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陰宅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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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輛小車開到墓園。我迎出院門去,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從車裡出來。
在他取下墨鏡的一刹那,我驚了一下,這不正是刁師傅嗎。
但我很快鎮定下來,因為盡管他在報社短暫的開過車,但從不認識我。
何況我已經很久沒刮過胡子了,我照鏡子時對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據袁女士講,刁師傅現在正給她服侍的兩位老人開車,他到這裡來,也許是要買墓地吧。
我走上前去,像招呼任何客人一樣地招呼他。
他說,楊胡子在嗎?快叫他出來,我要去看墓地。
我說,楊胡子出去辦事了,你是要買墓地吧,我帶你上山去看也可以。
他說,買什麼買,早買好了的,後山高處最大的那一座。
原來,是那座大陰宅的主人派司機來察看了。
我為難地說,你是要看有院牆上了鎖的那座墓吧,我這裡沒有鑰匙,你先進我們那裡坐一坐,我立即讓人去叫楊胡子回來。
楊胡子今天帶着葉子去村長家了,說是研究這墳山山門的建造計劃。
帶葉子去是讓她作文字工作,形成的書面材料要報到公司總部去。
刁師傅跟着我走上通向院門的石階,在跨進院門後,他突然站了下來,看了看院子和小樓說,算了,我還是在車上等吧,你們快點叫楊胡子回來就是。
我隻得讓小弟去村長家。
小弟不熟悉路,我把他帶到院門外,對着遠處又指又說之後,他才說,好,我去試着找找吧。
我之所以自己沒去找楊胡子,是想留在這裡和刁師傅多聊聊。
機會難得,了解一些這座陰宅的情況,對我會是有用的。
我從堂屋裡提了一個熱水瓶到車邊去。
刁師傅說是在車上等,實際是從車上拿了茶杯下來,坐在車外的空地上抽煙。
我給他的茶杯加了水後,他對我明顯熱情起來,先自我介紹姓刁,然後又說你們這管理處太舊,走進院門就覺得一股陰氣似的。
我說是的,這房子院子都有些年代了,不過我們住慣了,不覺得有什麼陰氣的。
他便說,該改建一下了。
你看我們那座墓,比你們住的房子都漂亮吧。
我說,那當然。
你們買這墓,花了不少錢吧。
他說,不算多,買地加建造,就花了一百多萬元吧。
他說“就花了一百多萬元”時口氣輕松,好像這錢是從他口袋裡掏出來的毛票。
實際上,我知道他不過是受命于人開車的車夫,平時在主人面前可能大氣也不敢吭一聲,今天到了這偏僻之地,擺擺闊擺擺架子也讓自己神氣一回。
可能是坐累了吧,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然後做舉手伸腰的運動。
他并不看我地問道,你是新來的吧?我半年前來過這裡,沒看見過你。
我說,我剛來不久。
他便停止了運動,轉頭盯着我問,工資高吧?我說不高,一月八百多塊。
他便連連說不可能不可能,像你這樣聰聰明明的小夥子,工資不高不會來做這事。
并且你們的墳地越賣越貴,老闆若隻給你們這點錢,也太狠了。
我說,不狠能做老闆嗎。
這話好像觸動了他,他說,說得好。
不過老闆和老闆也不同,我最早在運輸公司開車,老闆狠;後來在報社幹過,老闆稍好一點;現在我給董事長家裡開車,日子就真好過了。
他這話無意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說完後,可能自己也覺得和我的距離縮小了一些吧,他抽出一支煙丢給我說,哥們兒,來一支。
有了這氣氛,談話就容易了。
我正準備問他以前來看墓發現過異樣沒有,他卻轉身去了車後。
他打開後備廂說,來,我們一起把這些東西搬進屋裡去。
很快,三箱香蠟紙錢和鞭炮被搬進了堂屋。
他拍了拍手轉身又逃到了院門外,我跟出來,和他一邊往停車處走,一邊問既是空墳搬這東西來幹什麼。
他說,明天是七月半,你不記得呀,常言道,七月半,鬼亂竄。
閻王爺這天給鬼放假,孤魂野鬼都出來了。
所以我們要在那墓的圍牆一帶都燒上香蠟紙錢,把孤魂野鬼招待好了,他們才不會進到裡面去搗亂。
據說五六年前,這墓剛建好不久時,裡面就鬧過鬼呢…… 他說到這裡時停了下來,因為楊胡子和葉子正從路上走過來了。
話到節骨眼上被打斷讓我很遺憾,不過沒什麼,上山去後總還有機會再問他個詳細的。
然而,楊胡子沒有讓我跟上山去,他說,大許你還是回屋守着電話去吧,我和葉子陪刁師傅去看墓。
我隻好回到堂屋門口坐下,灰溜溜地看着被太陽斜射着的院子。
小弟今天的任務是整理牆角的那間工具房,還鏟出圍牆根一帶的青苔,正如外來人所說,這裡的陰氣重,牆根的青苔長得和男人下巴上的胡須一樣快。
我望着院子和院門,心裡想着刁師傅下山以後,怎樣取得和他再聊一會兒的機會。
五六年前陰宅裡鬧過鬼,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