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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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她隻有躲出去,散夢遊魂地在街頭踯躅。

    老母親漸漸地反守為攻了,給她張羅對象兒了。

    轉瞬幾個月過去,九月裡,母親又好言相勸:“小曼哪,後半晌,前院劉大媽領個人來串門兒,你别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成不成?” “成。

    我給你們騰地方兒。

    ” “敢?!人往高處走,甭坐坡溜。

    ” “什麼叫坐坡溜?” “瞧你那死羊眼!……” 好事的大媽領了個男的來,江曼真就一走了之。

    為這事兒,娘倆一個禮拜誰也沒理誰。

    江曼在家裡閑得心上長草,憋得口舌生瘡。

    母親在火卷房檩的時候也沒忘給江曼拾出那些書來,她從前是能整日整日在中外著名小說裡同主人公一塊兒生活的。

    可現在書也瞧不進去,鉛字在眼裡亂跳,捧着書會想到童川——她相信會有信來,等着,盼着,熬着。

    有一天,母親從副食店回來,放了醬油瓶,醋瓶,痛痛快快地把一封信扔給江曼,信已經撕了口兒。

     “瞧瞧吧,來了。

    有‘喜事’兒!” “你幹嗎拆我的信哪?!媽!” 江曼很生氣。

    可她的憤怒都在捏到信的一霎間雪釋冰消了。

    此刻,仿佛世界上一切煩惱都消退了,低矮的防震棚也一下子明亮起來。

    她的心被那信封上的字迹烨然照亮。

    她覺得撚動信封,抽開信紙的手感分外激動愉快,可又很不安。

    她的心抖得好厲害呀,差一點兒就當着母親的面兒落淚了。

    她瞥了一眼信皮兒,上面卻隻有收信人的地址:“西城區洋火杆胡同副食店,江老太太轉——江曼收。

    ”寄信人的地址呢?童川在何處?沒有寫。

    天老爺!千萬别出什麼事兒!江曼閉了眼禱祝着,趕緊又睜開眼讀信—— 江曼: 我已經給你寄過三封信了。

    從前我一直等着你回音,現在不必了,不需要了。

    我什麼也不需要了。

    我托看管我的人把信寄給你,這将是最後一封信。

     我現在是罪人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打死了一個人,打傷了兩個。

    我将被判刑,将被送去勞改,然後将戴罪被處理回北大荒……我原以為當了兵,就是找到了歸宿。

    不對,生命沒完,就談不到歸宿。

    我的歸宿将在哪兒?刑滿釋放犯的北大荒勞改農場?大概是吧。

     還記得我寄給你的信裡說的話吧?我設想過咱們的重逢——在圓明園靜悄悄的小樹林裡,那兒應該有荷塘,有鳥兒,有月亮,我們野餐……這全是夢話了。

    我也告訴過你,我在新兵連大出風頭,玩單杠,玩雙杠,組織足球隊……我在訓練中也露盡了臉。

    我在北大荒就偷偷地用兵團警衛排的沖鋒槍打過獵,打靶輕易就混了個優秀。

    我在歡樂中已經開始釀自己的苦酒了。

    我從小就是野性,上學時正趕上動亂年月,沒收沒管,跟着高年級同學“造反”,野跑。

    在北大荒我偷馬騎,扒火車……全幹過。

    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呀!新兵下連之後,瞧見沖鋒槍我手就癢了。

    我在連隊新結識個炊事班姓姚的老鄉,他藏着沖鋒槍子彈。

    我們倆說好了,鑽個空子上山打鳥兒,我想幹的事,沒人攔得住。

    這天,連隊助民勞動,我就說肚子疼。

    等人一走,我把沖鋒槍偷上了山。

    三月,塞外的山上到處是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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