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到北京去

關燈
聯,再打美國。

    日本人和德國人站在了一起,就把自己放到了全世界愛好和平國家的對立面,成了真正的失道寡助。

     “很多同學都問我日本人集中精力打中國就行了,這麼個地大物博的國家還不夠他們用?去惹美國幹什麼?其實那不是去惹,而是先下手為強!美國已經向歐洲和蘇聯提供了反法西斯援助,羅斯福的态度非常明顯,隻是整個國家是否全面卷入戰争,态度還不夠堅決。

    但是出于全球利益的考慮,美國早晚必定會打日本,一打就會往死裡打!蘇聯要是頂住了德國,也不會放過日本!面對比自己強大得多的潛在敵人,日本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狠狠地咬它一口,所以就有了諾門坎戰役和珍珠港襲擊。

    因此,日本在中國戰場上是在和無數個反法西斯聯盟國家在作戰,中國政府的軍隊憑借西南險要地勢,在世界各國的援助下和日軍打持久戰。

    日軍在中國既無法速勝,又不能撤兵,大量的部隊被牽制在中國,在太平洋戰場上自然頂不住美國的進攻。

    在多條戰線上作戰,強大的德國尚且不行,何況日本?至于戰略和戰術上的問題,那隻是個表面了……” “如果日本沒有早早發動珍珠港襲擊,美國和日本的模糊狀态再持續幾年,美國不向中國提供大量援助,是否日軍可以占領中國?”謝有盼簡直對這段曆史着了魔,從來沒有同學能和他讨論這個問題,逮着這個機會幹脆問個清楚。

     “你可以這樣假設,但是曆史是不能假設的。

    日本人如果沒有偷襲珍珠港,蘇聯人如果沒有保住斯大林格勒,美國人如果沒能赢了中途島……以上任何一個戰役的勝敗都關乎全局,你的假設如果成立的話,我認為日本人必将占領中國,至少也是大部分中國!” “可中國人是不會屈從于他們的統治的!”一個同學滿腔激憤地插嘴。

     “嗯,你說的不錯,但你說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叫不會屈從?‘反清複明’喊了兩百年,清王朝真那麼難反麼?蒙古滅南宋後,九十年就被朱元璋推翻了,而滿清入關兩百多年才被孫中山終結。

    在八年抗戰裡,日本人的占領區并沒有大規模的民衆反抗和暴動行為,東三省被占領十多年,很多年輕人連中國話都不會講了,心裡面不服,可行為上卻妥協了……” “如果日本人占領了全中國,又一直統治下去,那我們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呢?”又一個同學問道。

     “嗯,這個問題就有意思了,我認為……長時間下去,日本會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白希此言既出,把同學們都驚呆了。

    這是什麼論調?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天下都是日本人的了,他們怎麼又會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這就要回到謝有盼同學的第一個問題了。

    日本人如果占領了全中國,把老蔣趕下台,建立了新的政權,要實行有效的統治,就必須尊重中華文化。

    入侵的時候他們推行大東亞共榮圈理念,天下既定,他們必須以中華文化來安撫和穩定中國人的情緒,使中國人能得到休養生息。

    曆史有現成的例子,蒙古人的元朝,強迫老百姓說蒙語,拔掉麥子改成放牧,按照蒙古人的習慣生活,妄圖徹底消滅中華文化,可是元朝的江山連一百年都維護不了。

    而滿清入關之後,幾乎全面接受了中華文化,尊孔孟,重科舉,輕賦稅,除了留辮子,沒強迫百姓做任何有悖中華傳統文化的事。

    因此滿清雖然和蒙古一樣也有着無數屠殺漢族人的惡行,但是幾十年下來,輪到康熙垂躬而治的時候,人民就高呼愛新覺羅萬歲了——遇到了好皇帝麼!但這并不可怕,這個偉大的外族皇帝也不可怕,中華文化深厚凝重,無孔不入,以至于百年之後,幾乎大半的滿人都已經習慣了漢人的習俗,甚至連滿語都不會講了,滿人的文化迅速被中華文化所包容,滿人自己的文化自然沒落。

    當天下再有大變,他們已經把自己看成了中國人。

    日本人也逃不出這個宿命,他們對中華文化的景仰是滲在骨子裡的,他們的和服和禮儀,本來就是唐朝的風俗……” “可是如果真的那樣,中國人每天要拜一個日本天皇,這怎麼受得了?日本人屠殺了我們多少中國人,怎麼能夠接受?” “蒙古人殺害了中華至少五千萬人,滿清或許少一點,估計也在三千萬以上,可是當年中國人拜元世祖忽必烈和愛新覺羅氏,不也照樣受得了麼?中國老百姓最盼望的是如何早日結束戰火,如何安居樂業,誰當皇帝倒是不太在意的。

    日本人一旦得了中華,統治必不會象清朝那樣長久,他們和中華文化的淵源太深,很快會被同化。

    更或許幾十年下來,中國共産黨就帶領全國人民把日本人主導的政府推翻了。

    這個時候,大和民族會和滿族一樣,成為中國的一個少數民族,日本也和當年的滿洲一樣成為中國的版圖……” “謬論!” 謝有盼被白希的話激怒了。

    他無法接受日本人有可能成為統治者這樣一種論調。

    曾經讓自己的父親受盡生死折磨的日本鬼子竟然有希望成為中華的主宰?這個老右派!學問是好的,可是思想有問題!劃清界限! “你簡直就是在說胡話!是在給日本侵略者臉上貼金!你在否定中國人抗日戰争的偉大功績……你……你……那你覺得中國人就沒有自己的骨氣和尊嚴?隻要能夠過安生日子,就不會拒絕一切外來侵略的統治?” 謝有盼站起來喊道,可他除了喊幾句空洞的口号,卻找不出有力的論據來駁倒白希。

    同學們也按捺不住的群情激憤起來,課堂上一片吵吵嚷嚷。

     “同學們不要激動,我們是在探讨問題。

    我已經跟大家說過,我的回答僅僅代表我個人的觀點,你們可以聽,也可以不聽,我隻是想讓你們知道得全面一些。

    大家既然問我,我就不應該言不由衷,我們共産黨人講的是實事求是。

    我雖然現在是右派,但是學術自由的原則我還是要堅持的……曆史不能重演,但是我們在課堂上是可以象下棋一樣把它複盤的,找出我們能夠作為鏡子的規律來,這才是學習的态度。

    另外我可以告訴你們,我的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在日本鬼子打到我的家鄉時,我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共産黨領導的遊擊隊,和鬼子也曾經刺刀見紅,真刀真槍的幹了幾年!這是我作為一個中國人幾乎無須考慮便做出的選擇。

    講述曆史和躬身入局完全是兩回事……好了,今天我們的課就上到這裡,同學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在課後來找我。

    今天我在課上的言論,純粹是學術讨論,下課!” 下了課白希就後悔了。

    沖動啊!總為一吐為快而沖動,這個毛病總是改不了!謝有盼這個兔崽子,總能撩撥到了自己的癢處,一興奮就全說了。

    嗨,愛咋咋的吧!一群孩子,不至于亂向組織彙報。

    謝有盼這個學生有點意思,腦瓜好使,有抱負,還憎惡分明,跟自己當年有點象,是個革命的好苗子啊,不上大學就可惜了的了…… 這天晚上,謝有盼照例到教室趕夜功。

    這是他的老習慣了,這間教室幾乎成了他的專用場所,他拒絕了所有想和自己一起學習的同學,包括女同學。

    曾經也在教室開夜車的同學,都被他找茬轟出去了。

    同學們後來都知道謝有盼這小子獨,不喜歡和人分享,而且他學習太好,和他這樣的人在一起學習,還感到自卑。

    謝有盼終于樂得清淨了。

    他今晚想狠攻一下俄語和語文,上午的曆史課把他搞得頭暈腦漲,這兩天都不想看曆史了。

    高考已經迫在眉睫,不能再胡思亂想。

     北風怯,狂沙難上銀鈎月。

    
銀鈎月,霜挂冷關,雪掩寒雀。

    
一支胡琴他鄉曲, 兩代天驕江南滅。

    
江南滅,絲竹聲冷,鐵蹄聲裂。

    
教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吟誦,是一首《憶秦娥》,聲音再熟悉不過了,一口豫東口音,正是班主任白希。

    謝有盼合上書,拉開門,看到白希正在月光下抽煙、踱步,對着一彎新月若有所思。

     “白老師,這麼晚了,你還在備課?” “啊?謝有盼啊,還在用功麼?我這哪是備課啊,睡不着,出來走走。

    ” “這首《憶秦娥》是誰的呢?慷慨大氣中透着沉郁蒼涼呢……” “哦,是我寫的,前幾年在内蒙考察工作的時候做的,剛才看見月亮,忍不住念出來了……” 謝有盼看着白希,發現他的微笑很有感染力。

    在他面前,自己總象一個局促的孩子,滿身的激情和抱負,竟然會變得不輕不重沒了影蹤。

    他意識到自己在課堂上對白希的提問,更象是對白希的刻意發難,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樣做到底有何目的。

    而現在面對着他,一切都平靜了,謝有盼欲言又止,不知道該和這個洞悉世事的右派班主任會說什麼了。

     “為什麼這麼想考大學,不走你父親的路?”白希問道。

     “我不想……他也不讓。

    ” “哦?這倒很少哩,很少有軍人家庭不喜歡兒子當兵的。

    ” “我哥哥去了朝鮮……” “這事我知道,校長和我說了,他是從學校直接參軍的,他的學生檔案還在這裡。

    ” “他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息,部隊說他被敵人俘虜了,叛徒!”謝有盼一提到此事就咬牙切齒,低頭狠狠地把腳邊的一顆石子踢開。

     “他是被俘虜,又不是叛變,你怎麼認為他是叛徒?志願軍好象被俘了上萬人,你怎麼能這樣責備他呢?” “我爹原本就反對他去參軍,
0.0761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