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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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剛學寫字的小學生,或是外國人寫的? 不,這是曾經對我很重要的一位女子所寫。

     高能: 你還好嗎?我是秋波。

    
我可以想象你的表情,非常驚訝吧?想不到我會給你寄來這封信?想不到我沒用便捷的方式,卻是古老的信箋? 分别已近兩月,不知近況如何?我一直擔心你的身體,總是處于憤怒激動的情緒,肝火太旺容易傷神,請保持一顆平常心态。

    
想起一年多前我在上海,收到你從美國監獄寄來的信,然後我給你回了兩封信,據說這兩封信改變了你——但願你說的是真的。

    現在的情況卻完全想反,我在阿爾斯蘭州的沙漠深處,給遠在上海的你寫信,這就是所謂命運吧。

    
對不起,我又用電台主持人的口氣說話,好像你是打電話進來的聽衆——也許我永遠回不到電台了,卻無法改掉職業習慣。

    
請别誤會,我寫這封信不是來向你忏悔,更非你期待中的回心轉意。

    我隻是作為一個好朋友,一個曾接受過你的禮物——幫助我完成視網膜移植手術,向你傾訴我的心情,因為我好久沒跟人說過話了。

    
還是要說聲遲到的“對不起”,上次在佘山天主教堂分别,我說了一些可能傷害你的話——雖然都是我的真心話,但我還是感到難過。

    你為我付出了那麼多,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局,換作任何人都不會原諒我的。

    
然而,你卻把我和他放走了,我非常非常感激你,盡管他不這麼認為。

    
你知道我說的“他”是誰,他也是你的結拜兄弟,是我現在最愛的男子——抱歉,我又一次說了真實的話,可能會讓你傷心,但我不想再欺騙你。

    
不過,有一點我想讓你知道:他從來沒有恨過你,也沒有把你當作真正的敵人。

    我不知道你怎樣看待他,但他對我說過——你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既然如此為何處處與你為敵? 有時候我也在困惑,他究竟愛的是誰? 是不是很奇怪?我雖然愛他,也和他生活在一起,卻對他一無所知,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一個活着的人?比如他有時自稱“蘭陵王”,說他可以擁有整個世界,惟獨缺少一樣東西,那就是原本屬于他的面具。

    
這時候的他讓我害怕。

    
我不喜歡身為蘭陵王的他,我隻愛作為慕容雲的他。

    
當他向我微笑,當他撩起遮擋眉目的長發,當我看到他單純清澈的眼睛,當他披上那件飄逸清揚的漢服,我想他就是老天賜予我的天使,即便我為他付出一切。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一個癡情女子。

    
是不是又刺激到你了?寫信就是有一樣不好,不像電腦可以立即删除,我也不想在信紙上塗抹,請原諒我的直率。

    
不過,他在我身邊的時間非常少,加在一起還不到幾十個小時。

    最近半個月來,他一直銷聲匿迹,我的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說話,每天定期會有生活物品送來。

    而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出去,但他允許我通過郵寄方式與外界聯系——他雇傭了一個信使。

    
一個多月前,慕容雲讓我寄一些青團到中國——你知道青團嗎?一種傳統的點心,江南地區習慣在清明節吃青團,作為祭奠亡魂禮儀的一部分。

    他給了我一個收件人地址,在上海的虹橋地區,名字叫馬小悅。

    
為什麼要從美國買青團寄回中國?馬小悅又是誰呢?但我沒有多問,就讓信使到馬丁路德市的亞洲超市,買到了真空包裝的青團。

    我讓他用國際快遞把青團寄出去,根據慕容雲後來打電話的指示,我連續快遞了好幾次。

    
不知道這算不算洩密? 但是,既然他準許我向我寫信,大概就不怕我告訴你這些吧。

    
他說最近要去中國找你,不知道要談些什麼,請你千萬不要傷害他!千萬! 高能,願你一切都好,願你們的戰争早日停火,願和平降臨世界。

    
珍重!珍重! 端木秋波 2010年11月阿爾斯蘭州沙漠 果然是我無論如何猜不到的人,癡癡地端着這封信,仿佛回到阿爾斯蘭州,看着那雙曾經失明,卻已恢複光澤的眼睛。

     這封信不會是别人假冒的,她從小學開始雙目失明,從前隻會寫盲文,或者用盲人電腦打字。

    完成視網膜移植手術後,必須重新學習寫字,自然寫得像小學生歪歪扭扭。

     感謝她還沒忘記我,或許隻有男人才會很快遺忘一個女人。

     可是,她依然愛着慕容雲,愛着我最大最危險的敵人,愛着将置我于死地的美少年。

     她還透露一個重要信息,就是慕容雲即将來到中國,他要與我談什麼?我會好好“接待”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無論來自美國還是南北朝。

     還是要感謝秋波,她告訴我一個事實——她從美國快遞包裹給馬小悅,這個非常重要的細節,正與女秘書藍靈的描述相同。

     包裹裡的東西卻是青團——為什麼是青團? 我将所有窗簾拉上,關燈躺在黑暗裡,想象在清明節的墓地,獨自品嘗青團的滋味。

     青團是一種暗示。

     牛總祖籍江南,他知道青團意味什麼?清明節掃墓吃的點心,暗示讓他快點自殺了事!當他打開包裹看到青團,恐怕什麼都明白了,于是當場吃掉青團,就當提前過明年清明,給墳墓裡的自己享用吧。

     從美國寄過來好幾次,相當于招回嶽飛的十二道金牌。

    一次不管用,馬上寄第二次,像催命鬼不斷催他上吊!至于不直接寄給牛總,而要馬小悅再轉給他,是不想被我的人查到,又能讓馬小悅去做替死鬼。

     慕容雲,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秋波怎會愛上這樣的男人?難道隻因為他有張漂亮的臉? 有時候,女人和男人一樣幼稚。

     她說她在阿爾斯蘭州深處——是否也是一種青團式的暗示?暗示我去那裡救她? 又是一個陷阱?送來一份天大的誘餌,讓我心甘情願鑽進圈套,就像上次在美國東海岸的海島,這次卻換成西部的阿爾斯蘭荒漠。

     緊緊捏着這封信,這裡最讓我恐懼的一句話,也是秋波對慕容雲的疑問—— 他究竟愛的是誰? 她。

     她是莫妮卡。

     剛剛上班,有個黑衣人對她低聲道:“藍小姐,董事長請你去狼穴。

    ” 不到一個小時,還是昨天那輛商務車,載着她在崇明島登陸。

    通過寒冷的田野與森林,再次深入地下。

    經過重重嚴格檢查,進入核心區域。

     她見到了白展龍,這個男人對她冷笑幾聲,貓頭鷹似的目光不寒而栗,如同法官對犯人宣判死刑。

    他什麼都沒說,徑直把她送進防彈門内,董事長辦公室。

     她愛的人就坐在裡面,寬大的辦公桌後,國王寶座之上。

     白展龍狡詐地微笑道:“董事長,我把她帶來了,您盡管提問。

    ” “好,你出去吧。

    ” “遵命。

    ” 白展龍的眼神有些得意,直直地瞪她一眼,似乎說“你要倒黴了”! 她暗暗對自己說:“别害怕,隻要可以見到他,就不會再害怕。

    ” 辦公室的房門關緊,隻剩下她和他兩個人。

    這個她最愛的男人,卻顯得蒼白疲倦,像一隻晝伏夜出的吸血鬼——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中,許多天沒見過陽光,這是一座連放風權利都被剝奪的監獄。

     “董事長,您找我有什麼事?” “有個問題,我想問清楚,才能證實你昨天說的話。

    ” 他的上半身前傾得厲害,手肘頂住桌面,手背托着下巴,打量她的臉龐,好像昨天還沒有看夠。

     “好吧,您可以提出任何問題,我不會害怕的,因為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 她拼命控制自己的表情,最擔心因他而情緒激動,破壞精心準備的僞裝。

    盡量保持矜持與陌生,不被他察覺一絲一毫的熟悉痕迹。

     “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讓她微微吃驚:我到底是誰?莫妮卡——不,絕不能讓他知道。

     她的表情完全沒有洩露,眼神也略往旁邊偏了偏,恰好躲過他的讀心術。

     但是,她沒有按照準備好的那套話來回答,而是靈機應變:“董事長,為何問這個?你發現了什麼?” “你不是藍靈。

    ” 說的好直接,想起剛才白展龍的目光——沒錯,一定是這個鷹犬,掌握了藍靈已死的情況,所以把她召喚到“狼穴”,這樣的忠誠對他是好是壞? “您知道了?” 他那張蒼白的臉,終于露出一絲笑容:“我很欣賞你的坦率,最讨厭拼命頑抗死不承認的家夥。

    根據白展龍的調查結果,真正的藍靈一年前就死了,請問你是幽靈還是僵屍?” 果然如此——她卻不躲避他銳利的雙眼,因為她在想:“我就說出自己的名字吧。

    ” “好,說出來!” 他感覺已占據上風,她便順水推舟道:“對不起,董事長,我承認——我不是藍靈。

    ” “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 “莫妮卡。

    ” 她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并且讓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什麼?”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他極度震驚,這是除了媽媽以外,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的名字。

     但他又盯着她的臉龐,搖搖頭:“不,你在說謊。

    ” 可是,讀心術同時告訴他——她沒有說謊。

     “不,不可能,你不是莫妮卡,你不是那個人!”他像見到鬼魂似的站起來,“她已經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 “董事長,我真的叫莫妮卡——父母給我起的名字。

    我出生在英國倫敦,父母都是中國大陸出去的留學生,從小接受嚴格的華語教育,才會說一口流利中文。

    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吃英國政府救濟長大的,中學沒畢業就以打工維生。

    幾個月前,我在倫敦一家高級餐廳做服務生,正好遇到牛總在那吃飯。

    他緊盯着我不放,開始以為遇到了老色狼,沒想到他說要收我為幹女兒。

    ” “幹女兒?” 她盡量把那些場景在腦中想象出來,以便躲過他的讀心術檢驗,雖然一切均屬臨時杜撰:“牛總說我長得非常像藍靈——他真正的幹女兒。

    一年前,在劍橋讀書的藍靈意外死了,他對此非常傷心,每次來英國都會落淚。

    所以,見到一個長得酷似藍靈的華人女孩,他說是上天又賜給自己一個女兒。

    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離開原來的生活,并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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