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塞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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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猶太人與阿拉伯人的共同祖先亞伯拉罕的阿拉伯名字叫易蔔拉欣,先知摩西的阿拉伯名字叫穆薩,大衛和所羅門這對父子的阿拉伯名字分别是達烏德和蘇萊曼。

     還有,“約瑟”這個名字,在古蘭經裡叫做“尤素福”,一個常見的阿拉伯名字。

     不過總的來說,導師還是對約瑟的這篇論文的内容表示滿意,至少約瑟對曆史的熟悉與掌握程度,遠遠超過了其他的學生。

    最後,導師引用了一位曆史學家的話說:“作為曆史上的一種動力來說,人們實際上如何看待一個事件,比他們應該如何看待那個事件尤為重要。

    ” 當導師說完這句話以後,約瑟便坐上了前往軍營的汽車。

     突然,黑鷹傾斜着身體,迅速地降低了飛行高度。

    中尉命令所有的人都做好戰鬥準備,約瑟莫名其妙地顫抖起來。

    他緊握着槍瞄準着地面,幾分鐘以後,終于看清了地面上的那座城市,從很遠的地方,他就看到了一座巨大清真寺的鍍金穹頂,還有三個高聳入雲的宣禮尖塔,巍峨地矗立在幼發拉底河西岸的平原上。

    所有這一切都在陽光下發出燦爛的金光,宛如無數次夢中見到場景,讓約瑟的靈魂回到十幾個世紀以前的時光。

     當約瑟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做到過這樣的夢,夢見那巨大的清真寺圓頂,那座白色的低矮城市,旁邊流淌着一條寬闊的河流。

     就是它。

     直到現在,約瑟才知道了自己夢中城市的名字——卡爾巴拉。

    

在黃昏時分,侯塞因和他那支不到二百人的隊伍抵達了卡爾巴拉。

     這是一片美麗的綠洲,在西面是黃色的沙漠,夕陽很快就在沙漠中消失了,月亮高高地升起,清冷的月光照耀着侯塞因的額頭。

     在這片被夜色籠罩的綠洲上,他們按時完成了一天中的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禮拜——宵禮。

    然後,他們各自鑽進了帳篷睡覺。

     易蔔拉欣和馬吉德卻都睡不着覺,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總有一股奇怪的感覺,仿佛某種東西在灼燒着他們的心底。

    在後半夜,他們從帳篷裡爬了出來,卻聽到了一陣磨刀的聲音。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們見到了一個瘦長的背影——侯塞因。

     先知唯一的外孫正在月光下磨着他的寶劍。

     易蔔拉欣和馬吉德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侯塞因的背後,輕聲地說:“尊敬的侯塞因,您為什麼還不休息?” “我的兄弟們。

    ”侯塞因回過頭平靜地說,“等明天一早,我會休息的。

    ” 馬吉德奇怪地問:“明天一早?我們還要趕路呢。

    ” “不,不用趕路了。

    ” “為什麼?” “因為安拉已經決定了。

    ”侯塞因一邊說一邊繼續磨着他的寶劍。

     易蔔拉欣和馬吉德面面相觑,不知道侯塞因的話裡是什麼意思。

    月光照射在劍上,發出一絲奪目的寒光,易蔔拉欣忍不住叫了一聲:“脊柱劍!” “你認識這把劍?”侯塞因回過頭來問道。

     易蔔拉欣點了點頭:“在我少年時代,曾經見到您的父親阿裡拿着這把劍英勇作戰。

    ” “除脊柱劍外無寶劍, 除阿裡外無豪傑。

    ” 馬吉德随口念了一首贊頌這把寶劍的詩。

    多年以後,這兩句話在整個伊斯蘭世界流傳開來,許多中世紀的阿拉伯寶劍上都刻着這兩句話。

     侯塞因的目光裡閃着一種特别的東西,他微笑着說:“謝謝,我的好兄弟們。

    你們知道嗎?在穆斯林的第一次戰鬥中,也就是著名的白德爾之戰,先知曾經親手使用過這把寶劍,他率領三百名穆斯林打敗了一千名還未信教的麥加人。

    ” “色倆目。

    願安拉庇佑穆斯林。

    ” 忽然,侯塞因舉起了手中的脊柱劍,劍光在月光下越發地寒冷而富有殺氣,不禁讓易蔔拉欣和馬吉德倒吸了一口冷氣。

     侯塞因冷冷地看着寶劍尖銳的鋒刃,然後輕聲地說:“快點回帳篷休息去吧。

    ” 在脊柱劍的鋒芒下,月亮悄悄地躲進了雲朵中。

    

回曆61年1月10日(西元680年10月10日)。

     這一天是阿術拉日。

     破曉時分,侯塞因在帳篷裡睜開了眼睛,他的鼻子裡似乎嗅到了一股特别的氣味,那是無數人和馬的氣味。

    他從帳篷裡爬了出來,綠洲的天空還蒙蒙亮着,在遠方的沙漠裡,他隐約看到了一大排長矛的利尖。

    緊接着是大隊的馬和駱駝行進的聲音,在沙漠的另一頭,他看到幾百個金屬頭盔正在地平線上浮起。

    侯塞因又跑到了綠洲另一端,他又看到了許多人和馬。

    最後他跳上了高處,手搭涼蓬眺望着四周,他看到在綠洲的四面八方,都是全副武裝的軍隊。

    那些人騎着馬和駱駝,扛着倭馬亞家族的旗幟,已經把他們的營地圍得水洩不通。

     此刻,其他人也醒了過來。

    這支不到二百人的隊伍,緊張地圍繞在侯塞因周圍,注視着包圍他們的敵人。

    現在,他們已經完全明白自己的險惡處境了。

     突然,易蔔拉欣跳上了一匹馬,他的手裡還抓着一把彎刀,他高聲地說:“尊敬的侯塞因,我去庫法求救兵。

    ” 侯塞因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隻是輕輕地說了聲:“小心。

    ” 易蔔拉欣點點頭,看準了外面合圍軍隊最薄弱的一個地方沖了出去。

    東方冉冉升起的天光照耀在綠洲和沙漠上,侯塞因和他的戰士們,目送着易蔔拉欣的身影消失在倭馬亞人的軍隊中。

    他們看到了彎刀間的格鬥和馬上飛濺的鮮血,但轉眼間圍困的隊形又恢複了正常,就再也看不到易蔔拉欣的影子了。

     此刻,這支倭馬亞朝軍隊的統帥——歐麥爾,正在一塊高高的沙丘上觀察着綠洲裡的人們。

    他的父親是阿拉伯名将賽耳德·伊本·瓦嘎斯,為穆斯林立下過赫赫戰功。

    當伊拉克總督聽說侯塞因已經來到了伊拉克以後,就命令歐麥爾帶領一支四千人的軍隊,埋伏在卡爾巴拉附近,等待侯塞因的到來。

     歐麥爾的心裡略微有些緊張,他明白被他圍困的人是先知唯一的外孫,是前任哈裡發阿裡的兒子,這個人在半個伊斯蘭世界都有着極高的威望,對他的任何傷害都可能引起穆斯林的大分裂。

    然而,也正因為侯塞因的特殊身份,嚴重地威脅到了倭馬亞王朝對阿拉伯帝國的統治,剛剛繼承了哈裡發寶座的齊亞德,絕不容許有人動搖他至高無上的地位。

    所以,效忠于倭馬亞的歐麥爾必須要這麼做,無論自己是否真的情願。

     忽然,歐麥爾發現綠洲裡的不到二百号人都跪了下來,他這才明白侯塞因的人正在做晨禮。

     “兄弟們,讓我們做晨禮吧。

    ”侯塞因從容不迫地說,“先做小淨。

    ” “水井裡沒水了。

    ”一個随從撲到綠洲的水井邊,絕望地抱怨說。

     侯塞因平靜地說:“那就用沙子代替水吧。

    ” 一些人飛快地跑到了沙漠邊緣,幸好倭馬亞人的軍隊并沒有向他們射箭,似乎有意識地等待他們完成禮拜以後再動手。

    侯塞因的随從們用布包裹了許多幹淨的沙土,然後帶回到隊伍中間。

    他們每一個人都分到了一包沙子,然後就開始了“土淨”。

     他們先用雙手拍打淨沙一次,然後摸着自己的臉龐。

    再次拍沙子以後,先用左手摸右手,自手背摸到胳肘,而後轉手摸肘内側直到手腕。

    再以同樣的方式拍着沙子,用右手摸左手,就這樣完成了“土淨”。

     然後,他們開始面朝聖城麥加的方向,做起了清晨的禮拜。

    侯塞因念起了經文,帶着這不到二百人的隊伍做完了晨禮。

     正當他們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圍困他們的那些倭馬亞王朝軍隊,也開始做起了“土淨”。

    然後,四千多名士兵面向麥加做起晨禮,整個沙漠上全都傳遍了古蘭經的誦揚聲。

     當所有的人都完成禮拜以後,歐麥爾騎着馬來到了陣前,他不愧為名将之子,渾身都散發着一股殺氣。

     歐麥爾向被包圍的人們高聲喊道:“尊敬的侯塞因!賽耳德伊本瓦嘎斯之子歐麥爾,奉伊拉克總督之命率軍來此,特向先知的後代緻敬。

    ” 侯塞因并不回答,他靜靜地坐在他的随從們中間,似乎全然沒有聽見歐麥爾的話。

     歐麥爾繼續說:“尊敬的侯塞因,你身邊不到二百個人,而我有四千人的大軍,是你們的二十倍。

    你們的唯一出路,就是放下武器向我投降。

    請相信我歐麥爾的保證,大馬士革的哈裡發一定會饒恕你們的罪過,并保證你們的絕對安全。

    ” 侯塞因閉上了眼睛,一個字都不說。

     歐麥爾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高聲道:“給你們最後的期限——在太陽下山以前,如果還不放下武器投降,那我就要下令進攻了。

    ” 說完以後,歐麥爾掉轉馬頭回到了沙丘上,他命令他的軍隊死死地圍困侯塞因,并随時做好進攻的準備。

    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須,心裡暗暗地問自己:“侯塞因會不會投降呢?” 此刻,在卡爾巴拉綠洲上的侯塞因繼續端坐在中間,将近二百雙眼睛注視着他,等待着他的決定。

     “你們投降吧。

    ” 侯塞因突然說話了,他睜開了眼睛,看着所有的人。

    人們以複雜的目光對着他,他們一直對侯塞因忠心耿耿,現在正面臨着生與死的選擇。

     “那你呢?尊敬的侯塞因。

    ”馬吉德忽然問道。

     “我不投降。

    ”侯塞因平靜地說,他撫摸着手中的脊柱劍說:“我會獨自一人戰鬥下去。

    ” 馬吉德搖了搖頭,直言道:“你會被他們殺死的,尊敬的侯塞因。

    ” “親愛的馬吉德兄弟,當你和易蔔拉欣第一次來到我的面前時,我就預感到了這一刻。

    ” 說完以後,侯塞因對自己點了點頭。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阿裡,想起了十九年以前,那條通往庫法清真寺的道路。

    而對于侯塞因來說,他的道路是從麥地那到伊拉克,這是他的殉難之路。

     馬吉德大聲地問:“那你為什麼還要來伊拉克?” “前定——” 侯塞因緩緩地吐出了這個詞。

    然後,他環視了一圈他的追随者們,那雙黑亮的眼睛掃過了每一個人,侯塞因一一叫出了他們的名字。

    最後,他輕聲地說:“我親愛的兄弟們,我知道你們的忠誠和勇敢,但你們不需要為我殉難,你們的妻子和孩子正在等待着自己的丈夫和父親回家。

    你們要聽我的命令,放下所有的武器,向倭馬亞人投降吧,我相信你們會保全性命的。

    ” 他的眼睛裡又蒙上了一層薄霧,忽然一陣風從西面掠過,黃色的沙塵撫摸着他們的臉龐。

    溫熱的淚水夾雜着沙粒,從一些人的眼睛裡滑落下來,滲入那些濃密的胡須中。

    

易蔔拉欣還活着。

     他的身上有三處刀上和槍傷,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長袍。

    他自己也記不清是如何沖出重圍的了,他向敵人最少的地方沖去,鮮血立刻濺到了他的眼睛上,紅色的腥熱液體模糊了他的視線。

    易蔔拉欣什麼都看不清了,耳邊隻聽到敵人的叱罵聲和刀劍的碰撞聲,他胡亂地揮舞着手中的彎刀,隻感到刀刃劃過了許多人的肉體。

    跨下的戰馬不停地嘶鳴着,黃沙覆蓋了他的臉龐,直到他再也聽不到刀劍聲。

     這是安拉的奇迹——他突出了重圍。

     易蔔拉欣終于睜開了眼睛,鮮血汨汨地流着,他撕裂了自己的頭巾,艱難地包紮在傷口上。

    他好不容易才分辨清楚了方向,然後拍了拍他心愛的馬,他的馬懂得他的心思,撒開蹄子向東南方向的庫法奔去。

     安拉在看着他。

    易蔔拉欣堅信這一點,因為他的馬隻用了半天的時間,就踏過漫漫黃沙,抵達了幼發拉底河畔的庫法,這又是一個奇迹。

     回曆第一世紀的庫法是一座中東的大城,是穆斯林在伊拉克的中心,無數座清真寺坐落在城中,其中也包括十九年前,阿裡被刺那天将要去的那一座。

     易蔔拉欣來到了庫法的城門口,卻發現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懸挂在城垛上。

    那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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