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進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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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蘭州的解放就在眼前,時機已經面臨到了最後階段,我不能不表示态度和決心,隻有打升窗戶說真話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不應幹涉他人自由。

    但必須洞察利害深明是非,不能感情用事。

    如有人不贊同起義,也就是不需要和平,那麼,和平的反面,就是戰争。

    談到戰争,必須在作戰上能操勝券,後勤上有把握,才能應戰。

    我們新疆的軍隊雖号稱十萬,但隻能應用到點上,彼此不能支持。

    何況從軍事上看,蘭州、西甯相繼不守,外援斷絕,退路不通,運輸困難,在這種情勢之下,我們能不能作戰呢?再從基本上說,新疆的問題,由于地理環境的關系,由于多民族的關系,決不是單純的軍事問題。

    所以在我們的基本政策上,一切都需要運用和平方式,也就是要用政治方式來解決的。

    否則對國家、對人民、對我們自己都有百害而無一利。

    如果我們不争取主動,求得和平解放,将使10萬官兵盲目犧牲,地方秩序混亂,人民流離失所,引起民族仇殺,這是必然的結果。

    如果堅持戰争,放棄和平,一定會弄得欲戰不能,又無法談和的地步,進退兩難,又何苦乃爾呢?至于我個人的生死榮辱,早已置之度外。

    請大家選擇吧!” 這一席話,葉成、馬呈祥、羅恕人等亦未表示反對。

    從羅恕人淌下眼淚來看,似乎有所動搖。

    但他們的思想感情,還是處于搖擺、混亂、矛盾的狀态。

     事态的發展,總是有起伏的。

    就在經過多次懇談之後,一日深夜,我已就寝,葉成急來扣門,說:“羅恕人、馬呈祥認為你近來态度變了,一定是受了包圍,為了‘清除君側’,決定今夜把主張起義的劉孟純、陶晉初、屈武拘捕起來,部隊已準備出動。

    我提議應先告訴你,他們同意,故來相告。

    他們限我半個鐘頭以内回去。

    ” 我想葉成來告訴我這件事,其中還有幾分感情作用。

    因此留下葉成,用電話約了羅恕人、馬呈祥來談,話語十分懇切,他們一來,我就一言直入:“你們要捕人,第二步怎麼辦?新疆情形特殊,如果一聲槍響,能保地方不緻糜爛?這樣子你們有甚麼便宜?” 當時,他們相顧無言,隻見羅恕人淌下淚來。

    久之,羅恕人嗫嚅而言:“我們内心有痛苦,你似無動于衷。

    講道理又每為你所屈……”聽羅之言,可以想見他們的矛盾痛苦,大都是基于個人打算,應即因勢而利導之。

     我說:“大家知道,一個人基于個人感情用事,而忘卻了利害與是非,那是非常危險的。

    如果你們還承認我是總司令的話,就應讓我以冷靜頭腦為你們考慮問題,而不應該遇到困難長籲短歎,甚至和你們相對而泣。

    目前整個局勢,你們知道很清楚。

    應不再設想部隊内調那樣無濟于事的煩惱問題了。

    你們帶部隊走也好,個人離開也好,望再細想之。

    我要把一顆赤裸裸的心擺在你們面前,我決不離開新疆,要與全省老百姓和全軍将士及其家屬共生存。

    我有這樣責任,盡到責任,雖死不辭。

    ” 話頭很長,盡情傾吐,因而他們也就平靜下來了。

    一場風波總算平安過去。

    東方快發白了,始各散去。

    在此險惡關頭,臉皮幸未撕破;留有餘地,大事就好辦了。

     第二天,我單槍匹馬闖進老滿城一師師部,他們正在開會,見我突然而來,神情頗為不安。

    但看不到我一個随從,表示我對他們是相信的,他們也就釋然。

    我乘此機會作了進一步解說,比昨晚說得更深些。

    經過這次長談,終于使他們露出笑容。

    對我的意見似以首肯。

    後來通過各方面對許多具體問題的接觸解決,盡可能滿足其物質願望,又由劉漢東(迪化警察局長,和羅恕人等結交深)加以功說,時機已見好轉。

    最緊要者,在解放軍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下,西甯繼蘭州之後急速獲得解放,馬家巢穴,破滅無遺,馬呈祥已無留戀餘地。

    且得到消息他在青海家屬已安全逃到廣州,另一方面,馬步芳最後逃往香港時,還攜走騎一師應得軍倘銀元五萬元(由青海撥付),也使馬呈祥極為不滿,認為臨難不相顧,情誼何在? 在此内外影響下,于是馬呈祥、羅恕人、葉成等明确表示,願支出部隊,辦清手續,許其循南疆去印度。

    滿天煙霧,至此稍露曙光,大局從此可以暫告穩定,容許另作安排。

    但事後有人提出指責,謂不應讓反革命逃走的。

    不錯,從某種意義來說,應有此議。

    但是事實也應顧到反革命是不會甘心自己滅亡的,總想來作最後掙紮。

    蔣介石、胡宗南知道新疆情形,一面來電罵我“投降共匪”,一面暗中分别勾結部隊将領,以遂私圖。

    蔣胡之流慣耍這種流氓手段,對駐新部隊經費從6月份起分文不發,而以開撥費名義彙來百萬元(通過蘭州長官公署,馬步芳又扣去20萬元,所餘恰夠維護生活三個月),其險毒無恥個人憤恨。

    直到葉成、羅恕人、馬呈祥整裝待發的前夕(9月23日),胡宗南還有電分緻葉成、羅恕人、馬呈祥三人,要他們把隊伍帶到南疆許以空投救濟。

    他們最後建議,卒以“大勢已去,不能有為”而未反前議,這是葉成當面告訴我的。

    依據以上事實來看部隊動向,是極為微妙的,要羅恕人等贊同起義,勢不可能。

    如果堅持不讓他們循着适當的途徑離開,一旦橫生枝節,事情也很不好辦。

    馬呈祥、羅恕人、葉成等偕其家屬于9月24日離迪南行,新疆部隊的起義通電就在25日發出了。

     當時起義的部隊,是新疆警備總司令部序列的整編四十二師所轄一二八、六十五、二三一、騎四、騎九等五個整編旅,整編七十八師所轄二二七、一七八、一七九等三個整編旅,整編騎兵一師所轄六、七兩個整編旅,駐新疆聯勤總部的物質供應局和空軍地勤人員。

     起義通電發出後,陶峙嶽又以新疆全省警備司令名義,公開發表了一個《告全疆國民黨部隊全體官兵書》,主要說明新疆國民黨部隊和平起義的意義和繼續維持社會秩序的責任。

     當天,彭德懷接到新疆的和平起義通電後,立即複電陶峙嶽:“将軍等率部起義,脫離反動陣營,甚為欣慰。

    希望堅持進步,徹底改造部隊,為共同建設各族人民的新疆而奮鬥。

    ” 毛主席和朱總司令9月28日給起義将士複電:“你們在9月25日的通電收到了。

    我們認為你們的立場是正确的。

    你們聲明脫離廣州反動殘餘政府、歸向人民民主陣營、接受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領導,聽候中央人民政府及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命令處置,此種态度符合全國人民的願望,我們極為欣慰。

    希望你們團結軍政人員,維持民族團結和地方秩序,并和現在準備出關的人民解放軍合作,廢除舊制度,實行新制度,為建設新新疆而奮鬥。

    ” 10月5日,彭德懷、王震、許光達、甘泗淇在酒泉同陶峙嶽舉行會談。

     彭德懷同陶峙嶽一見面,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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