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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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很亂,我快步地穿過大堂來到了馬路上。

     陽光好不容易才穿過周圍的樓房,被擠成了幾條線射在馬路上,從我的臉上劃過。

    我猛吸了一口空氣,覺得這兩邊的高樓中間夾着一條狹窄的馬路,怎麼看都象是一條深深的山谷。

    我很快就走到了十字路口,這裡的道路非常密集,看着頭頂兩邊各種風格的建築,我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這是一個恰當的比喻,這座城市其實就是一座大迷宮,周邊的道路比較稀疏而寬敞,但越到中心,比如這裡,就越密集、越狹窄、越曲折,誰也無法一眼就看到頭,不斷的岔路,不斷地碰壁,或者,在這些道路中間重複地繞着圈。

    據說有的人一旦走進這裡,就永遠都無法再走出去了。

    比如,現在從我身邊走過的這個歐洲人,他的臉色蒼白,雖然是高高的個子,但卻瘦極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我已經無數次見到過他了,他一言不發地走着,而且永遠是這個方向,有時候在傍晚,有時候在清晨,沒人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裡,或者說,他的目的地就是要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可他找不到,永遠也找不到,他迷路了,他不斷地重複着走過這條道路,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他已經成為了這座巨大的迷宮的奴隸了。

    其實,有時候我也是。

     與那個可憐的歐洲人擦肩而過之後,我忽然問自己:我這是要去哪兒?于是,我又一次在心裡默讀了一遍“Z”給我的信——橋,我記得那座橋,每天早上,我都要從那座橋上走過。

    那座橋的上方有着高大的鋼鐵支架,橋面則鋪着水泥和瀝青,遠看就象是在河面上豎起一張鐵網。

    我的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那座橋的樣子,它就橫亘于我面前,而我腳下的馬路,已經成為了一條渾濁的河流。

     我穿過了好幾條橫馬路,周圍的建築物都是黑灰色的,從四面八方包圍着我。

    在一棟大廈的大門口,我見到了一個印度人(也許是錫克人),他膚色黝黑,留着大胡子,包裹着紅色的頭斤,威嚴地看守着大門,這就是他的職業。

    再往前走了幾步,我忽然聽到了幾下洪亮悠揚的鐘聲,那是從海關大樓的樓頂傳來的鐘聲,我總是在清晨被這鐘聲吵醒,但我喜歡這鐘聲,因為鐘聲裡含着一股水蒸汽的味道,就象是清晨在江邊彌漫的大霧。

    我不能再往前走了,我緩緩走過了狹窄的馬路,在兩棟黑色的大樓中間,我走進了一條小小的弄堂。

    其實我從來沒有走進過這裡,隻感覺到這裡也許是條近路。

    我沒有想到,在兩邊高大的建築物底下還居住着這麼多人,他們穿着陳舊的衣服做着各自的事情,比如涮馬桶、哄小孩撒尿、打麻将,但卻對我的闖入不以為然。

    兩邊的大樓實在太高了,以至于這裡終年都不見天日,我擡起頭看着天空,隻剩下一條狹小的縫隙了,一片耀眼的白光不動聲色地跌落下來。

    越往前走,越是狹窄,最後隻能容納一個人通過。

    忽然光線完全暗淡了下來,現在我的頭頂是過街樓,我就象是穿行在地道中一樣,這狹小的通道使我感到我正在别人家的房間裡走動着,而别人家的某些事情正在離我頭頂不到幾十厘米處發生着。

    一陣細小的尖叫聲傳來,一夥孩子從我的身邊擠過,這讓我隻能側着身體貼在人家的牆面上,聽着他們的嬉鬧聲遠去。

    我看着前方,隻見到一點白色的光,似乎已經凝固了。

     我終于走出了過街樓,攔在我面前的又是一條狹窄的馬路,不過,馬路的對面就是蘇州河的河堤了。

    我有些貪婪地呼吸着空氣,陽光忽然又無比燦爛起來。

    我想,在去那座橋之前,應該先看看橋下的河。

    我過了馬路,看見一個老太太正坐在一張小闆凳上曬着太陽,老太太滿臉的皺紋,表情卻很安逸,似乎是沉浸在這河邊陽光的沐浴之下,我的腦子裡忽然掠過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大概就是那位“Z”在幾十年以後的樣子吧。

     我走上了河堤,趴在水泥欄杆邊上,看着那條渾濁的河水。

    陽光在寬闊的水面上鍍着一層耀眼的金色,掩蓋了這條河流本該有的色澤。

    河水自西向東流去,水流非常地平緩,河面上平靜地出奇,隻有一些細小的波瀾在輕輕蕩漾着金色的陽光。

    陽光被水面反射着,就象是無數面被打碎了的鏡子拼湊在一塊兒,那些被剪碎了的金色反光,象一把把玻璃碎片飛向了我的眼睛。

    這就是靜靜的蘇州河,忽然,我有些奇怪,那些川流不息的木船與鐵船,獨自航行的小汽輪和象火車車廂那樣排成一列列緩緩拖行的駁船都到哪裡去了?是順流而下進入了黃浦江,還是逆流而上栖息在市郊那充滿泥土芳香的田野的河邊?失去了航船的蘇州河是孤獨的,我确信。

     河水漲潮的時候到了。

    不知是從黃浦江倒灌進來的水,還是從北岸各條支流的來水,或者純粹是月球引力的作用,我發現河水正在緩緩地上漲着。

    也許這河床已經被常年累月堆積的泥沙和垃圾墊高了許多,總之,河水上漲的幅度令我有些吃驚,因為現在應該是枯水季節。

    我看到對岸河堤上的水線正節節攀高,浸濕了原本一直幹燥的那些地方,然而,河水還是沒有停止上漲的迹象,漸漸地,水面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堤外的馬路路面了,而水面上不斷閃爍着的金色陽光也在一同上升。

    我忽然有一種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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