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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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過她一次——戈爾巴喬夫基金會舞會。

    後來,她居然跟每個人說——” 厄休拉猛地停住,放下酒杯,端起咖啡。

    雖然知道這事跟正題完全無關,斯特萊克還是非常想知道布萊妮到底跟衆人都說了什麼。

    他正準備開口,卻被唐姿大聲搶了先。

     “噢,還有個可怕的女人,過去盧拉也常帶她到公寓來。

    記得麼,約翰?” 她又關注起布裡斯托來,不過,後者一臉茫然。

     “就是那個可怕的女人啊。

    那個黑人,盧拉經常帶回來的?應該是個無業遊民吧。

    我的意思是說……她身上的氣味就跟個流浪漢似的。

    她在電梯裡的時候……你真的能聞到!盧拉還把她帶到遊泳池去了。

    我以為黑人都不會遊泳呢!” 布裡斯托飛快地眨着眼,臉漲得通紅。

     “天知道盧拉幹嗎跟她在一起,”唐姿說,“噢,約翰,你一定還記得那女人又肥又髒吧?而且,看起來還有點不正常。

    ” “我不……”布裡斯托咕哝道。

     “你們在說羅謝爾麼?”斯特萊克問。

     “哦,沒錯,她應該就叫這名兒。

    不管怎麼說,她還是來參加葬禮了。

    ”唐姿說,“我注意到她了,就坐在後面。

    ” “我說的話你能記住,對麼?”她用盡全力,一雙黑眼睛死死盯着斯特萊克,“我跟你說的這些話,都不能記錄下來。

    我的意思就是,别讓弗雷迪知道我跟你說了什麼,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可不想再那樣跟媒體來上一場。

    結賬,謝謝!” 她沖服務生叫道。

     之後,她一言不發地結了賬,什麼話也沒跟布裡斯托說。

     兩姐妹将光滑的棕發甩到肩後,穿上昂貴的外套。

    她們正準備離開時,飯店的門開了。

    一個又高又瘦、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

    四下環顧一周後,他徑直走向他們那桌。

    這個男人六十歲左右,儀表堂堂,衣着不凡,一雙淡藍色的眼睛還透着幾分寒意。

    他步履堅定,走得很快。

     “真巧啊。

    ”他站在兩位女士的座位間,很自然地說道。

    另外三人都沒看到他進來,而看見他的斯特萊克則又震驚、又生氣。

    唐姿和正從包裡掏太陽鏡的厄休拉一下子都愣住了。

     唐姿最先回過神來。

     “西普裡安,”說着,她把臉湊過去,讓他親了一下,“是啊,真巧!” “厄休拉,親愛的,你不是去逛商場了嗎?”他照例親了唐姿的臉頰,眼睛卻一直瞅着妻子。

     “我們進來吃頓午飯,西普。

    ”厄休拉說,但卻紅了臉。

    斯特萊克感覺到空氣中有種令人不快的氣息,說不清又道不明。

     這個有些年紀的男人慎重地瞥了斯特萊克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布裡斯托身上。

     “唐姿,你的離婚案是托尼在負責吧?”他問。

     “嗯,”唐姿說,“但西普,這不是工作餐。

    就是朋友随便聚聚。

    ” 他冷冷一笑。

     “那麼,親愛的,我陪你們出去吧。

    ”他說。

     他們匆匆地跟布裡斯托道别,沒理會斯特萊克。

    然後,兩姐妹便在厄休拉丈夫的陪同下走出餐廳。

    門在三人身後“啪”地關上後,斯特萊克問布裡斯托:“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西普裡安。

    ”布裡斯托說。

    他笨手笨腳地摸索着信用卡和賬單時,似乎顯得很不安。

    “西普裡安·梅——厄休拉的老公。

    公司的資深合夥人。

    他不會喜歡唐姿跟你談話的。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或許,是從艾莉森那兒套出來的吧。

    ” “他為什麼不喜歡唐姿跟我談話?” “唐姿是他大姨子,”布裡斯托邊穿外套邊說,“他可不希望再看到唐姿丢人現眼。

    我說服唐姿來見你,估計又要結結實實地挨上一頓訓了。

    西普裡安大概已經在給我舅舅打電話了,肯定在說我壞話。

    ” 斯特萊克注意到,布裡斯托的手抖個不停。

     律師乘餐廳領班為他招的出租車離開了。

    斯特萊克朝西普裡亞尼的反方向走,邊走邊松開領帶。

    他深深地思索起來。

    直到匆匆穿過格羅夫納街時,他的思緒才被一聲嘹亮的車喇叭打斷。

    他走得很急,根本沒看見這輛車開過來。

     這個有益的小插曲提醒了他,再這麼下去估計要有安全問題了。

    于是,斯特萊克走向一片淺色牆。

    這片牆屬于伊麗莎白·阿登紅門溫泉浴場。

    斯特萊克倚着牆,避開往來人流,點了根煙,掏出手機。

    一邊聽一邊快進了一會兒之後,他終于找到了唐姿說盧拉·蘭德裡從她窗前墜落的那段錄音。

     “……正往卧室走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大聲說話。

    她——盧拉——說,‘太晚了,我已經做了。

    ’接着,一個男人說,‘你胡說八道,該死的婊子!’然後,然後他就把她推下去了!我真的看見她掉下去了!” 他隐約聽出布裡斯托的杯子輕磕到桌面的聲音。

    斯特萊克倒回去,又聽了一遍。

     “正往卧室走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大聲說話。

    她——盧拉——說,‘太晚了,我已經做了。

    ’接着,一個男人說,‘你胡說八道,該死的婊子!’然後,然後他就把她推下去了!我真的看見她掉下去了!” 他想起唐姿模仿蘭德裡墜樓時揮動胳膊的樣子,以及她那麼做的時候,凝固在她臉上的恐懼神情。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掏出筆記本,開始做筆記。

     斯特萊克見過無數說謊者。

    任何說謊的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非常清楚唐姿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她不可能在公寓裡聽到她聲稱的那一切。

    因此,警察才推斷說她根本什麼都沒聽見。

    然而,出乎斯特萊克意料的是,盡管到目前為止他接觸到的所有證據都表明盧拉蘭德裡是自殺身亡,但他還是相信唐姿貝斯蒂吉說的這些話:蘭德裡墜樓前,她聽見了一場争吵。

    她說的那些事中,隻有這部分有幾分真實性。

     在她極力粉飾的那些假話中,也隻有這部分閃耀着絢麗的真相之光。

     斯特萊克離開牆邊,開始沿着格羅夫納街往東走。

    他對交通留了點兒心,但心裡主要想的還是唐姿的表情、說話的聲調,以及說起盧拉蘭德裡生命的最後一刻時,她那下意識的習慣性動作。

     她在最關鍵的部分說了真話,但為何又要替真相披上虛假的外衣呢?她為何要在聽到盧拉屋裡争吵時她自己在做什麼這一點上撒謊呢?斯特萊克想起阿德勒說過的話:“除非真相意味着危險,否則撒謊就毫無意義。

    ”唐姿今天來抱的是再試最後一次的念頭。

    她想找到一個相信她的人,然而,她仍用謊言包裹了真相。

     斯特萊克走得飛快,幾乎沒有意識到右膝傳來的陣陣刺痛。

    最後,他才意識到他走完了整條馬多克斯街。

    此刻他已經站在雷金特街上。

    遠處,哈姆利斯玩具店的紅色遮陽棚微微顫動着。

    斯特萊克突然想起,自己的外甥就要過生日了,他得在回辦公室的途中買份生日禮物。

     他盲目地走過一層又一層樓,穿行在一片五光十色、吵吵鬧鬧的混亂中,毫不在意那些尖叫聲,玩具直升機的嗡嗡聲,以及“呼噜呼噜”叫着、鑽出來擋他道的機械豬。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終于停在英國軍隊玩具店附近。

    他靜靜地站在那兒,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些海軍陸戰隊和空降兵模型。

    然而,其實他眼裡根本沒有那些東西。

    周圍家長的低語聲他也充耳不聞。

    他們都紛紛拉走兒子,不敢叫這個高大、怪異、凝望着某處的男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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