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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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異常殘酷的,使人的精神總處于一種極度緊張——有點兒神經質的狀态中。

    幾番小的戰鬥之後,連隊集中起來戰鬥力還不到三分之一。

    大家隻知副連長林大林腿被地雷炸傷,包紮之後等待後送,可是人不見了。

     童川去尋找林副連長。

     老天陰沉着擰得出水來,辨不明方位,童川自己也迷路了。

    他看看自己就想象得出大林的情況有多麼不妙。

    他已餓了兩日,那張煙熏火燎、子彈擦傷的長臉已沒模樣兒,顴骨餓得顯形了。

    鈴铛似的眼睛倒是顯明,可眼白處也全是血網。

    最難以忍受的是沒有水喝。

    山嶽叢林地的水潭全被越軍撒了毒藥。

    他雖然尚可在踉踉跄跄的奔走中吃芭蕉芯,砸碎了竹子吸竹肚裡的濕氣,可嘴唇還是裂開了一道道血口。

    嘴裡火燥燥地張不開,喉嚨已起了血泡。

    他倒挂着沖鋒槍,濺血的軍衣不整,是個不折不扣“累兵”。

    童川這樣犍牛似的體魄尚且不支,腿部負了重傷的林大林的狀況,就不好想象了。

     他在山裡迷迷瞪瞪轉了半日。

     終于,在他從一座山上滾一陣,溜一陣,爬一陣,到山腳的時候,看到了大林染了血的軍帽和兩個沒嚼完的芭蕉芯。

    順着壓倒了的草,拖平的焦土和血迹向前望去,童川驚駭了—— 大林在幹什麼? 一百米以外的漫坡上,橫着一輛蘇制坦克,是越軍的!那坦克已經被炸得焦黑,失去了戰鬥能力。

    林大林顯然是餓得耐不住了,一路流着血爬近了坦克。

    老兵都知道,一般在坦克裡總會藏有食品和水。

    不管被炸毀的坦克是敵我雙方誰的,也不管敵我雙方誰遇到這東西,甯肯冒險也要劫掠一番,總不會空手。

    林大林的手摸到那冰涼的履帶鐵齒了,他吃力地抓住履帶把自己拖過去,拖到坦克側後方,試圖一點一點地使自己靠了履帶的幫助立起來,爬上去。

     就在這一刹那,從坦克下面伸出了一雙毛茸茸的手和一頂盔式帽! 坦克下面竟然藏着越軍! 顯然,越軍是在林大林轉向坦克後側時發現了他,等待着他。

    越軍先看到的也一定是那條不管用的,纏着染血繃帶的腿。

    越軍的手一下子就拉住了林大林負傷的腿,打算把大林拖到坦克下面去。

     童川看到的就是這驚人的情景。

     他聽到越軍在哇哇叫喚,看到又一頂盔式帽從坦克下面鑽了出來。

    林大林的身體摽在履帶上,兩手抓住鐵齒,撐持着,撐持着,死也不放手,他那條受傷的腿被拖着,僅連着的皮肉和斷骨被撕扯着,他痛苦萬分,而更痛苦的是,他,林大林,就要可能成為俘虜了!越軍拖他的目的也在于此。

    童川在這一刹那間張皇失措了——他如果暴露自己跑過這一百多米遠去營救,越軍會一面拖着大林跑,一面抵抗。

    他如果開槍,那麼,越軍藏在坦克底下,擊斃的就可能是林大林! “副連長!” 他失聲地喊出了口! 林大林在這一刹那間轉回了纏滿繃帶的頭,可他的手仍抓住鐵齒不放——這是他僅有的“抵抗”能力了。

     “開槍——啊——!” 什麼?他在喊叫什麼?開槍?向誰開槍? “向我——開——槍啊——!” 這咆哮聲從大林的肺腑迸發出來,在山巒峽谷震蕩。

    他不能當俘虜,這個意念是足以支持他勇敢地要求童川把槍彈射入自己胸膛的。

    除此之外,他失去了任何能力。

    在這一刹那,民族的傳統的氣節,全凝聚在一吼之中。

    當然,在他完全喪失抵抗能力的情況下,即或被俘,又沒有辱國的行為,誰會怨恨他呢?可他不願意被俘,他不能被敵人用繩子牽着,不能穿這身國防綠成為敵營裡的階下囚。

    不能!這一吼裡也包孕着大林這一代人的性格和氣質。

    他心甘情願地、迫不及待地請求戰友把自己殺死,這個結局比做俘虜要好得多。

     可是,可是,童川怎麼能把槍口對準副連長?他顫抖了。

    根本不需要回憶,他和他的副連長相對而站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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