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四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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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任性的楚懷山,孰料她隻是再次轉向那蘭:“你看到沒有?這樣的後果是你想要的嗎?” 那蘭說:“這樣未必是最差的結果。

    ” 四姨看一眼病床上的米治文,長歎一聲,恨恨地走出病房,那蘭猶豫了一下,也看了眼米治文,無聲無息和鄰床病人的命運似乎差不太多,暗歎:至少他還有個紅顔知己。

    然後也匆匆下樓。

     到病房大樓門口時,那蘭的心一陣抽緊:一個保安和幾名護士不顧小雨紛落,正圍成一圈,看着地上的什麼東西。

    比她早一班電梯下樓來的四姨已經走到人群前,努力擠了進去,發出一聲驚叫。

     那蘭快步趕去,隻見四姨扶起了委頓在地上的楚懷山,呼喊着“大山……大山”,又叫:“你們都站着幹什麼?還不去拿擔架!” “沒關系的,扶起來走走就好了。

    ”那蘭看見楚懷山的目光望向自己,那目光中充滿着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渴望,對自由的渴望,于是淡淡地說了這句聽上去“沒心沒肺”的話。

     那蘭目送楚懷山和四姨所搭的出租車駛離住院部大門,才舒了口氣,剛得到的那些信息令她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謎一樣、噩夢一般的米治文,莫非真的也有值得同情之處? 任何人都有值得同情之處,但傷害他人的行為沒有任何值得同情之處。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巍巍聳立的病房大樓,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在耍小聰明,她竟然看見十一樓的窗口,站着個枯瘦的人影,仿佛米治文立在窗口冷眼瞧着下面的熱鬧。

    不可能!他不是從前兩天起就一直在昏迷中嗎?而且,那病房有窗口嗎?那蘭一凜,掉頭又跑進了病房大樓。

     米治文所在的病房的确有窗口,但站在窗口的肯定不會是米治文,或者,從來就沒有人站在窗口過。

    那蘭之所以過去對窗口印象不深,多半是因為經常晚間來,落地百葉早已遮住了大窗。

    此刻,對臨終病人的搶救似乎已近尾聲,護士之間嘀咕的是做死亡記錄、正式通知家屬,料理後事。

     那蘭走到米治文床頭,米治文仍舊靜靜地躺着,深陷在昏迷中。

     她低下頭仔細查看,是否有剛才醒轉過的迹象。

    沒有。

    米治文如死了一般。

     那蘭不由多看了他幾眼,高聳的顴骨和深陷的兩腮,如同骷髅臉骨上充數般随意地蒙上一層皮,要同情他嗎? 永遠忘不了董珮綸的話,如果給米治文機會,他會怎樣? 忽然,那蘭垂在床邊的手被緊緊箍住,床上的米治文竟擡起了身,枯手抓住了那蘭! 那蘭驚懼得一時竟忘了呼叫。

     米治文喉中嗬嗬有聲,似乎想說什麼,又被痰堵上了發不出完整的話。

     “你想幹什麼!”那蘭終于狠狠發問。

     米治文又一陣努力發聲,但還是含混不清。

     那蘭湊近:“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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