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縱橫馳騁 第08章 南京城陣陣哀嚎,衆将士拼死鬥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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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之才”的黃埔生。

    兵發開封以來,本想率先奪先鋒之功的,誰知船到半路卻抛了錨。

    看看漫山遍野殺進殺出的大隊解放軍,他明白了,想到開封,也隻有呈蝸牛狀慢慢爬行亍…… 一切援敵都被粟裕置于股掌之上。

    粟裕十分清楚,在中原地區打殲滅戰,沒有強大的力量封殺四面之敵,要掏心是根本不可能的。

    高度機動的敵重兵集團,多年營造的堅固城池,稍有差錯,便能乾坤倒轉,勝敗易手,就會變我困敵為敵困我,就會在頃刻之間傾家蕩産,一敗塗地。

    所以,粟裕不僅在千頭萬緒之中滴水不漏地派兵截住中原諸路援敵。

    他還以更高的智慧看住了中原之外一切潛在的危險區域,譬如他令華東野戰軍山東兵團連夜攻下兖州,令蘇北兵團奪取海州以西的墩尚、阿湖等。

    所有這些動作,雖然遠在開封戰場千裡之外;但卻被粟裕盡收眼底,信手拈來,化做棋盤上的一粒棋子,有力地保障和策應了陳唐兵團的開封大戰。

     援軍進展遲緩;甚至停滞不前,預示着開封城死期将至。

    于是,種種不祥的預兆便蒸騰起來,使劉茂恩心亂如麻,難道就這樣完了嗎?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就這樣束手就擒?不能啊! 劉茂恩開始向蔣介石呼救。

    劉茂恩如訴如泣、聲嘶力竭的呼救聲,已經完全徹底的代表了開封城被動挨打、孤立無援的境遇。

    救救劉茂恩吧!救劉茂恩就是救開封,救開封就是救豫東,救豫東便是救總統的面子啊! 蔣介石一咬牙,便坐上“美齡号”專機親飛鄭州、西安、徐州等戰略要地督陣。

    他首先嚴令劉茂恩、李仲辛等務必宰部與共軍血戰,務必與古城共存亡,務必固守待援,不突圍,不逃跑,做一個吸盤,吸住共軍主力。

    鎮住開封一支孤軍之後,他又下死令勒逼各路援兵,舍死向前,不到開封,誓不罷休,不對圍城共軍來個反包圍、大剿殺,死不瞑目,誓不為人…… 20日,一架專機飛臨濃煙滾滾的開封上空。

    隻見飛機圍着開封外城,盤旋了一圈又一圈,不用說,這是蔣總統不辭辛勞,親臨戰陣了。

    有人做過統計,在三年解放戰争期間,蔣介石幾乎乘專機飛遍了全中國所有大中型城市和所有大中型戰場。

    當真是去一處丢一處,走一場敗一場,最後隻剩下一個台灣島,他便把自己發配過去了。

    但據說他到了那座孤島之後便再也沒坐過飛機…… 且說蔣介石親飛汴梁,背負青天朝下看,終于看清了危在旦夕的開封,垂死掙紮的開封和萬箭攢心的開封,看到了從四面八方向城池攻擊的解放軍将士,蔣介石淚水模糊了雙眼,他喃喃自語道:“我和他們拼了……我和他們拼了……我和他們拼了……”“東海”、“黃海”、“渤海”是國民黨軍三大機群,由空軍司令王叔銘直接指揮。

    這天,他們接到總統命令,火速飛赴開封上空,全力轟炸正在向城區沖殺的解放軍,不惜把開封炸成一座火城。

     于是,就在蔣介石臨風隕淚之後,開封城便迎來了空前絕後的一場大火。

    成千噸炸藥燃燒起的火光把天與地燒得通紅通紅,開封城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加上成千上萬的無辜市民,悉數化為灰燼。

    古迹化為廢墟,城牆成了火牆,工廠、商店、醫院、校園……連同裡裡外外的生靈,盡在熊熊烈火中哭天喊地,狼奔豕逃,一團團焦臭之氣扶搖直上九霄。

    一座城便是一座屠宰場,一條街便是一具焚屍爐,随你吏民百姓,無處遁逃。

     在整個天翻地覆的轟炸過程中,最慘的數河南女子師範學校的師生,700餘人,被炸死炸傷400還多。

    少數幸存者,也終因傷殘而痛不欲生。

     20日這天,王叔銘的戰機還轟炸了一處千古名勝——大相國寺。

    知道魯智深的人,誰不知道北宋大相國寺,讀過《水浒傳》的人,誰不知道800年前東京汴梁城這座千年古刹。

     “山門高聳,梵宇清幽。

    當頭敕額字分明,兩下金剛形勢猛。

    五間大殿,龍鱗瓦砌碧成行。

    四壁僧房,龜背磨磚花嵌縫。

    鐘樓聳立,經閣巍峨。

    竿高峻接青雲,寶塔依稀侵碧漢。

    木魚橫挂,雲闆高懸。

    佛前燈燭熒煌,爐内香煙缭繞。

    幢幡不斷,觀音殿接祖師堂;寶蓋相連水,陸會通羅漢院。

    時時護法諸天降,歲歲降魔至尊來。

    ” 以上便是施耐庵筆下的魯智深眼裡的大相國寺。

    那時節魯智深剛剛鬧了佛門勝地五台山,千裡迢迢,來投奔大相國寺安身立命,一進開封城門,便被寺院風光給吸住了,禁不得連聲贊歎:端的好一座大刹…… 這刹始建于北齊,唐睿宗時才改稱此名,北宋時,寺廟成為全國佛事中心,轄64禅莊律院,占地500餘畝,殿字宏大,金碧輝映,因宋徽宗常來祈禱、巡幸、恭謝,所以又稱“皇家寺”。

     500年過去了,古刹不倒! 800年過去了,相國寺依舊屹立在紅塵之外。

     誰知在魯智深過世一千年的這一天,它被一個名叫蔣介石的浙江籍新科“總統”給炸爛了,炸飛了,炸成一團沖天烈火,那烈火好比倒地的老君爐,濃煙滾滾,烈焰騰騰,燒得塔上飛鳥從天而降,燒得寺内老鼠滿地亂竄,燒得如來佛祖化作銅汁鐵水! 寺院燃燒之時,蔣介石并不敢多看一眼,他當然知道他今天做下的是一件遣臭萬年的事情,恐怕連子孫後代也要遭人唾罵,他何嘗不知道這些無價國寶呢! 于是他以手掩面,無可奈何地說: “告訴王叔銘,開封名勝,要避開,不要玉石俱焚。

    ” 侍從知道,蔣總統這是在自己安慰自己,自己解脫自己。

    高空轟炸一座中小型城市,每晝夜平均傾瀉20噸炸藥,還要避開城區名勝?這不是癡人說夢、掩耳盜鈴嗎?說一說,推卸責任,給人留個并非屠夫的印象,也就是了!侍從答應一聲便給空軍傳令去了——确切地說是給總統撈面子去了。

     相比之下,劉茂恩可是個放得開的人物,流氓便流氓,惡棍就惡棍,隻要保住地盤,保住飯碗,保住老婆孩子,他劉茂恩不怕千夫指、萬人罵!也不怕扒祖墳! 他說:“隻要堵住‘共匪’,死多少人都行,燒哪兒都可以,燒些個破磚爛瓦怕什麼!” 相國寺大火上天的時候,劉茂恩剛逃進省政府,準備憑險死守。

    當他發現省府周圍還有幾所學校的時候,勃然大怒,惡狠狠地大叫大嚷: “那幾個學堂,留着幹什麼,給我燒,全燒光,燒成一片白地,我看‘共匪’還怎麼接近省府。

    ” 劉茂恩的二太太是讀過幾年書的人,知道燒學堂是斷子絕孫的勾當,她緊抱着劉茂恩的胳膊一聲聲哀告道:“老爺你積德,老爺你積德呀!都燒光了要遭報應的!你看天老爺的面上吧……” 劉茂恩一把甩開二太太,用槍指着她那如花似玉的杏臉桃腮,大喝道:“他娘的臭娘們,你懂什麼,我劉家兄弟就是殺人放火才有了今天,我怕報應我早死了,我燒學堂是小樣,我還要燒全城呢!你看着吧!” 劉茂恩一聲令下,果然便有成千上萬名國民黨軍官兵,抱着一桶桶汽油、煤油,一捆捆蘆柴、木柴往城内城外的商業區、居民區和機關文化區狂奔,把又一場大火燒上了萬裡雲空…… 開封百姓就像忘不了一場惡夢一樣,永遠也忘不了1948年6月那一場一場的大火:天是火,地是火,人是火,飛禽走獸也是火,就是磚磚瓦瓦也成了一團團的火,萬事萬物都被燒紅了……有合家十口被燒成一團白骨的,有母親與胎兒雙雙燒成灰燼的,也有80歲老太太手舉孫兒被燒成雕塑狀的,更有百十口人活活燒死在一口地窖中…… 剩下的那些燒得半死的男女老少則滿街亂竄,哀号盈天,開封府與煉獄已經沒有多少區别了。

     一座開封府,千年風流夢。

    說起來,開封在曆史上曾四次遭劫,其一是金滅北宋,金兵屠城。

    不說金銀财寶、文物圖章,便是霹花門窗、玲珑山石也不曾放過,甚至連宮殿柱子上鍍的黃金也刮了個一幹二淨。

    其二是明末李白成兵困開封,明軍決黃河堤壩倒灌義軍。

    誰知人沒淹着,大水倒進了開封城,把全城化做一片汪洋。

    第三次便是1937年,蔣介石炸開開封正北的黃河花園口,使開封又成澤國。

    最近的這回就是這位劉茂恩了,蔣介石是水,劉茂恩是火,水火無情,把開封給坑了個死去活來…… “他媽的蔣介石,劉茂恩,”陳士榘大罵道,“簡直就是兩條瘋狗啊!” 唐亮一把搶過電話,大聲喝道:“我命令各縱,一邊攻擊前進,一邊組織力量教人救火,減輕開封人民的傷亡……” 各縱接到命令,一面加強攻擊力量,擊斃縱火敵人,一面冒着轟炸與掃射,大力搶救在火海中苦苦掙紮的群衆。

    三縱在自己的占領區内大量向城外疏散群衆,把大家轉移到安全地帶。

    八縱緊急調動後備部隊,幫助群衆構築防空工事,搶救受傷的百姓。

    各戰區的幹部戰土不遺餘力地救火滅火,有效地保護了部分居民區和部分文物古迹。

     百姓們說:“解放軍是仁義之師啊!劉茂恩是四腳畜牲啊!他多少年吃開封,喝開封,臨了還要燒開封啊!滿城百姓,千年古城,都叫他當燃料點把火燒了”百姓的血淚就是動員令,把陳唐大軍的士氣一鼓千丈:誰不是百姓生來百姓養,面對着人性滅絕的一窩牲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陳士榘命令各縱突擊部隊:拿下省政府,生擒劉茂恩,先把這個老縱火犯拖出來交給開封父老,千刀萬剮,以平民憤!全軍上下,人人奮勇當先,一路路人馬穿過火海,穿過火網,穿過一片又一片的生死場,從四面八方殺進了省政府。

    省政府大院的核心工事被摧毀了,大禮堂裡的彈藥庫中彈起火了,幾個保安團覆亡殆盡…… 看着火神一樣的勇士們身披彩虹,從天而降,省府的手腳開始抖動了,意志開始動搖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跑”,大家“轟”的一聲,棄甲投戈,頓做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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