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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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吐了口痰,呼了一口氣說: “誰說不是?俺家老栓兒走了,婆婆非賴到俺頭上,說本來栓子要一早去縣城裡的,是俺一宿按着他日,日得栓子沒了氣力,大早的起不來了,這才被抓的。

    你說這不是冤枉人麼?他栓子日俺俺也不能不讓他日,怎地俺是個被日的還日出俺的錯了?頭幾年她天天催着俺們日,一天不日都不行,半夜歇了都不行,她個老不死想要孫子,俺都被日腫了,老栓兒都被日空了,她可有個心疼?老懷不上,她就每天拉着俺問你們是咋日的?最後那幾下是撅着還是挺着?日完了有沒有兩腿兒舉在天上控着?翠兒啊,日成那個球樣,你能把兩腿兒舉着麼?男人日完了和死豬似的壓着,腿兒能朝天舉着麼?缺心眼兒啊?” 山西女人連說帶比劃,牙齒咬着嘴唇,眼皮擠着眉毛,言語擠着院裡的空氣,一張臉頓時猙獰起來。

    她一說到日的時候就雙臂上下揮動,可那動作一點也不像日,而是像在抖簸箕。

    她剛哭紅的眼帶了兇光,身上便多了切肉案闆的味道,她一這樣山西口音便重了起來,這又讓翠兒想起在她家吃過的滾燙的刀削面,想起她将一團面端在手心,用菜刀隔空削進鍋裡的樣子,鋒利得讓她心驚肉跳了。

    山西女人描繪的場景又讓翠兒有些臉紅,就想起老旦和她那些日的日子,想起事畢的老旦喘着粗氣流着大汗,舉着她的腿兒在天上控着的情形,就像要在繩子上挂張剛洗過的被單。

    想起這些翠兒就軟了,耳朵軟了眼睛也軟了,很快就覺得身子也軟了,骨頭像水一樣化掉了,山西女人粗愣愣的話裡湧出一股奇異的暖流,令她心裡一酸,眼淚就跟着下來了。

     “唉,不說了,看把翠兒你都引哭了。

    俺不說了,俺不說了,說這些幹啥?俺真丢人敗興的,翠兒俺跟你說個正事情,咱兩家的地是挨着的,男人走了,這地裡都有莊稼,可咱倆哪收拾得了七八畝地?俺還好點,婆婆再是個爛的,總能照顧一下孫子,你可怎麼下地?背着有根還怎麼掄鋤頭?那麼我就有個主意,翠兒你聽聽是不是這個弄法兒。

    咱雇一個短工,每天地裡照看着,走水翻土剔壟挑糞兒的,都讓他做,快收成的時候再叫兩個麥客,工錢咱和他談,你我一人一半,哎呀我虧點就虧點,你的地大呢,你看成不?成咱就琢磨下價錢?” 山西女人頃刻又換了張臉,淚還挂在臉蛋子上,就開始掰着指頭說她的“正事情”。

    而翠兒剛被她帶進一條悲傷的溝,準備在裡面輾轉哭号一番,幹脆痛快一場拉倒。

    她無法理解這個和她交心哭泣的女人怎能瞬間就又談起生意?連秋後的事兒她都早已算計明白,就差拿個算盤來噼噼啪啪弄個清楚。

    翠兒咬着舌頭咽回那更多的淚,見有根踅出屋門,蹲下就是一泡屎,就走過去拎起來,屁股上噼啪就是兩下。

     “畜生,一會兒稀的一會兒幹的,你倒真會拉!” 翠兒歎着氣拉過水盆洗着。

    有根癢得呵呵笑,小腿踢到他媽的頭,翠兒不知哪裡來了火,一下就把他扔進水盆裡,濺起老高的水花。

    在翠兒的怒罵聲裡,有根坐在水裡哇哇地哭了。

     “你這是幹甚?孩兒不就拉了泡屎嗎?缺心眼兒啊?你這好賴在地上,叫隻狗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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