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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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此,美才成了一種罪過,是的,美是會犯罪的,犯了誘惑罪,對于這種罪,南泉和尚說,隻有處以死刑,立即執行。

     現在,我的刀已開始觸到它(她)的白毛了。

     忽然我閉着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白光,我立刻睜開眼看着窗外,又是一道,從夜幕的烏雲裡掠過一大片令人目眩的白光,那是閃電。

    接着從蒼穹深處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炸開了一個響雷。

    這雷聲盡管隻有一瞬,但卻充斥了我的小閣樓、我的耳膜和大腦。

    我松了手,刮刀掉在了床上。

    此刻差不多刀尖就要刺進它(她)柔嫩的肌膚了。

     它(她)察覺了,是上天的驚雷提醒了它(她),立即扭動起靈活的軀體,從我的懷裡逃脫了出來,跳到床的另一頭盯着我。

    它(她)發現了那把刀,它(她)的眼神中掠過一絲巨大的痛苦,它(她)現在什麼都明白了。

     它(她)發出了絕望的叫聲,這聲音伴随着突如其來的雨點一同敲打我的玻璃窗。

    我理解的它(她)的意思,它(她)的呻吟就像幾千年來所有苦命的癡心女子。

    轉眼它(她)的眼神裡又充滿了無奈的哀怨與仇恨,我真怕它(她)會撲上來咬斷我的喉嚨,我哆嗦了,但我還是大着膽子要上去和它(她)重歸于好。

     它(她)拒絕了。

     它(她)不再像那似水柔情的美人的化身了,而更像是一個被遺棄了的苦命人。

    它(她)對我充滿了恐懼和敵意,弓起了身子,随時都會逃得無影無蹤。

     雨,越下越大,雷聲再一次響起。

    而纏綿的痛苦從心底和牙龈裡兩個方向升起遍步我全身。

     它(她)走了,走得如此從容不迫,沒有回頭,保持了它(她)的尊嚴與風度,消失在燈光中。

    我沒有追,我還敢追嗎? 時間仿佛停滞了,隻有雨點不斷敲打着窗玻璃。

     我牙疼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疼得似乎牙齒已不再屬于我了。

    我用了各種藥,也去看了牙醫,但毫無效果,始終查不出病因,是一種神秘的懲罰嗎?此後的三天,牙疼愈演愈烈,而那隻貓也再沒出現過,甚至連隔壁的女鄰居也無影無蹤了。

    我用力敲她的門,卻沒有反應。

    我隻能到樓下去打聽她的情況,樓下一位老太卻說從沒見到過我所說的這個女人,并且還說我隔壁那間房已經十幾年沒住過人了,根本就是空關着的。

    至于那隻貓,老太也從沒見過。

     真不敢相信,可難道我親眼見到的都是假的。

    于是我又忍着劇烈的牙疼,問了這一帶其他十來戶鄰居,都得到了相同的回答。

    他們建議我到精神病醫院裡查查是不是有什麼病,還有人神秘兮兮地說我遇到鬼了。

     不,它(她)和她都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到底是我瘋了,還是整個世界的人都瘋了。

    我有一種感覺,如果不弄清楚,可能我的牙疼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我決定冒一次險,用力地撞開了隔壁的那一扇門。

    天哪,這房間與幾天前的景象完全不同了,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房梁上結了密密麻麻的蛛網,家徒四壁,空空蕩蕩的,布滿了凄慘陰冷的空氣。

    的确是許多年無人居住了,可前幾天,我明明在這房裡與那女人說過話。

    噢,我的牙疼又開始折磨我了。

     我疼得渾身軟了下來,坐倒在地上,揚起了一地的灰塵。

    我回想起那隻貓,但劇烈的牙疼使我腦中天昏地暗,但我唯一清楚的是,我明白我已永遠失去它(她)了。

     忽然我仿佛看見了什麼,那是南泉山上,南泉和尚的徒弟趙州正頭頂着草鞋,走出山門。

    他在向我微笑着,鐮刀與南泉和尚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座高大的禅院與一隻複活了的貓。

     我現在終于能明白趙州為什麼要頭頂草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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