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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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上有股怪味兒,說醋不醋,說辣不辣,說騷也有點過,但闆子村沒有這味道,直到謝老栓他爹花一頭騾子領來這個沒名沒姓的“山西子”,村裡便多了這味道。

    開始還好,生了娃之後山西女人變本加厲,又多了奶味兒,且從此再沒掉過,如今她一出門半條弄都能聞到了。

     “翠兒?吃了沒?”山西女人拍了幾下,就自個推門進來了。

    小貓看見她噌地上了樹,毛驢看見她立刻就不拉了,唯獨翠兒看着她笑起來。

     “呦?山西子,你咋有空來啦?你的娃喂好啦?”翠兒把有根放下說。

     “俺家水娃能吃能睡,小花豬一個樣,喂飽了炕上圪蹴着呢,坐着閑悶,過來和你扯扯。

    ”山西女人進院子來,左右看看,像防着角落裡一隻瞪她的狗。

     “俺這個不省心,炒面不喜歡吃,棒子粥也就那麼回事,沒了井水,家裡的母雞就不下蛋了,有根一個月瘦下一大圈兒……唉,你還有你婆婆幫襯着,俺這裡上個茅房都恨不得背着他,真不知啥時候是頭哩……”翠兒拍着大腿歎起氣來,對驢努了努嘴,毛驢哼了一聲,又開始慢慢轉圈兒。

    小貓喵嗚一下,躺在樹杈上開始睡覺。

    山西女人并無覺得不妥,坐在翠兒對面也歎起氣來。

     “唉,俺真個苦命的,打小兒家裡就不待見,都是女子,俺娘也是個沒用的,一撇腿兒一個女子,一撇腿兒又是個女子,七個女子撇出來,也不見一個帶把兒的。

    又是荒年又是兵年的,七個女子七張嘴,咋養?就是能養,咋賠得起個嫁妝?哎呀,俺連幾個姐姐長啥樣都忘了,一個個都做童養媳了……俺命不好,沒人要……” “那你咋過來的?你公公領你回來,能空着手?”翠兒明知故問。

     “嗨,不是逃難麼?一大堆人逃到半道兒,爹媽也就要餓死了,俺看見一大片女子都坐在那兒插個草棍兒賣,俺也就蹲過去了,可巧謝老栓兒他爹過來,就這麼着要了……一張餅,再留個騾子,人就跟回來了。

    爹媽拉着騾子就去賣了,也不知後來咋樣……”山西女人伸手入懷,掏出一團粗布,擦着還沒流出淚的眼。

     翠兒一驚,山西女人這番遭遇折抵了對她的厭惡,像吃着醋被人塞了一把鹽。

    山西女人終于擦下淚來,見翠兒面露戚戚,倒了口氣又說道:“算起來,嫁過來也五年了,好容易養下個兒子,沒有一撇腿兒又是個女子,是個兒子呢,這多好的日子,怎麼着他爹就被拉走了呢?” 翠兒見她剛才還幹澀的眼一下子淚如走串,小雨陡然就暴雨了,忙拍拍她的手腕想安慰兩句。

    山西女人卻不理會,猛然就電閃雷鳴地哭号起來,那哭聲是從丹田發出來的,經過一管比老旦還粗的喉嚨爆發出來,震得窗抖瓦顫。

    桂花樹上的小貓嗷叫一聲,拼命介蹿上了房,尾巴一甩就不見了。

    翠兒想要陪出的眼淚被這暴喝生生頂了回去,這過短的時間受了這女人過大的情緒,被她撞得胸憋肺鼓,抖着舌頭愣了片刻,竟弄出一身冷汗。

     “山西子兒,你莫号了,咱都差球不多哩……你也是個硬氣的,不能這麼哭,咱們還要想轍呢。

    ”翠兒咬着牙,揉了揉胸口說。

    山西女人聽了這話,咔嚓就停了。

    粗布擦幹了淚,扭臉往毛驢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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