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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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資派”父親。

    七年前她寫血書,宣誓,拼死拼活來到祖國的“北極”,屯墾戍邊,認定這裡是人生的歸宿,甯願在此“雪葬”。

    現在呢,她在北京用了半年時間闖過一道道關卡,使盡外交手段往回奔。

    她來取行李了,還準備了高粱酒、香腸、幾個小菜舉行告别“宴會”。

    她凄涼地請求江曼:“曼姐,你别罵我,我先走一步了……”她真摯地要求童川:“童川,你們别憋着了,把你們之間的窗戶紙兒捅破了吧!兩個人在一塊兒,變蝴蝶兒也甘心。

    我可把曼姐交給你了。

    你答應我,别欺侮她……”小燕哭了,哭得那麼可憐見兒,她需要理解。

    她生就一副招惹是非的臉盤兒和身條兒,她的臉盆兒是變幻無窮的動人的系列劇。

    她的鳳眼被長而彎的睫毛遮着,每一眨動,都似一個童話。

    這位嬌小玲珑的姑娘,幼稚像八歲孩子,成熟像八十歲老人……她喝醉了,狂熱而來,狂醉而去,将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故鄉北京醒來,重新開始……童川和江曼把小燕扶上拖拉機,看那戰友在漠漠雪煙中無影無蹤,兩人默默立了好久。

     江曼問:“我們怎麼辦?” 童川:“什麼‘我們’?你可以走,我沒處可去。

    ” “我也可以留下。

    ” “别開‘國際玩笑’。

    你總是一任性就不計後果,跟我留下?你的眼淚會淹了北大荒,我擔待不起。

    ” 江曼真差一點兒就哭呐!她是淚做的骨肉,往往在流眼淚的時候就決定了一些人生關鍵時刻的關鍵選擇。

    她等的不是這話。

    她隻要童川一個有情有意的眼神兒,她便情願留在北大荒,一輩子,直至兩個人一塊兒“雪葬”。

    可是,童川這人就這麼别扭! 愛情是個怪物,偏偏在别扭、不理解之中顯示魅力。

    江曼盡可能去理解童川——是的,童川兩歲時沒娘,四歲時有了後媽,可“會飛”的父親才過了“蜜月”就同殲擊機一起墜落在山上了。

    童川随後媽又走了一家兒,雖然他憑飛行員的撫恤金,在部隊寄宿學校長大,可也吃夠了後媽的白眼兒。

    他十六歲同後娘決裂,來到北大荒自食其力,成為真正的“紮根樹”。

    江曼知道提到返城,童川就會引起一連串不愉快的聯想。

    他無處可投奔,至少目前,江曼的家裡也不可不明不白地容他待業。

     那天,他們看到路上的雪被車和人踐踏過,榨出水又凍成了冰…… 任性的江曼嘴硬,兩個小刷子倔倔地輪轉了半圈,道:“那好,我回北京。

    ” “你回去吧,江曼,回去!我帶你扒上森林小火車,又快,又能省點錢,給你爸看病抓藥。

    ” “這就用不着您操心了。

    ” 童川再也沒言語。

    兩個人再也沒說什麼。

    童川怎麼能忍心強扭着把江曼留在北大荒?一場為期十載的空前的大“浩劫”之後,一切在重新開始。

    想盡一切辦法回去,拼死拼活回去,尋找學習機會,尋找生活的位置,重圓破碎的家,侍奉那經曆了劫難已經年老力衰、渾身創痕的父母,沒錯兒!他們好像過早斷奶的孩子,也需要尋找母愛。

    更何況江曼的父親病得不省人事,母親也是土埋脖頸了呢!童川不能讓江曼為自己做出“犧牲”。

     他們在冰水的猛烈射擊中,忍耐着。

    江曼的臉上冰水與淚永橫流。

    她顫抖着,心想,準是要死了,死在一塊倒也幹淨!可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麼!童川這個“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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