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墓園的同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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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說算命先生給他講過,他這輩子要遭難的話,就會遭到小鬼身上。

    你說他怕小鬼也罷了,平時他見到小孩也會害怕,天真活潑的小孩,有什麼可怕的。

    民間有種說法是,小孩的陽氣最旺,可以看見鬼和驅鬼,你說這楊胡子他怕什麼呢?楊胡子62歲了,據說在這守了20多年的墓,這期間有好幾個年老的守墓人相繼去世,誰敢肯定他不是去世人中的一個呢? 葉子的話讓我毛骨悚然,背後靠着的墓碑也仿佛有些搖晃。

    可是,她講這些事時卻自然得很,嘴角還一直有淺淺的笑。

    她又說,周媽這個人也很蹊跷,雖說她就是這附近村裡的人,丈夫死了後來這裡做事,應該也是迫于生計的選擇。

    可是她成天樂呵呵的,世上哪有這樣無憂無慮的人。

    更蹊跷的是,有一次她去西河鎮買菜,不到半小時就提着很多菜回來。

    去西河鎮一個來回,我都要走兩個小時,你說她怎麼會在半小時就買回菜來了。

    那一次是我看見她出門又在院門口遇見她回來的,我發現她接下來幾天看見我就顯得很不自然。

     葉子的講述将我搞糊塗了,這樣看來,在這裡隻有馮詩人、啞巴和她自己是來路清楚的,而楊胡子和周媽卻很詭異。

    這和我對這裡的判斷剛好相反。

    我擡眼望着葉子,她的眼睛亮亮的,身上有世間女子生動的生命氣息,如果不是我在夜半的閣樓裡望見過她的另一面,我真要相信了她此刻說的話。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天地間的一切,都是互為正反的,上和下,左和右,人和鬼,怎樣判斷要看你本身站在什麼位置。

     我突然想做一個試驗,一個在前沿陣地上的火力偵察,便問葉子道,你看我這個人怎麼樣,正常嗎? 葉子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說,不正常。

    若正常的話你就不會留在這裡守墓了。

     這是我希望聽到的回答。

    因為如果她說我正常的話,那我也就和她一樣了,那是很可怕的事。

     不過,我也不能讓她對我的選擇産生懷疑,于是便說我做守墓人對常人而言不正常,但我以這種方式懷念我死去的女朋友,這是信守愛情的必然。

     一番話,竟讓葉子的眼裡濕濕的。

    我放心了,不管正不正常,她不會戒備我了。

     暮色起了,我和葉子在墳叢中往回走,葉子突然被什麼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我拉住了她的手。

    這手是溫熱的,讓我有觸電的感覺。

    接下來,她沒有抽回手去,我們就這樣牽着手走在無邊的墳地裡。

    我感到已落山的夕陽又升了起來,照着我和葉子在這不可思議的地方牽手徜徉。

    我想如果就這樣牽着她走回省城去,全報社的人以至全城的人都會目瞪口呆。

    我,大許,是個了不起的人,我的女友更是一個常人莫及的充滿魅力的女子。

     吃晚飯時,我的目光老是在周媽和楊胡子身上轉,想從中發現不正常的東西。

    盡管在理性上我認為對葉子的話隻能反着聽,但人實際上又是一個容易受到支配的動物,所謂意識的獨立性并沒有人自認為的那樣強大。

     這天晚上,我的樓頂上沒有一點動靜,葉子好像是睡着了,沒有再作梳頭描眉那些事。

    半夜時,下起了一場夜雨,我還是忍不住想上閣樓去看看。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一股冷風讓我打了一個寒噤。

    突然,樓下的電話響了。

    這裡僅有的一部電話在樓下堂屋裡,這夜半三更的,誰會來電話呢?那一陣陣電話聲在黑暗的寂靜裡響得讓人心驚。

    這時我前面的房門開了,楊胡子走了出來,看見我便說,哦,你已經起來了,那你下樓去接電話吧。

    說完後,他也沒對這夜半電話表示任何疑問,便退回去關上房門了。

     我隻得下樓去接電話,在樓梯上每走一步,那電話鈴聲就像要繃斷我的神經似的。

    

4

我病倒了,渾身無力,發燒,頭痛得像要裂開似的。

    早晨聽見周媽在樓下叫我吃飯,我還想硬撐着下樓去。

    起床後搖搖晃晃地還沒走到門後,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腳下的樓闆也在往下沉,像飛機要墜機的感覺一樣。

    我跌倒在地闆上,隻有喘氣的份。

     葉子來看過我,說了些安慰的話,聽見樓下有人叫她,便匆匆下樓去了。

    楊胡子來看我時,叫我脫掉上衣,看了我的前胸又看後背,還用手指關節在我背上敲了敲。

    然後,他翻看我的眼皮,先往上翻,又往下撫,那手法有點像是給死人整容。

    而有氣無力的我,隻能任他擺布。

    整個過程,楊胡子除了在喉嚨裡“唔唔”幾聲外,什麼也沒說,然後就下樓去了。

     經楊胡子這樣一折騰,我病得更重了。

    一會兒發熱,渾身冒汗;一會兒發冷,蓋上棉被還冷得發顫。

    這時,我聽見樓下有人聲喧嘩,還有鋤頭、鐵鎬碰撞的聲音。

    顯然,這是楊胡子叫了人來去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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