着大風。

    戰士們用雙手抱住身體,凍得難以支持,地上有一條縫也恨不得鑽進去。

    天太黑,什麼也看不見,大家用手在地上亂摸,摸來一些幹牛糞,然後在河灘上挖個坑,點起火,把手伸到火苗上,竟感覺不到熱,腿上縱橫交錯的血口子一見水就像刀割,一見熱癢得鑽心地難受。

     就這樣走了10多天,一千多裡路,部隊從鄧柯到達甲藏卡。

    從鄧柯出發,154團按三、二、一營的順序前進,每個營之間保持一天的距離。

    就在甲藏卡,郄晉武接到師裡的命令:一定要在20日到達恩達,能有幾個人算幾個人,能早幾小時算幾小時。

    從甲藏卡到恩達還有100多公裡,他們不得不提高行軍速度。

     世界上最悲壯的大行軍開始,最苦的是154團一營,連續走了40多個小時沒歇腳,團部連續走了30多個小時,二營連續走了28個小時。

     有人已經幾天幾夜沒脫過衣服睡覺了。

    說休息,連身上的背包也不能卸下,就倚在山邊迷糊一會兒,說走就走。

    很多人像喝醉了一樣,閉着眼,東倒西歪,仍在向前走。

    團長郄晉武也邊走邊打瞌睡,恍若夢遊,身體像被撕裂,空洞而麻木,困乏得不知我為何物。

    然而,如茫茫夜空燃起一堆篝火,有一個強烈念頭照透大家的身心:趕快走,決不能讓西藏地方軍跑了!這個念頭如一根強大的繩索,牽引着大家奮力向前。

    此時,人的生命力量早已超過了常态。

     掉隊的人很多。

    一個團的隊形長達幾十公裡。

    有人腿腫得不敢打綁腿,團裡命令一律穿馬褲。

    有人的腳在水裡浸泡出一層白白的老繭。

     騎兵支隊占領類烏齊後,連夜向南疾馳。

    800多匹馬,竟然累倒、累死了300多匹。

    而52師騎兵偵察連保持了較好狀态,10月19日淩晨抵達恩達,隐蔽進村,活抓了西藏地方軍哨兵,把19個西藏地方軍活捉。

    他們正打着呼噜暢遊夢鄉呢。

    接着,偵察連又秘密占領了恩達後山的制高點,向橫跨雜曲河的恩達橋發起攻擊,殲敵1個定本,并就地構築工事,準備迎接大股準備西逃的西藏地方軍。

     而當154團團長郄晉武帶着部隊趕到恩達時,回頭一看,近3000人的隊伍隻剩下五六百人,稀稀拉拉的。

    但“口子”終于堵上了,西藏地方軍已成翁中之鼈,束手可擒。

     這時才有人喊餓喊困。

     路上都吃了些什麼呀! 154團從青海玉樹補充的糧食很快吃完,中央在重慶訂做的蛋黃蠟和代食粉因資本家偷工減料而營養不适,原規定指标每人每天12兩就足夠補充消耗的能量,但發到戰士手中,12兩僅夠吃一頓。

    從四川運來的大米因風吹雨淋,有的已黴爛變質。

    缺糧,沿途又是茫茫白雪。

     饑餓便如一頭狼出現了。

    它的眼中閃爍綠光,并兇狠地撲過來。

     有的戰士餓極了,就把棉衣裡的棉花扯出來吃,還有的吃粉狀的細土,吃後解不下大便來,肚子脹得像鼓一樣,疼得在地上打滾。

    還有人撿牦牛角和骨頭,用火燒糊,然後用石頭捶成粉末吃,頓時上吐下瀉。

    本來團裡有不少馬匹,但光走路不放牧,全都餓死了。

    大家就吃馬,先喝馬血,再吃馬肉,馬皮用水一煮,存起來當幹糧。

    馬比親兄弟還親啊,大家邊吃邊痛苦流涕。

    馬的白骨,成為後來者的路标。

     1999年7月1日,一位自稱叫才讓紮西的南京攝影家,在江蘇衛視《走九州》欄目中露面。

    他穿一件花格子襯衣,胡子拉碴,據稱曾17次進入西藏旅遊探險拍照片。

    他說的西藏很普通,隻有一張照片讓人覺得觸目驚心,過目不忘。

     這是一張黑白照片,反差很大。

     黑色的沙礫地上,一個瘦長的身軀向右側卧着,明亮的太陽光如一面旗幟覆蓋在他身上,油晶晶的,軀體已風幹得如一塊堅硬的石頭,你可以感覺到他的硬度與質感,他的右手伸展着,如一根蒼勁枯幹的樹枝。

    右手前方,大概不足兩三米遠,有一隻鐵皮的軍用水壺。

    顯然,他渴極了,卻連拿到水壺的勁也沒有了,生命便在那一刻轟然坍塌。

     據才讓紮西講,這是他從青海玉樹徒步走向昌都途中拍攝的,那一次,他走了整整51天。

     我們斷定:這一定是一位當年右路部隊犧牲的戰士。

    大自然用風用水用光,為我們留下一個永恒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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