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重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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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魚的皮一樣又硬又黑了。

    這些階段的歇息是短暫的,當漢娜一給他換完新的亞麻繃帶,那奇癢感就又全部重現。

    那感覺把他逼到了理智的邊緣。

    他對此似乎看不到盡頭,他現在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有一段時間蕾醫生來到他這裡。

    護士們撬開了他的嘴,将他牙龈的線拆除了。

    在他的主要傷口處于極度痛苦之中,他已經忘記了還有牙齒的問題。

    然而牙齒拆了線給了他些許的安慰,這安慰足以堅定他的決心。

     有一天清晨他呻吟着醒來,突然有一陣輕松感襲來。

    疼痛和奇癢消失了。

    随之而來的平靜是那麼的溫馨,他進入了康複性的沉睡之中。

    他睡了一天一夜。

    當他再一次醒來時,發現漢娜正跪在睡墊的旁邊。

    當他還在睡眠之時,她已經拆掉了他的繃帶。

    他筋疲力盡,甚至連她正在做什麼都沒有意識到。

    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她帶着特有的自豪對他微笑着。

     “壞疽總是最大的危險,但是沒有這種危險的迹象。

    你的身體沒有因高燒而升溫,移植的種子已經占據了整個病區。

    你已經越過了痛苦的海洋而到達了幸福的彼岸,”她告訴他,“考慮到你傷口的深度和範圍,你的勇氣和毅力已堪為楷模,雖然你的表現與我所預料的并無二緻。

    現在我可以拿掉那根導尿管了。

    ” 那銅管輕松地滑掉了,他再一次享受到輕松的愉悅。

    他對這場嚴酷的考驗留給他那麼虛弱和消瘦的身體感到驚愕。

    漢娜和護士們不得不扶着他站起來,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從前隻是瘦,而現在是瘦得皮包骨了,他的每一根肋骨都顯露得一清二楚。

     “結痂正在開始脫落,”漢娜告訴他,“看,它正在翹起并沿着邊緣脫落開來,瞧那下面的愈合。

    ”她循着新皮和老皮交彙處的分界線指下去,兩種皮膚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因為年邁的原因,那老皮皺得像绉綢一樣,長在上面的毛一縷縷的呈灰白色。

    那窄窄的一條露出來的新皮膚像打磨過的象牙那樣光滑、堅實。

    新皮膚上面也長着細細的絨毛,沿着他的肚臍向下變得更加濃密,以一條線的形式延伸着,那是會成為濃密體毛的第一個迹象。

    在痂殼的中間是一個孔眼兒,漢娜就是從那裡拔出了導尿管。

    漢娜用阿桑醫生的草藥膏在上面塗了一厚層。

     “這種藥膏會軟化和幫助幹痂脫落而不傷及下面的新肉體組織,”當她給泰塔包紮時,漢娜解釋道。

     在她還沒有結束時,蕾醫生來到了房間,在泰塔的頭部旁邊跪下來。

    她将手指塞進他的嘴。

    “這裡邊有什麼變化嗎?”她問道。

    與她從前那嚴肅和職業的外表相對照,她現在的舉止又輕松又友好。

     泰塔的聲音被手指擋住了:“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長,在我的牙龈下有硬塊,當你一碰到它們時,我就感到痛。

    ” “長牙時的疼,”醫生輕聲地笑了,“你正在經曆你的第二個幼兒期,泰塔閣下。

    ”她将她的手指移動到他嘴邊,又一次笑了,“是的,全套牙齒,包括你的智齒。

    不到幾天,它們就會露出來。

    之後你就能吃更多豐盛的飯菜了,而不隻是流食和湯了。

    ” 一周之後,蕾醫生回來了。

    她帶來了一面锃亮的銀鏡。

    鏡子的表面很逼真,以至于呈現在上面的泰塔嘴裡的影像僅僅有輕微的走形。

    泰塔第一次注視着自己的新牙齒,“像阿拉伯海裡的一串珍珠,”她說道,“或許比很久以前你第一次長出來的牙齒更整齊、形狀也更迷人。

    ”離開之前,蕾說道,“請收下這面鏡子作為我的小禮物。

    我保證在這個小鏡子面前,不久你就會有更多可以令人羨慕的東西。

    ” 在泰塔下身最後的幾片痂脫落之前,月亮又經曆了一次陰晴圓缺的變化。

    現在他能正常地吃東西了,又恢複了他失去的肌肉。

    他每天要用上幾個小時來鍛煉,用他的長拐杖做一系列自己設計的用來增強柔韌性和力量的動作。

    阿桑醫生給他制訂了一整套包括藥草和蔬菜在内的飲食計劃。

    所有這些措施都證明是非常有益的。

    他兩頰的塌陷處已經充實了,他的面色顯得更健康了,對他來說,好像那些新長出來的肌肉比以前更結實更強壯。

    很快他就能夠扔掉拐杖,圍繞着湖濱不停歇地漫步了。

    可是漢娜不允許他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離開療養院,其中的一個男護士一直陪着他。

    當他恢複了體力後,不斷地監視和限制就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了。

    他愈來愈煩躁和不安,他要求漢娜:“什麼時候你能允許我離開病房,回到社會上呢?” “寡頭們警告我把你留在這裡直到你完全康複為止,然而你的生活不會無所事事。

    讓我教你做一些有益于你打發時間的事情。

    ”她帶他來到療養院的圖書館,圖書館位于與主建築群有一段距離的森林之中。

    那是一座由一系列極大的相通的房間組成的大型建築。

    在四面牆上,每一面牆都有一個從地闆到屋頂的石頭書架,書架上堆滿了紙莎草卷軸和泥闆檔案。

     “在我們的書架上,有一萬多卷着作和科研作品,”漢娜帶着自豪感告訴他,“大多數是孤本,不存在其他的副本。

    用正常人一生時間去讀也隻能讀一半。

    ”泰塔慢慢地走過去,随意地拿起一卷或一簡,掃一眼裡面的内容。

    到最後一個房間的入口時,發現那入口是用沉重的青銅栅欄關着的。

    他瞟了漢娜一眼。

     “很抱歉,閣下,去那個特殊的房間看保存在裡面的圖書,對協會成員之外的人是有所限制的。

    ”她說道。

     “我明白,”泰塔讓她放心,然後朝他們走過的那些房間回頭看了看,“這肯定是文明的人類收集起來的最偉大的知識财富。

    ” “我贊同你的評價,閣下。

    你會發現激發你心靈的讀物,或許可以為你打開新的哲學思維之路。

    ” “我肯定要利用這個機會。

    ”在接下來的幾周裡,泰塔每天都在圖書館裡度過。

    隻有當透過窗戶的光線漸漸變暗的時候,他才向主建築的住處走回去。

     有一天早晨,他吃完早餐,驚訝地發現有一個陌生人等在他的門外。

    “你是誰?”他不耐煩地問道。

    他急于去圖書館,要讀完那部關于靈魂的旅行和交流的卷軸,那些書在前些日子裡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大聲點講,小夥子。

    ” “我是奉漢娜醫生的指示來這裡的。

    ”小個子男人不斷地鞠躬和傻笑,“我是你的理發師。

    ” “我不需要你那确定無疑的出色服務。

    ”泰塔直截了當地說,想從他面前走過去。

     理發師在他面前邁上一步:“求您了,閣下。

    漢娜醫生是非常堅持的。

    如果你拒絕的話,我是很難向她交代的。

    ” 泰塔猶豫了一下。

    好久了,他都記不得要對自己的外表有特别的興緻。

    此時他用手指捋了捋幾乎垂及腰際的長發和銀須。

    他一直梳洗它們,但除此而外,他也不做其他修飾了。

    事實上,在最近收到蕾醫生的禮物之前,他甚至還從未擁有過一面鏡子。

    他懷疑地看着理發師:“很遺憾,但我必須說,除非你是一位煉金術士,否則你是很難把廢料變黃金的。

    ” “求您了,閣下,至少要讓我試一試。

    如果我不做,漢娜醫生會不高興的。

    ” 小理發師的憂慮是可笑的。

    他肯定害怕那個令人敬畏的漢娜。

    泰塔歎了口氣,以他最優雅的姿态服從了:“啊,好吧,但是要麻利點兒。

    ” 理發師領着他來到了露台上,他已經在陽光下放了一個小凳子。

    他的理發用具就在旁邊。

    在最初的幾分鐘裡,泰塔發現他的服務令他相當的舒服,于是他放松下來。

    當理發師工作的時候,泰塔的注意力轉向了在圖書館裡的卷軸,回顧他前一天讀過的部分。

    他覺得作者對主題的掌握是支離破碎的,隻要他一有機會,就應該親自補充缺失的材料。

    接着他的思緒轉向了芬妮,他非常想念她。

    他想知道她生活得怎麼樣,茜達都會怎麼樣呢?他沒有注意到剪下來的大量白發像秋天的落葉一樣掉到了鋪路石上。

     終于,小理發師在他的眼前舉起了一面大青銅鏡,打斷了他的思路:“我希望我的工作會讓您高興。

    ” 泰塔眨了眨眼。

    他的影像被不平的金屬鏡面搞得搖曳和變形,接着突然變清晰了,他被自己的所見吓了一跳。

    他幾乎認不出鏡子裡照出來的、傲慢地凝視着自己的那張臉。

    它顯然比他所認識的自己更年輕。

    理發師已經把他的頭發剪得隻到肩膀上那麼長,用一條皮帶将它系在了腦後。

    他的胡子剪得又短又整齊。

     “您的腦型很好,”理發師說道,“您有一個寬闊的、高高的額頭。

    這是哲學家的頭腦。

    我在修剪你腦後的頭發時,發現您的腦型出色地顯示出它高貴。

    從前,您的胡子掩蓋了下巴的長處。

    将它剪得更短些,正如我所做的,可以突出它,從而增色不少。

    ” 在他年輕的時候,泰塔一直對他的外表很滿意——或許是太滿意了。

    在那時,他的外表補償了他所失去的男性魅力。

    現在他看到,縱然歲月流逝,他也沒有完全失去他英俊的相貌。

     芬妮将會大吃一驚的,他想着,然後開心地笑了。

    在鏡子裡,他的新牙齒潔白明亮。

    他的眼神兒更加活躍。

    “你很有專業水平,”他承認,“我沒有想到你能讓這麼沒有希望的素材變廢為寶。

    ” 漢娜那天傍晚來看望他,她若有所思地端詳着他的面容。

    “很久以前,我認為,調情浪費時間,不如專心緻力于那些更有回報和更有成效的事情。

    ”她告訴他,“但是現在,我終于明白了為什麼一些婦女認為您很英俊,閣下。

    如蒙您允許,出于對科學知識的興趣,我要邀請一些經過挑選的行會成員來見您,聽您講述您曾經做到了什麼。

    ” “應該講你和你的同事們已經實現了什麼,”泰塔糾正她。

    “至少我欠你一個人情。

    ” 幾天以後,泰塔被帶回到漢娜的手術室,發現那屋子已經作為一個即席演講室被重新布置了。

    在石台的前面,半圈椅子已經擺好了。

    八個男女已經就座,包括吉伯、蕾和阿桑。

     漢娜領泰塔回到台上,要他面對着不多的聽衆坐下。

    除了從一開始就照顧他的外科醫生外,其他的人泰塔全都沒有見過。

    他想到了他來雲裳花園這麼久所遇到的奇怪的事。

    這所療養院的面積肯定比他所見到的要大得多,或者其他的部門脫離這個主建築群,像圖書館一樣坐落在森林之中。

    然而最大的可能性是雲裳花園的大部分仍然被厄俄斯的黑暗所籠罩。

    像一個兒童的智力遊戲,盒子套盒子,層出不窮。

     其中的一個新面孔是一個女人。

    其他的都是男人,但是所有出席者都是傑出的科學家。

    他們聚精會神而且很嚴肅。

    在介紹過泰塔之後,漢娜講了一些泰塔接受治療的經過。

    蕾醫生描述了她如何摘除泰塔磨損或腐爛的牙齒,在他的牙龈上植入新牙的過程。

    在那之後,她邀請每一位客人依次到前面來查看新牙齒。

    泰塔默默地坐在那裡接受檢查,并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

    在他們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後,漢娜再一次過來站在他的身旁。

     她描述了泰塔的閹割情況和他所遭受的損傷的程度,她的聽衆大為震驚,那位女外科醫生特别受觸動,并表達了她的同情。

     “感謝你們的關心,”泰塔回答道,“但那都發生在很久以前了。

    這麼多年過後,我對此事的記憶已經逐漸消失了。

    人類的内心有一種埋藏最痛苦回憶的習慣。

    ”他們點頭并低聲地表示贊同。

     漢娜繼續描述她進行過的試驗以及她為這次手術所做的準備工作。

     泰塔預料她的講座會分為獲得植種和準備移植兩個階段。

    他對此一無所知,并急切希望得到解答。

    他很失望她并沒有這樣做。

    他推測她的聽衆們都知曉,大概他們在自己的工作中已經應用過同樣的技術。

    這時,漢娜在繼續陳述這次手術,她描述她為了讓移植順利完成,是如何解剖疤痕組織的。

    她的聽衆問了許多研究性和專業性的問題,對此她回答得很詳盡。

    最後,她告訴他們:“正如你們認識到的那樣,泰塔領主是一位水平極高的巫師,此外,憑自身的努力,他本人亦是一位傑出的外科醫生和科學觀察家。

    修複他的生殖器對他來說是一次不尋常的經曆,我不必告訴你們他遭受到了多麼大的痛苦。

    所有這一切對如此傑出的人的尊嚴和隐私是一種粗魯的冒犯。

    盡管這樣,他已經同意我們檢查和評估這次手術的結果。

    我确信我們都知道這對他來說絕非易事。

    有這次機會我們應該感激他。

    ” 最後她轉向泰塔:“承蒙允許,泰塔領主。

    ” 泰塔點點頭,在台子上面平躺着。

    吉伯走過來,站到了台子的對面,面向漢娜。

    他們兩個掀開了泰塔袍子的下擺:“為了看得更清楚,你們可以向前一點兒。

    ”她告訴那幾個旁觀的人。

    他們離開了椅子,圍着石台形成個圓形。

     泰塔已經習慣于被仔細觀察,甚至在他們認真檢查時,他也沒有感到特别尴尬。

    他用胳膊肘支起身子來,漢娜又開始他的講演時,他看着自己的下體。

     “你們會觀察到新的皮膚是如何覆蓋在傷口上的。

    新的皮膚具有在青春期少男身上發現的那種柔韌性和彈性。

    作為對照,請注意那些陰毛,那裡很茂盛。

    它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

    ”她把手放到了她正在讨論的部位,“這整個多肉的岬由恥骨組成。

    如果你們觸摸它,将會了解到肉墊是如何在盆骨上形成的。

    你們将會觀察到一個大約十歲男孩的通常發育程度。

    這個手術完成以來,在數周之内這個目标就已經達到了。

    現在觀察他的新陰莖。

    陰莖的包皮很好,和許多男孩子身上的一樣,不是太緊。

    ”她拿起包皮并小心地朝後拉了拉。

    泰塔的龜頭從松軟的皮褶中出來了。

    它比一個成熟的橡子果實大一點兒,柔滑、帶有光澤的粉色。

    漢娜繼續講下去,“請注意尿道口。

    在手術期間,我們造這條尿道是通過插入一根導尿管。

    當我們拿出導尿管後,形成的孔是圓的,但是現在你們将看到它已經變為一條獨特的縫隙。

    ”漢娜悄悄地把包皮塞回去。

     她把注意力又轉向了發育未全的陰囊。

    “陰囊發育得很正常,但卻是非同尋常地快速生長,原因就在于我們注意選用優良的植種。

    ”她輕輕地用手指捏了一下,“瞧!它已經含有未成熟的睾丸了。

    ”她朝石台對面的唯一的女性看過去,“盧素勒醫生,你要親自檢查它們嗎?” “謝謝你,漢娜醫生,”那女人應聲道。

    她看起來在35歲左右,但是當泰塔打量她的光環時,他看到這是騙人的,她年齡要更大一些。

    她的矜持沒有準确地刻畫出她的真實天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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