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關燈
堡裡噴射出的火力壓在半山坡,擡不起頭來。

    林副連長組織了火力掩護,命令他們三個人在機槍子彈的縫隙中占領有利地形,用火箭筒摧毀敵人火力點。

    老兵都戲谑地說過:連首長手裡有一本“生死簿”,首先給誰“光榮”的機會,讓誰第一個去死,心裡都有數兒。

    童川上去了。

    他這個犯過“過失殺人罪”的人,早橫了心選擇戰死的結局來彌補過失了。

    他像“拼命三郎”,魯莽地沖到一個地勢略高之處,正待瞄準,卻被林大林從上面扯下坡坎,連人帶火箭筒都跌了下來,大林把他接住了。

     林大林:“找死啊!” 童川:“我沒想活着回去!” 就在這一刹那,大林把他又硬按下去,那态度好像是在發狠地教訓他,粗魯、蠻橫。

    随即一發炮彈落在兩人近處,彈片掃得叢林刷刷落葉折枝,土石砸了他們一身……在煙焰中擡起頭的時候,童川才看到——他剛剛選擇的射擊位置完全暴露在敵火力之下,左邊光秃秃沒遮沒攔,右邊是坡坎,後面是鐵絲網。

    他沒有選擇退路。

     他沒有立功。

    火力點是童川那個班的班長敲掉的——用生命作為代價。

     戰友的血使童川瘋了。

    在奪取高地,沖到越軍曾經盤踞的一座民房跟前的時候,和童川一塊補來的戰友在炮彈爆炸聲中倒下了,童川沖過去,抱住那血人,戰友沒說一句話就死在他的懷裡。

    他紅眼了,拿起沖鋒槍,毫無目的地向空無一人的民房射擊,射擊那門,那窗,那牆,那瓦。

     林大林從側翼上來攥住他發燙的、震蕩着的槍。

     槍聲戛然而止。

     整個部隊在向縱深發展。

     童川坐在一塊石頭上, 林大林也坐在一塊石頭上, “童川,你覺得你很勇敢是吧?沒準兒還自認為是個‘人物’呢。

    依我看,充其量不過是‘二百五’。

    想送死還不容易?有的是槍子兒——可這有什麼意思?” “我沒想活着回去。

    ” “你的父親母親是送你來當兵,不是送終!” “你錯了,我從小就沒爹沒媽!” “啊……”大林的目光柔和些了。

     沉默。

     大林扔過一根煙來。

     抽煙。

     大林:“你被判過刑?為什麼?” “槍走火。

    ” “噢……” 林大林第一次不懷怨憤與惡感地打量着童川,打量那張粗糙的長臉。

    然後又扭了頭,低沉地說: “為這個,她一直關照你?” “不。

    坐牢以後,我切斷了和她的來往。

    ” 林大林再也不往下問了。

    他似有些愧疚,愧疚是因為在這個時候拉扯這些不該拉扯的事。

    他使勁往肺腑裡吸煙,然後立了起來。

     童川說:“副連長,我——希望贖罪,掙個烈士稱号——你給我個機會吧。

    ” 林大林:“我不願意看到連隊裡任何人死。

    當然,該去死的時候,你我都不會猶豫——比方需要去滾雷,去堵槍眼,比方在可能被俘的時候,甯死也不當俘虜,給自己留一顆子彈還是辦得到的——可是,童川,能活着,還是要活下去。

    咱們都有不少遺憾,本來可以保存自己,卻帶着遺憾死了,豈不更遺憾?活着至少可以讓後方少一個來當兵打仗的人,多一個穿插、沖擊的戰士……别管死活,就是三個字——要值得。

    ” 可是,他帶着生活的遺憾,永遠地長眠了…… 童川在烈士墓前立了很久。

     往事在腦海裡閃回,又消逝。

    他明明知道這是烈士的“營地”,明明知道林大林已經犧牲,卻清清晰晰地記得,那是泅渡曼溫河後的第四天。

    連隊在向縱深穿插途中打散了。

    在亞熱帶山嶽叢林中作戰,真像是陷入了“天門陣”。

    明堡暗道凡暴露了火力的已敲掉,可是密密的叢林和怪石崚嶒的山崖間,還有數不清的岩洞,土洞。

    大都藏着輕重武器和充足的彈藥,敵人時出時沒。

    “掏洞”的戰鬥艱巨、危險而又折磨人。

    戰鬥是零散的,也
0.05029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