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到北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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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那麼‘威儀四方’從何談起呢?” 白希對謝有盼這個學生頗有好感。

    他發現謝有盼是一個喜歡思考并很有想法的學生,雖然謝有盼看上去總是神情陰郁,眼睛背後卻似乎藏着一股噴之欲出的火焰,透出一種堅強的信念,更透出一種暗藏的野心。

    這個學生在人前總是顯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上課時目光遊移,可白希知道他不會漏掉自己說的每一句話。

    他平時少言寡語,可隻要一站起來,無論提問還是答問都往往一語中的,而且這小子關注的知識已經大大突破了教科書的範圍,特别在曆史課上。

    這樣的學生在縣中學裡可不多見,白希還特地在教務處了解了他的一些背景,深有惜才之意。

     “問得好!謝有盼同學能問出這麼有深度的問題,真不簡單!學曆史就需要這樣多思考、多質疑、多總結。

    不過我首先要告訴你們,對這類問題的回答,隻有不同的答案,沒有正确的答案!所以我的回答并非定論,僅為我的一家之言,同學們都隻能作為參考。

     “文化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幾乎很難界定其内涵和外延……隋唐時期,中國國勢強盛,發達的經濟和科技帶來了人們思想的活躍和文化的繁榮;而同時期的西歐才剛剛過渡到封建社會,還處于愚昧保守、思想僵化呆滞的狀态,老百姓還在穿麻袋片子。

    在曆史上,中華民族經曆了多次的民族大融合,民族的大融合必然導緻民族文化的大融合,中化文化逐漸兼收并蓄、海納百川。

    中華文化對東邊的朝鮮、日本,西邊的古印度、波斯和阿拉伯,乃至全世界都有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也曾對他的弟子說:學問雖遠在中國,亦當求之。

    隋唐宋元時期的中國,特别是唐朝,朝廷在政治上十分自信,奉行“中國既安,四夷自服”的政策,四海歸附,唐都長安當時不僅是全國的政治中心,也是亞洲各國的文化交流中心,中國深受各國的尊重,中華文化威儀四方。

     “中國版圖很大,但中國卻曾屢遭外族外國的侵略,這是事實。

    但是這個問題不能直接歸責于中國文化。

    一方面,一個國家文化底蘊的深厚并不必然帶來國家的強大,而強大的國家并不必然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

    另一方面,大國不一定強,強國不一定大,這跟大自然裡最富于攻擊性的動物往往個頭并不大是一樣道理,比如狼,老虎,豹子等等,倒是大象和牛、馬都比他們大,可性格溫和。

    比起曾經侵略我們的外族外國來說,中國可謂大得無邊,大得什麼都不缺,以至于法國大哲學家羅素曾這樣說: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國家自豪得不屑于打仗,這個國家就是中國。

    中華民族在曆史上也有侵略外族的曆史,但總體上說,中華文化是一種非侵略性文化,地緣因素對于中華文化這一特性的形成起了關鍵性的作用……文化是一個民族的精神脊梁,但是文化的‘威儀’不直接體現在軍事對抗力方面,它的力量體現在民族的生命力、創造力和凝聚力之中。

    文化是一種軟實力,它常常通過知識、信仰、精神等形态,融入或轉化為經濟、政治、軍事等物質力量。

    所以羅素先生又說‘不管對于中國還是人類,文化問題都是根本’,‘進步和效率使我們富強,卻被中國人忽視了。

    但是,在我們騷擾他們之前,他們還國泰民安’…… “再說宋朝,大宋疆域廣大,國力強盛,是當時世界上其它國家都無法相比的。

    可是問題也就在這裡,文恬武嬉,天下無憂,不思打别人,卻忘了保護自己,竟然置外邊的遼、金、西夏、蒙古等虎視眈眈的群狼于不顧。

    而這些個主兒都窮得隻剩一股子血性,看着你大宋如此富饒卻又如此疏怠于自保,怎能不起歹心?于是人家天天窮兵黩武,大宋王朝卻天天歌舞升平,不言兵事,不修軍備,如是縱是大宋經濟如何強盛、文化如何深厚,又如何擋得住這幫虎狼之師?又比如滿清和日本,二者一個是鞑虜,一個是倭寇,都曾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

    他們在入侵之前已經對中國研究了幾十年,把中國研究了個透!他們傾舉國之力發展軍事,目标就是侵略!滿清的八旗兵,日本的武士道,戰鬥能力極強,又都是猛然發動進攻,當時腳跟還沒站穩的李自成和被軍閥混戰搞得千瘡百孔的中華民國,又如何能是他們的對手? “正如您所言,日本窺視中國已非一天兩天,從清朝末年就都看出來了,司馬昭之心可謂路人皆知。

    可當局為何就沒有針對性地加強戰備以抗外辱?蔣介石竟然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等到日本人占了東三省,又占了平津,直到淞滬會戰之後,才與共産黨攜手全面抗戰?蔣介石為什麼打内戰的本事那麼大,可在日本人面前卻不堪一擊?” “這個問題,追到根子上倒可以從文化方面找原因。

    中華文化也有消極落後的特性:内耗性和無序性。

    内耗必然阻礙共同秩序的建立,而共同秩序的缺失又滋生和強化内耗,二者在互為因果中陷入惡性循環……頻繁的改朝換代是中國社會最大的内耗,是對社會秩序最嚴重的破壞,這是中國社會發展緩慢的最主要原因!中國的内耗文化曆史悠久,就從‘春秋多權謀’算起吧,至今也有兩千多年,中國兩千多年曆史始終都在這朝代興衰的輪回中徘徊!‘家天下’之下,皇權無邊,于是人人想當皇帝;而每個家天下又必然腐朽,于是要推翻,打破秩序;于是為争奪皇權的無窮無盡的征戰就将人民拖進無窮無盡的苦難和動蕩之中……無止境的内耗扼殺了中華民族的創造力,阻礙了中華民族走向民主和科學。

    而在西方基督教文化下,動蕩之後,人們能夠緻力于平等和民主秩序的建立,并逐步鞏固之……讓人主動放棄至高無上的權力,在中國人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是被尊為美國‘國父’的華盛頓總統為了建立民主政體,竟然主動退下了總統的寶座;另一位傑出的美國總統林肯說:正如我不願成為一個奴隸一樣,我也不願成為一個主人…… “外戰外行内戰内行,‘攘外必先安内’,這在中國曆史上并不少見,這種現象放在中國的内耗文化這一背景下就不難理解了。

    清朝末年,太平天國進攻北方,帝國主義列強也在中國沿海進攻,有大臣問慈溪太後,為什麼不先抵抗外辱,而是要全力進攻太平軍?慈禧說,洋鬼子隻想要大清的銀子,至多是一塊殖民地,而太平軍要的卻是大清的江山!蔣介石當時的心态也無非如此。

    ‘攘外必先安内’是宋朝老祖宗的首創,倒并非老蔣發明,從民族利益角度講,蔣介石的行為是應受譴責的,而從他個人的政治前途角度講,這是他明智的選擇。

    由于蔣介石認為當時共産黨才是他的心腹大患,所以雖然日本占領東三省多年,他并沒有集中力量把日本人打回去,而隻想與敵相安,好騰出手來剿滅紅軍。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紅軍差點就全軍覆沒了,可是老蔣低估了日本人的野心。

    中日一衣帶水,日本人可不是當年的英法聯軍,他們不隻是想要中國的财富,更想要中國的大好河山。

    日本人還洞悉了蔣介石的如意算盤,表面卻裝出一副真的隻想要東三省的樣子,背地裡預謀全局,待老蔣首尾難顧時,才發動了全面戰争……” “你是說日本人的進攻拯救了共産黨?”謝有盼眉頭一皺,言語間透着挑釁。

     “說拯救過分了,但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重要因素,這讓中國共産黨得以休養生息、發展壯大。

    ”白希盡可能讓自己平靜。

     “不對吧?紅軍當年并非山窮水盡,走萬裡長征也是為了北上抗日。

    發展艱難是事實,長征中,紅軍斬關奪隘,搶險飛渡,殺退追兵阻敵,爬雪山過草地,最後既實現了偉大的戰略轉移,又進行了偉大的抗日鬥争。

    所有這些不正充分顯示紅軍頑強的生命力和無堅不摧的戰鬥力?這樣的部隊怎能被蔣介石消滅?又怎能說是日本人拯救了紅軍呢?” 謝有盼步步進攻,白希開始冒汗了。

    倒不是回答不了謝有盼這小子的問題,而是覺得回答他的問題太危險。

    自己還頂着個“右派”大帽呢,評價中國共産黨的曆史挫折已經犯下大忌,再這樣說下去,一旦傳到上面,說不定又栽下什麼罪名來? “謝有盼同學的這個問題,已經超出大家的學習範圍,我們今天就不對此做更多的探讨了。

    将來大家有機會上大學的話,可以更深入地去研究我黨我軍的光輝曆史,現在麼——還是集中精力學習考試範圍内的知識吧!” “好吧白老師,那我換一個問題:日本人為了侵華準備了這麼多年,為什麼沒有象滿清一樣把中國全打下來?”謝有盼還是窮追不舍。

     “正如我前面提到過的,日本為侵略中國,前後準備了幾十年。

    從軍事的角度講,日本攻打中國,他們挑選到了最好的時機——軍閥割據,蔣介石剛剛從形式上統一中國,其實各地軍閥都心懷異志。

    看着是幾百萬國民革命軍,其實是一盤散沙。

    戰鬥力不行,武器裝備也很稀松。

    一遇戰事,多數先考慮各自保存實力。

    紅軍能夠逃出蔣介石的包圍圈,原因也在這裡。

     “日本人非常了解國民政府的軍隊,動手自然胸有成竹。

    所以戰争開始的時候,日軍很快就打下小半個中國,中國正面戰場上的軍隊被迅速擊潰。

    所謂機不可失,日本人把握得很好。

    可是從世界大局來看,日本人發動這場戰争卻選了一個最不利的時機。

    整個世界當時都在戰争的陰雲之下,法西斯和反法西斯兩股力量已經界限分明,日本侵略中國,已經不僅僅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

    日本地處海島,物産匮乏,又違背了遠交近攻的軍事原則,先打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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