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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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斯特萊克的厭惡似乎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點都不意外。

    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

    人們都喜歡八卦,幾乎無一例外。

    問題就是,怎樣讓他們開口。

    有些人一喝酒就行。

    厄休拉顯然就是這種人。

    還有些人就像一盞聚光燈,會吸引那些想湊上來的人。

    人性總是最熱門的話題之一。

     他們可以談自己的無辜,或别人的罪責。

     還可能談論某人收集的戰前餅幹盒。

     或者,對厄休拉·梅來說,這個話題就是——一個平凡秘書的無望愛情。

     厄休拉看着窗外的布裡斯托——他在人行道上走來走去,正抱着電話聊得起勁——這會兒已經有點口齒不清了。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肯定是康韋奧·茨的那些遺囑執行人在吵吵鬧鬧。

    他們總是對公司如何處理康韋·奧茨的那筆遺産有意見。

    奧茨是個美國金融家,你聽說過麼?西普裡安和托尼真是煩死了,讓約翰東奔西跑到處和稀泥。

    反正,約翰總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 她聲音裡的譏諷意味遠比同情多。

     布裡斯托一臉狼狽地回到桌旁。

     “抱歉,抱歉,艾莉森找我有點事。

    ”他說。

     服務員過來收拾他們的盤子。

    斯特萊克是唯一一個吃完了食物的。

    等服務員走遠了,斯特萊克才說:“唐姿,警察不相信你的證詞,因為他們覺得你不可能聽到你聲稱聽到的話。

    ” “那就是他們錯了,難道不是嗎?” 她厲聲說,好心情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就是聽到了。

    ” “窗戶緊閉,你也聽到了?” “窗戶是開着的,”她說,但卻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屋裡很悶,去倒水的時候,我就順便開了一扇窗。

    ” 斯特萊克知道,要是繼續在這點上逼問她,她很可能就不回答其他問題了。

     “他們還說,你吸可卡因。

    ” 唐姿不耐煩地輕哼了一聲。

     “沒錯,”她說,“晚飯前,我是吸了點兒。

    他們搜查屋子的時候,在廁所裡找到痕迹了。

    鄧恩夫婦真他媽的無聊。

    要熬過賓·鄧恩那些該死的轶事,誰不需要吸上幾口?不過,我完全沒想到樓上會有聲音。

    那兒有個男人,他殺了盧拉。

    他殺了她!”唐姿怒視着斯特萊克,不斷地重複這句話。

     “那你覺得,那個男人之後去了哪兒?” “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約翰幹嗎付你錢,不就是為了這個麼?他肯定用什麼辦法溜走了。

    也許是爬後窗,也許躲在樓梯上。

    也可能走的是樓下的停車場。

    我他媽不知道他是怎麼溜走的,我隻知道,他當時就在那兒!” “我們相信你!”布裡斯托突然緊張地插嘴道,“我們相信你,唐姿。

    科莫蘭需要問些問題,來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警察想方設法地懷疑我,”唐姿沒理布裡斯托,對斯特萊克說,“他們到得太晚,兇手已經跑了。

    所以,他們當然就粉飾太平了。

    若沒像我一樣跟媒體打過交道,是沒法理解這事的。

    我他媽糟糕透了。

    為了擺脫這一切,我還去了診所。

    我才不信它是合法的。

    我真不敢相信,這個國家媒體的所作所為居然是合法的?他們能說實話?别他媽搞笑了!我不應該保持沉默的,是麼?如果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會說的。

    ” 她轉着手指上松松的鑽戒。

     “盧拉墜樓時,弗雷迪在睡覺,對吧?”斯特萊克問唐姿。

     “嗯,沒錯。

    ”她說。

     她的手拂過面頰,去撥根本不存在的額發。

    服務員又帶着菜單來了。

    于是,斯特萊克不得不忍住問問題的欲望,等他們先點餐。

    其他人都點了咖啡,隻有他點的是布丁。

     “弗雷迪什麼時候下的床?”服務員走後,他問唐姿。

     “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盧拉墜樓時他在睡覺麼。

    他什麼時候醒的?” “聽見我尖叫的時候。

    ”她說,仿佛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一樣,“我吵醒了他,不是麼?” “他動作一定很快。

    ” “為什麼這麼說?” “你說:‘我沖了出去,經過弗雷迪,直接沖到樓下。

    ’所以,你跑出去告訴德裡克發生了什麼事時,弗雷迪已經站在屋裡了?” 她的回應慢了一拍。

     “沒錯。

    ”說着,她又摸了摸額頭,捂住臉。

     “這麼說,他立刻從熟睡中醒來,隻用了幾秒,就站到客廳裡了?因為根據你的描述,你從開始尖叫,到沖出屋外,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吧?” 她又頓了一下。

     “沒錯,”她說,“好吧,我也不知道。

    我想我确實在尖叫。

    尖叫中,似乎一切都靜止了。

    一切都成了轉瞬即逝的事。

    我太震驚了。

    然後,弗雷迪從卧室裡跑出來,接着我就從他身邊跑了出去。

    ” “你沒停下來告訴他,你都看見了什麼?” “我不記得了。

    ” 布裡斯托一副又想插嘴的樣子。

    斯特萊克舉起一隻手,制止了他。

    不過,他想,唐姿又開始想别的了,把她丈夫的事抛到了一邊。

     “我不停地想那個兇手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那天淩晨,他一定是跟着盧拉一起進來的。

    因為德裡克·威爾遜離開座位,上廁所去了。

    我覺得就憑這一件事,都他媽該開了威爾遜。

    我跟你說,威爾遜肯定偷偷在裡屋睡大覺!不過,我非常肯定兇手就是那時候進去的。

    ” “你覺得你能再次聽出那個男人的聲音嗎?那個大吼大叫的男人?” “不知道。

    ”她說,“就是個男人的聲音而已。

    可能是任何人,沒什麼特别的。

    我的意思是說,後來我還想,會是達菲爾德嗎?”她專注地盯着他,說,“因為有一次我聽見達菲爾德在頂樓嚷嚷。

    威爾遜把他趕了出去。

    達菲爾德還試圖踹盧拉的門。

    我真是無法理解,一個那麼漂亮的姑娘,怎麼會跟達菲爾德這種人走到一起。

    ” 最後,她補上了這麼一句。

     “有些女人說他很性感。

    ”厄休拉附和道。

    她已經喝完整瓶紅酒。

    “但是,我可不覺得他有什麼吸引力。

    整天邋裡邋遢,真是糟透了。

    ” “不相稱。

    ”唐姿又開始轉手上那個松垮垮的鑽石戒指,他好像還挺有錢的。

     “但你覺得,那天晚上你聽到的不是他的聲音?” “這個嘛,就像我說的,也有可能是。

    ” 她不耐煩地說,還輕聳一下單薄的雙肩,“不過,他有不在場的證明,不是麼?很多人都說,盧拉被殺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在‘肯蒂格恩花園’附近。

    他在西娅拉·波特那兒,不是麼?賤人,”唐姿補充一句,還不自然地笑了笑,“居然跟閨蜜的男朋友上床。

    ” “他們上床了?”斯特萊克問。

     “噢,那你覺得還能怎樣?”厄休拉哈哈大笑,仿佛這個問題很幼稚,“我太了解西娅拉·波特了。

    她參加的那場慈善時裝秀,組織和策劃我都有份兒。

    她簡直就是個沒腦子的蕩婦!” 咖啡和斯特萊克的太妃布丁到了。

     “很抱歉,約翰,不過,盧拉選朋友的品位真不怎麼樣。

    唐姿啜了口濃咖啡,” 說道,“先是西娅拉,接着又是布萊妮·雷德福。

    嚴格說來,她連朋友都算不上。

    至少,我不會相信她。

    ” “誰是布萊妮?”斯特萊克記得她是誰,仍舊假惺惺地問道。

     “化妝師。

    要價高得要死,不過就是個該死的婊子。

    ”厄休拉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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