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墓園的同事們
關燈
小
中
大
3
我能在西土墓園留下來,證明我确實具有超強的心理承受力和堅強的意志。想當初我入伍當兵時,經過三個月的魔鬼訓練後,部隊首長能将我派往特種兵部隊,也就是看中了我的這種品質,盡管報社不承認我的這段經曆,将我作普通記者看待,可是,我現在所做的事,是普通記者能做到的嗎? 現在,我和葉子坐在堂屋裡。
楊胡子帶着另外的人去墓地了,周媽也去了西河鎮買菜,整個小樓和院子裡顯得異常空曠。
葉子說,我給你介紹一下保管室的工作吧。
我便起身跟着她進了堂屋側面的小屋子。
她指着木架上的兩個瓷罐和一個木盒對我說,這是三個人的骨灰,喪家存放在這裡好幾天了,因為下葬還得擇日期,這個你懂嗎?我隻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突然怪怪地笑了一下,說,你想看看人的骨灰嗎?沒等我回答,她已揭開了一個瓷罐的蓋子,我隻得将臉湊了過去,看見了一罐各種形狀的灰白色骨頭。
她說,不能去碰這些東西,都是酥的,一碰就散了。
我繼續點頭,心想這不是廢話嗎,我怎麼也不會去碰這些骨頭。
她又翻開了桌上的一個文件夾對我說,你看,這裡都有死者家屬的登記,他們來領取骨灰下葬時,也要家屬在這裡簽字才行。
說完後她又轉過身,指着半屋子的喪葬用品說,這些香蠟紙錢、火炮和招魂幡等,價格表貼在牆上的,有人買,你照價銷售就行了。
介紹了保管室的工作,我和葉子又回到堂屋坐下。
從敞開的房門可以看見整個院子和院門,那隻黑貓正在階沿下仰着肚子曬太陽。
葉子望了一眼院門說,如果有人來買墓地,就得帶着他們去挑選。
這裡的墓地分前山和後山兩大片。
你要将這些都慢慢熟悉起來。
盡管葉子例行公事似的說着話,但她的聲音很好聽,眼睛也水靈。
尤其是她揭開骨灰罐讓我看時,我似乎聞到了一股香氣。
罐子裡不會有這種氣味,我想那香是從她的衣袖裡飄出來的。
我的眼前浮現出昨夜閣樓裡那個穿着猩紅睡衣的女子,而眼前的葉子,已是一個山野之地的鄰家妹子裝扮。
這兩種形象攪和在一起讓我神思恍惚,并且,每當我擡頭看她時,心裡就發跳,天哪,我可能是愛上她了。
我問道,你來這裡多久了?她說一年多了。
家住那裡?山裡面,離這裡有100多裡。
她說山裡很窮,年輕人都出來打工了。
她也出來,可工作不好找。
在這裡管吃管住,每月還有800元工資,不錯了。
我說在這裡你不害怕嗎?她看了我一眼說,害怕?怕什麼,怕死人,怕鬼……她一邊說一邊便“咯咯”地笑起來,那笑聲很靈動很青春,我感到一種生動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是的,我愛上她了。
盡管她可能是一個高貴女子死後附魂在一個鄉野女子身上(天哪,我怎麼會作出這樣的判斷呢),但這正是她的神奇所在。
說實話,在報社有女記者向我示過好,可是我對平平常常的人和事都不感興趣,包括愛情。
我的目光在葉子的臉上停留得越來越久,她似乎有所察覺,便垂下眼說,你因女朋友死了就想去當和尚,這樣的男人真是不多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知她這話是肯定我還是在提醒我不要見異思遷。
隔了一會兒,她問道,你們認識多久了?我說,很短,我是在她去世那一刻愛上她的。
說完這話,我看見有驚訝的光在葉子眼中閃了一下,她說,這樣看來,你和她有點像人鬼戀了。
我“嗯”了一聲,感覺她這話是在試探我是否能真的愛上她,我便表白說,愛情可以跨越生死。
說完這話,我自己心裡也有些感動,葉子卻沒有應答。
靜默了幾分鐘後,她突然打了一個呵欠說,我困了,想上樓去睡一會兒。
如果有人來辦事,你就上樓來叫我。
隻有這樣了。
楊胡子就說過,葉子這女子晚上不睡覺,白天又睡不醒,看來,這已是她的習慣了。
葉子上樓去以後,堂屋裡顯得更空曠了些。
有香火氣從堂屋上方的香缽裡飄出來,空氣裡有肅穆的氛圍。
突然,我望見了有兩個人在院門口出現,是一個農婦牽着一個小男孩。
他們并不跨進院門來,隻是在門口向裡觀望,那農婦還彎下腰去,向小孩指點着院内的這幢房子,好像在說着什麼。
我立即走了出去,想問問他們是否要買墓地。
可是,我剛走到院子裡時,這母子倆便轉身走了。
我快步追到院門口,擡眼一望時已空無人影。
院門外是一道長長的石梯,我來這裡時數過,一共144級。
石梯下面是一大片長着野草的空地,是供前來下葬或辦事的人停車用的。
無論如何,那母子倆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内在這裡消失。
我呆站在院門口,感到自己已在一大片非世人所難以想象的地方深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