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公主蒙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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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明白并有所反應。

    第二天,他雖然虛弱但是頭腦清醒,他盡可能地使泰塔确信,他身體好得足以能進行去阿瓦裡斯的長途旅行,以便在敏苔卡承受喪親之痛時和她在一起。

    泰塔溫和地勸阻了他,但是答應尼弗爾隻要他的身體恢複好,他就會盡全力去說服納加允許他前往。

    有了奮鬥目标,尼弗爾再次強壯地康複了。

    泰塔看到他退燒了,他身體裡的有害體液完全被意志力戰勝了。

     納加領主從北方回來了。

    他回來幾小時後,赫瑟蕾缇就在尼弗爾被獅子傷害以來這麼長的時間内,初次來看望他。

    她帶來了一些禮物:果脯、一罐帶巢的野蜂蜜和一個彩色瑪瑙制作的華麗的巴奧棋棋盤,并帶有象牙雕刻的和黑色珊瑚打磨的巴奧棋的棋子。

    她聲音悅耳、無限溫情地将他的痛苦與自己聯系起來,為已經忽視他的行為編造着理由。

     “我的丈夫——上王國的攝政王——優秀的納加領主,這些個禮拜一直不在家。

    ”她解釋道,“我急切地盼望他的歸來,這讓我不适于陪伴像你這種病情的人。

    我害怕我的悲傷可能會給你帶來負面的影響,我可憐又可愛的尼弗爾。

    ”她呆了一小時,為他唱了一首歌,講述了一些宮廷裡所發生的事——大多是一些醜聞。

    最後她請求原諒她離開:“我的丈夫——上王國的攝政王——不喜歡我離開他身邊太久。

    我們相愛至深,尼弗爾。

    他是一位棒極了的男人,對我那麼體貼,對你和埃及樂于獻身。

    你必須像我一樣,學會徹底地信任他。

    ”她站起來,然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輕聲地說道:“你肯定會很安慰地聽到法老特洛克·烏魯克和我的丈夫——上埃及的攝政王——為了國家的緣故,已經一緻同意,取消了你與那個喜克索斯的小野蠻人——敏苔卡的婚約。

    當我聽到如此不光彩的婚姻被強加于你的身上時,我是那麼難過。

    從一開始,我的丈夫——上埃及的攝政王就像我一樣反對這門婚事。

    ” 在她走後,尼弗爾一下子虛弱地倒回到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當泰塔過了一會兒來到他這裡時,他對他病情複發的方式感到困惑。

    他揭去了繃帶,發現傷口感染的地方又突然加劇了,從傷口的最深處淌出來又黏又黃的惡臭膿水。

    那天夜裡他守護了一個通宵,将他所有的本事和法術全都施展出來抵禦那圍繞着年幼法老的邪惡的陰影。

     淩晨,尼弗爾處于昏迷中。

    泰塔為他的狀況感到恐慌。

    它不能完全用男孩的悲傷來解釋。

    突然地,他被門邊的騷動所激怒。

    當他正要求安靜時,他聽到納加領主命令衛兵站到一邊去的威嚴的命令聲。

    攝政王大步跨入到屋子裡,沒有和泰塔打招呼,就俯身到尼弗爾靜靜的身體旁,端詳着那蒼白而憔悴的面容。

    過了好一會兒,他直起身來,示意泰塔和他到露台上去。

     泰塔在他後面出來時,他正凝望着尼羅河的水面。

    在河對岸,一隊戰車正在演習隊形的變換,在全速進軍的時候改變方陣。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自從哈托爾條約簽署以來,一直有許多軍事準備活動。

    “你想要和我說話,大人?”泰塔問道。

     納加轉過身來對着他。

    他的表情嚴厲地說:“你很令我失望,老人家。

    ”他說道。

    泰塔低下了頭,但是沒有回答他。

    “我希望我的路一直向前,我的命運就如同諸神所預測的那樣,障礙全被清除了。

    ”他狠狠地盯着泰塔,“然而,你好像已經盡了你全部的力量來阻止我通過這一關。

    ” “這一直是僞裝。

    在我表達了對我的病人的關愛之情的同時,我一直在促進你的利益。

    正如你親眼所見,法老已經命懸一線,毫無生機了。

    ”泰塔對着尼弗爾躺着的病房做了一個手勢。

    “想必你能感覺到他周圍的陰影拉得越來越近了。

    我的大人,我們幾乎已經如願以償了。

    不到幾天的時間,前面的路就為你清好了。

    ” 納加并沒有被說服。

    “我的耐力已經到了極限。

    ”他警告道,從露台上大步走出來。

    對在床上靜靜的人影一眼都沒有看,就從病房出去了。

     在那天,尼弗爾的病情處在深度的昏迷和一陣陣地流汗并伴随着極度亢奮的狂亂的交替變化之中。

    當大腿給他帶來了十分明顯的劇痛的時候,泰塔去掉了亞麻繃帶,發現他整個大腿根腫脹得變了形。

    密集地縫在傷口上的線被拉得緊緊的,深深地勒進了深紫色的肉裡。

    泰塔知道當尼弗爾命懸一線的時候,自己是不敢移動這個孩子的。

    在過去的幾個星期裡他精心制定的計劃無法向前進展,除非他采取極端的行動。

    在這種情況下要進一步弄傷口的話,就要冒着緻命的敗血症的危險,可是對他又沒有其他的途徑可選。

    他擺好了器械,将他整條腿都浸在了醋液中。

    接着他在尼弗爾的嘴裡強行灌下一重劑紅瑟芬湯,在等待着藥效發揮作用時,他向荷魯斯神和洛斯特麗絲女神祈禱他們的保護。

    接下來他拿起了手術刀,剪開一條将傷口縫在一起的線頭。

     他被那皮膚崩開的方式和噴出來的堵塞着血液的黃色腐爛物吓了一跳,他用一把金匙将傷口清除幹淨。

    當他感到金屬撞擊到傷口深處的某種障礙物時,他就用象牙鉗子探進去,在鉗子口兒夾住了那個東西。

    最後他松開了鉗子嘴,那個東西掉了下來。

    他把它拿到亮處,發現那是一塊獅爪的不規則的碎片,有他小手指的一半那麼長,那肯定是當獅子在兇猛地攻擊尼弗爾的時候斷掉的。

     他在傷口處放了一支金管兒來引流穢物排出,接着重新包紮好。

    到傍晚,尼弗爾奇迹般地恢複了。

    第二天上午,雖然還很虛弱,但是他的高燒已經退了。

    泰塔給他吃了一劑補藥來增強體質,又把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放到了他受傷的腿上。

    在中午,當他坐在尼弗爾的旁邊堅定治愈他的決心時,在百葉窗邊上有一種輕輕的刮擦聲。

    他掀開了活動隔窗子的一條縫隙,梅麗卡拉悄悄地進了屋子。

    她十分憂傷而且一直在哭泣。

    她猛地撲向泰塔,抱住了他的雙腿。

     “他們禁止我來這裡。

    ”她小聲地說道——她不必說明“他們”是誰。

    “可是我認識露台上的衛兵,他們讓我過來了。

    ” “小心點兒,我的孩子。

    ”泰塔撫摸着她的頭發說道,“不要那麼發愁了。

    ” “泰塔,他們要殺他。

    ” “他們是誰?” “他們兩個人。

    ”梅麗卡拉又開始抽泣,她的回答幾乎是斷斷續續的。

    “他們以為我睡熟了,或者以為我不明白他們正在讨論的事。

    他們從未說到他的名字,可是我知道他們正在談論的是尼弗爾。

    ” “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會來請你。

    當你留下尼弗爾自己時,他們說,那用不了多長時間。

    ”她中斷了話語,哽咽着。

    “真是太恐怖了,泰塔!我們自己的姐姐,還有那個壞男人——那個惡魔。

    ” “什麼時候?”泰塔輕輕地搖搖她,讓她挺住。

     “很快,非常快。

    ”她的聲音穩定下來。

     “他們說怎麼做了麼,公主?” “努姆,來自巴比倫的外科醫生。

    納加說他會将一根細針通過尼弗爾的鼻孔向上刺入他的大腦。

    那将不會有流血或任何其他的痕迹。

    ”泰塔很了解努姆:在底比斯的圖書館裡,他們曾經相互辯論過,争論肢體骨折的正确療法。

    努姆以他那雄辯和對知識的嚴厲斥責給泰塔留下了精明的印象。

    他深深地嫉妒泰塔的聲譽和他的本領。

    他是一個對手和死敵。

     “為你勇敢地來到這裡警示我們,衆神會獎賞你,梅麗卡拉。

    但是在他們查明你在這裡之前,必須馬上離開。

    如果他們懷疑到你,就将會像對尼弗爾那樣來對待你。

    ” 梅麗卡拉離開後,泰塔坐在那裡,鎮定了一會兒,重新思考了一遍自己的計劃。

    他無法單獨完成,必須依靠其他人,他已經選出了最可靠的人。

    他們随時準備行動,不能再拖延了。

     在泰塔的吩咐下,奴隸們拿來了熱水壺,将尼弗爾從頭到腳仔細地洗了一遍,重新包紮好傷口,在他大腿根上的傷口處敷上了羔羊毛,因為那裡還在流淌着穢物。

     這一切完成之後,他警告衛兵不許任何人過來,封住所有房間的入口。

    他祈禱了一會兒,然後把焚香抛到了火盆裡。

    在藍色的充滿香味的煙霧裡,他對阿努比斯——死亡和墳墓之神,施展着古老的魔法。

     隻在此時,他在一盞尚未用過的油燈裡準備了阿努比斯的靈藥。

    他将配好的藥物在火盆上加溫,直到與血液的溫度一樣,然後拿到尼弗爾的床邊。

    他把尼弗爾的頭輕輕地側向一邊,将油燈的燈口對準了他的耳朵,把加溫過的靈藥倒進了他的耳膜内,每次黏糊糊的一滴。

    泰塔認真地擦掉了多餘的部分,特别注意不讓藥液沾到自己的皮膚上。

    接着他用一個小羊毛球塞進了尼弗爾的耳朵裡,将它深深地推到耳道,直到它如果不進行一次徹底的檢查就不能夠被任何人探查到時為止。

     他将剩下的藥物倒入了火盆的煤塊上,火盆上亮光一閃,冒出了一股刺鼻的蒸汽。

    然後他給燈添上油,點燃了燈芯。

    他把它和其他的油燈一起放到了屋子的角落裡。

     泰塔返回到床邊蹲了下來,注視着尼弗爾的胸膛,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更慢,呼吸間相隔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終于他的呼吸完全停止了。

    他将兩個手指放在了尼弗爾的脖子上,感覺到了他體内輕微的生命力。

    那微微的波動漸漸地消失了,隻留有那種用盡他全部的技能和經驗才能探測到的如同一種很小的昆蟲翅膀扇動一樣的感覺。

    他将自己的左手指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計數着脈膊的跳動,對兩者進行着比較。

    最後他計數出他自己的跳動與尼弗爾頸部那幾乎察覺不到的顫動的比例是300:1。

    他輕輕地合上了男孩的眼睛,按照傳統處理死屍的準備,将一枚驅邪物放到了他的眼睑上。

    接着,在臉上綁上了一條亞麻布,為了防止他的嘴張開,在他的下巴上纏上了另一條。

    他做得很快,因為尼弗爾仍然在靈藥的作用下,每一分鐘都存在着危險。

    最後,他來到了門口,拔下了門闩。

     “給上王國的攝政王送消息去。

    他應該立即來聽這駭人聽聞的消息。

    ” 納加領主帶着驚喜的心情到來了。

    和他在一起的是赫瑟蕾缇公主,他們的身後面還跟着一大群親信,其中包括阿斯莫爾領主、亞述的醫生努姆和政務會的大多數成員。

     赫瑟蕾缇裝腔作勢地哭着,同時用繡花的亞麻巾遮住自己的臉。

    納加急忙看了一眼擺在卧榻上僵挺的、纏着繃帶的屍體,接着他的眼睛裡透着疑問地看了泰塔一眼。

    泰塔微微地點點頭以示回複。

    納加掩飾着他眼睛裡閃現出來的勝利感,跪到了床邊。

    他把一隻手放到了尼弗爾的胸上,感受到溫暖正在被擴散開來的涼氣所取代。

    納加向去世的法老的保護神荷魯斯大聲地禱告着。

    他站起來,緊緊地抓住了泰塔的上臂。

     “安慰一下你自己吧,巫師,你做了我們要求你做的一切。

    你不會缺少酬勞的。

    ”他拍了一下手,命令道:“召集政務會的全體委員去會議大廳。

    ” 他們以肅穆的隊列排列着進入了房間,繞着床形成了三排。

     “讓良醫努姆走到前面來,”納加命令道。

    “讓他來确認巫師所宣布的法老的死亡。

    ” 隊列為這位亞述人讓開了一條路。

    他用燙發鉗卷成了卷兒的長發披落到肩上。

    他的胡子也依照巴比倫流行的樣式打成了卷兒。

    他的袍子拖在地上,上面繡有各種奇怪的神的标志和神秘的圖案。

    他跪在這張臨終床的旁邊,開始檢查屍體。

    他用英鈎鼻子嗅着尼弗爾的嘴,鼻孔中露出了一撮黑毛。

    接下來,在泰塔焦慮的心緊張地跳動着,他又把耳朵貼到了尼弗爾的胸上,仔細地聽着。

    他還用亞述人笨拙的方式放置了大量的存儲物。

     接下來努姆從他的袍子邊上拔下了一根長長的銀針,弄開了尼弗爾軟沓沓的手。

    将針尖深深地向他的指甲裡面刺,留心肌肉的反應和血滴的形成。

     最後他慢慢地站了起來,他搖了搖頭,泰塔在他翹起的嘴巴和做作的哀傷表情中,看到了他的失望。

    泰塔深思着,如果将這根銀針用于其他的方面,他肯定會拿到不可告人的酬謝。

    “法老駕崩了。

    ”他宣布道。

    那些圍在床周圍的人做了一個抵禦惡毒眼光的手勢。

     納加領主猛地仰起頭,發出了第一聲悲痛的哭叫,站在他後面的赫瑟蕾缇也用她那可愛的高昂嗓音哀号起來。

     等待哀悼的人們列隊通過卧榻、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房間,泰塔掩飾着内心的焦慮。

    屋子裡隻有納加、赫瑟蕾缇、努姆和上埃及王國各省的維西爾們,泰塔再次走上前來。

    “納加領主,我懇求你的包容。

    你知道自從法老尼弗爾·塞提出生以來,我就一直是他的老師和仆人。

    即使他死了,我也應該尊重他并盡我的職責。

    我懇請賜予恩澤。

    請你允許我一個人運送他的屍體到悼念廳,在那裡切開他的身體,摘除心髒和内髒,行嗎?我會将那作為你給予我的最高榮譽。

    ” 納加領主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你已經赢得了那份榮譽。

    我賦予你負責運送法老的聖體到喪葬的神殿,以及切開後對屍體進行防腐處理的任務。

    ” 年高德劭的戰士——希爾特——迅即來應泰塔的召見。

    他一直在宮門的警衛室等候着。

    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他帶來的努比亞的巫師——貝伊——以及四個他最信任的士兵。

    這其中之一就是麥倫,尼弗爾童年時的朋友和夥伴。

    他現在是一位帥氣的年輕軍官,體形高大,眼睛清澈明亮。

    泰塔特别要他參加這項任務。

     他們一起帶來了一個編織的長籃子,那籃子是屍體防腐師去喪葬的神殿時用來運送屍體的容器。

    那個空籃子顯得比人們所預料到的要更重一些。

     泰塔讓他們進入了死者的卧室,并對希爾特耳語道:“現在要迅速!每一秒鐘都是寶貴的。

    ” 他已經将尼弗爾用一條長長的白亞麻裹屍布纏好了,在覆蓋臉部的地方打了一個寬松的皺褶。

    擡棺材的人把籃子放到了卧榻旁,恭恭敬敬地把尼弗爾放了進去。

    在移動期間,泰塔将襯墊塞在了他身體的周圍以減少震動,接着合上了蓋子,點了一下頭。

    “去神殿,”他說道。

    “全準備好了。

    ” 泰塔将他的袋子托付給了麥倫,他們通過宮殿的小路和庭院,快速地起行了。

    在他們的後面是哀悼和悲恸的哭聲。

    當去世的法老通過時,衛兵們将他們的武器放低,跪了下來。

    女人們捂着臉在哀号。

    所有的燈全部熄滅,為了讓煙囪裡不冒出煙來,廚房裡也都沒有生火。

     在庭院的入口處,希爾特的一個戰車隊已經列隊以待。

    擡棺的人将長長的籃子放到了為首戰車的腳踏闆上,然後用皮帶将其固定在上面。

    麥倫把泰塔的皮制械袋放到了駕駛座裡。

    泰塔登上了車,拉動了缰繩。

    軍團羊角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首哀樂,隊伍出了大門,慢速地向前駛去。

     法老去世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在城市裡傳播開來。

    市民們擠在了大門的周圍,哀号着、哭喊着。

    民衆沿着尼羅河的路上排列着。

    婦女們哭叫着表達她們的痛苦,她們跑上前來,将聖潔的蓮花抛到籃子裡。

     泰塔驅馬進入小跑的速度,接着策馬揚鞭,馳騁而去。

    他不顧一切地将籃子運到了葬儀神廟的聖殿裡。

    盡管法老泰摩斯數月前已經被葬到他在西部荒山裡的墳墓之中,可是尼弗爾父親的神廟還沒有被拆毀。

    還沒有為尼弗爾建造神廟:他是那麼年幼,他的壽命本來還會延續很久很久。

    現在他的死亡是突然降臨,除了這個為他父親準備的建築,留給他們的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

     高聳着玫瑰色大理石牆和柱廊的神廟建在一個不算很高的高地上,它俯視着綠色的尼羅河。

    匆忙集合起來的祭司們正等待着迎接送葬的隊伍。

    他們剛剛剃過的頭用油擦抹過。

    泰塔駕車走上了寬闊的堤道,鑼鼓和叉鈴以緩慢的速度敲擊着。

    馬車在通向悼念廳的階梯的下面停了下來。

     希爾特和他的戰士們擡起了籃子,将那隻籃子在他們的肩上平衡好後,登上了台階。

    祭司們在他們的後面排隊站好,悲傷地唱着哀歌。

    在悼念廳打開了的木門前,擡棺人停下來,泰塔回頭看着祭司們。

     “承蒙埃及攝政王的權力和恩澤,我——泰塔負責移送法老的屍體。

    ”他以堅定的眼神盯着高級祭司。

    “當我履行這神聖的職責時,所有不相幹人員都要在外面等候。

    ” 在阿努比斯祭司會的祭司中傳出了驚恐的嘈雜聲。

    這是一種失禮的行為,與傳統的權限對抗。

    但是泰塔一直嚴厲地盯着那位祭司的眼睛,接着他慢慢地擡起了右手,舉着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

    由于他令人畏懼的聲譽,那祭司知道那遺體的權威性。

    “如埃及的攝政王所頒布的命令,”他屈從了。

    “當巫師履行他的職責時,我們将在外面禱告。

    ” 泰塔領着希爾特和擡棺人通過了門口,他們嚴肅地把籃子放在了悼念廳中央的黑色閃岩石闆旁。

    泰塔看了一眼希爾特,花白頭發的老指揮官帶着極大的尊嚴向門口走去,在聚集起來的祭司的面前關上了門。

    接着他匆忙地回到了泰塔的身邊。

    他們一起打開了籃子,把尼弗爾被裹着的屍體搬了出來,把它放到了青石闆上。

     泰塔将覆蓋在尼弗爾臉上的亞麻布折疊着推到後面。

    他看起來像象牙雕刻的年幼的荷魯斯神一樣潔白可愛。

    泰塔輕輕地把他的頭側向一邊,朝貝伊點了下頭,他将皮器械袋放在了泰塔右手的旁邊,打開了它。

    泰塔挑了一把象牙鑷子,将其尖端很快地塞進了尼弗爾的耳朵裡,拉出了羊毛塞兒。

    他把裝在一個小玻璃瓶裡的深紅色液體倒入自己的嘴裡。

    通過一個金管兒小心翼翼地在尼弗爾的耳膜裡沖洗着阿努比斯靈藥的殘渣。

    他向耳道的深處望去,很欣慰地看到裡面沒有發炎。

    接下來他把一種光滑的油引入他的耳洞,又重新把它們塞上了。

    在另一個小玻璃瓶裡,貝伊已經準備好了靈藥的解毒劑。

    他打開瓶塞,裡面釋放出一種刺鼻的樟腦和硫磺味。

    希爾特幫助他們把尼弗爾扶着坐起來,泰塔把整瓶的藥液全都給他服了下去。

     麥倫和其餘的人一直以惶惑不解的心情注視着這一切。

    突然尼弗爾沙啞地咳了一聲,因為迷信的恐懼,他們一下子從石闆上跳到了後面,并做了一個抵禦邪惡的手勢。

    泰塔按摩着尼弗爾裸露的後背,他又咳了一下,嘔吐出了一點兒黃色的汁液。

    泰塔一直在穩步地做他的蘇醒療法時,希爾特命令他的士兵們跪下,讓他們發誓對見證的一切保密。

    士兵們渾身顫抖、面色慘白,他們發誓如果洩密,那麼他們的生命将處于危險之中。

     泰塔将他的耳朵貼到了尼弗爾的背上,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他再次給他按摩,又聽了一遍。

    他向貝伊示意,并從袋子裡拿出來一卷幹燥的草藥,在神廟的一盞燈上點燃。

    把它舉到了尼弗爾的鼻子下面。

    那男孩子打了個噴嚏,然後盡力将他的頭轉過去。

    泰塔終于滿意地将他又用亞麻裹屍布包了起來,朝希爾特和貝伊又做了一個手勢。

     三個人轉回到籃子旁。

    當泰塔搬出那個假底,露出另一具放在隔層下的屍體時,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巴。

    這具屍體同樣用白色的亞麻裹屍布裹着。

     “過來!”希爾特命令道。

    “搬起來!” 在泰塔銳利目光的監視下,在希爾特嚴厲的命令下,他們将兩具屍體交換了。

    他們将尼弗爾放到了籃子底下的隐蔽隔層裡,但是卻沒有更換假底。

    貝伊蹲在籃子的旁邊觀察着尼弗爾,然後檢查他的情況。

    其他的人把那具陌生的屍體放到了那塊閃岩石闆上。

     泰塔猛地掀掉了那塊裹屍布,露出了一位和尼弗爾大約同樣年齡和體形的年輕人的屍體。

    他有同樣濃黑的頭發。

    獲取這具屍體是希爾特的功勞。

    以這個國家目前這樣的環境,弄到這樣的一具死屍并不困難。

    瘟疫在這個省較為貧困的邊遠地區仍然肆虐橫行。

    另外,來自城裡大街小巷的信息中,有那麼多鬥毆事件的犧牲品、明目張膽進行謀殺的受害者和攔路強盜手下的冤魂。

     希爾特曾考慮過所有這些來源。

    不管怎樣,最終竟如此完美地滿足了要求,他發現了對于年幼的法老而言最理想的替代者。

    城市的治安員在底比斯的案發現場逮住了這個孩子,他當時正在割一位最有聲望的米商的錢夾子,當地法官毫不猶豫地判處他絞刑。

    這位被判處死刑的孩子在身體和整體容貌、膚色等方面與尼弗爾是那麼相像,甚至會被認為是他的兄弟。

    除此之外,他體格健壯,不像那些缺乏營養而面黃肌瘦的人和那些瘟疫的患者。

    希爾特曾經和那位負責執行死刑的城市警衛隊的指揮官講過條件,在他們友好的交流期間,三枚大金指環落入了那位軍官的腰包。

    據達成的協議,此次絞刑要拖延到希爾特給他送去消息時才執行,還要在執行時注意行刑者的技巧,不要對死者造成明顯的損傷。

    囚徒正好在那天早晨受到懲處,因此他的屍體還沒有涼。

     喪葬甕都排列在悼念廳一端的一個小神龛内。

    泰塔命令麥倫把它們取過來并且把塞子拔開,準備好往裡裝東西。

    他正在完成這些零活,泰塔将那具屍體滾上來,以娴熟的動作迅速地切開他左邊身體。

    對于外科的技巧而言這用不了多少時間。

    他将手從切口處插入,拉出來裡面的内髒,接下來,他用雙手将手術刀深深地插進屍體的内部。

    首先他切透了胸腔内的隔膜,然後進去得越來越深,通過肺、肝和脾,直到他能夠切斷與肺葉結合處上方的氣管。

    最後,他把屍體翻過來,命令麥倫把住分開的臀部,以十分準确的敲打解除了肛門的括約肌。

    現在胸腔和腹腔内部所有的内髒全都松動了。

     他将它們掏出來一堆一堆地放到了閃岩石闆上。

    麥倫面色慘白,腳下不穩,用一隻手緊緊地捂着嘴。

     “把它們放到洗滌槽裡去。

    ”泰塔不客氣地命令道。

    麥倫曾經在北方參加過抗擊阿佩庇軍團的戰鬥,他殺死過一名士兵,也不畏懼戰場上橫屍遍野的場面,可是現在他跑到了角落裡的石槽旁,嘩嘩地朝裡面嘔吐起來。

     一直到肘部都是血的泰塔,把肝、肺、胃、腸等類别分成一堆一堆的。

    這些工作一結束,他将腸和胃拿到了洗滌槽——那裡已經放置着麥倫的勞動成果了。

    他沖洗着腸胃裡的髒污,然後将它們塞入貯藏甕裡。

    他在每一個甕裡都撒上腌制食品用的泡堿鹽,然後用塞子封上。

    接着他在為此用途而裝滿了水的青銅槽裡洗幹淨手和胳膊。

     他以征詢的眼神看着貝伊,那位努比亞人點了點他那秃得有點令人畏懼的頭,有關尼弗爾的狀況讓他放心。

    泰塔緊張而有序地将腹部的切口縫合好。

    接着,他在屍體頭上纏好了繃帶,直到五官看不到為止。

    做完之後,他和希爾特把屍體擡到了一個裝有泡堿的大鍋裡,放入了有強烈刺鼻氣味的堿混合液中,隻露出纏着繃帶的頭。

    在接下來的六十天裡,它會依然泡在混合液中,頭一直覆蓋着。

    那段時間結束時,祭司們會揭去繃帶,會發現人被替換了。

    可那時,泰塔和尼弗爾已經在很遠的地方了。

     在準備離開之前,他們花了很長時間用皮桶裡的水沖洗石闆,收拾泰塔的器械。

    泰塔跪在了尼弗爾躺着的籃子旁邊,将一隻手放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感受他皮膚的溫度,又檢查了他的呼吸的頻率。

    他的呼吸緩慢而平穩。

    他拉一下了他的眼睑,注意瞳仁對光的反應。

    他滿意地站了起來,并示意希爾特和貝伊蓋上隐蔽的隔層。

    當這一切都完畢後,他們把籃子的蓋子放回原處,泰塔攔住了他們。

    “讓它開着,”他命令道。

    “讓祭司們看到那是空的。

    ” 擡棺人擡起了籃子的提梁,泰塔帶着他們來到了門口。

    他們走近時,希爾特一下子推開了門,聚集在一起的祭司們向前伸長了脖子。

    當那隻大籃子被擡出去的時候,他們對那空籃子隻是匆匆一瞥,然後迫不及待地沖進了悼念廳,接替他們被褫奪了的職責。

     趁聚集在神廟外面的人群沒那麼注意,泰塔的人将那隻籃子裝進了領隊的戰車,然後他們列隊驅車朝市内駛去。

     他們進入大門,發現狹窄的街道上幾乎空蕩蕩的。

    老百姓不是聚集到喪葬的神殿去為年幼的法老祈禱去了,就是匆匆地到宮殿那裡去等待宣布他的繼任人,盡管誰将是上王國的下一任法老,在每一個人的心目中已經沒有任何疑問。

     希爾特駕車來到了在東門的警衛營,那隻籃子通過後門的入口被擡入了他的私人住宅。

    這裡接待尼弗爾的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他們将他從底下的隔層擡了出來,泰塔在貝伊的幫助下,開始進行使尼弗爾完全蘇醒的工作。

    不到幾小時,他已經康複到能夠吃一點幹糧并喝一碗熱乎乎的馬奶拌蜂蜜了。

     最後泰塔判斷離開他一會兒不會有問題了,就讓貝伊負責照料他,自己駕車駛入了那狹窄空曠的街道。

    在他的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開懷大笑的喧鬧聲。

    他到宮殿周圍時,發現自己被慶賀新法老即位的密集的人群包圍住了。

    “神聖的法老納加·基亞凡陛下萬歲,萬萬歲!”他們高聲呼喊着,帶着狂熱的忠誠,酒杯在人群中傳遞着。

     人群的密集迫使泰塔下了馬車,其餘的路程隻好與麥倫徒步而行。

    在宮廷的大門前,衛兵們認出了他,就用矛的柄端為他們撥開了人群,開了一條路讓他們通過。

    他匆匆地奔往大廳,在那裡發現了另一夥谄媚的人群。

    所有的軍事将官、内侍廷臣以及國家的顯要們都等着對新法老宣誓效忠,但是泰塔的聲譽和那令他們慌亂的眼神,确保人群為他讓開了通往前排的路。

     法老納加·基亞凡和他的王後在對面大廳一端的私人密室裡,但是泰塔在被允許觐見法老之前隻等候了不大的工夫。

     令他吃驚的是,他發現納加已經戴上了雙重王冠,舉着象征着權利的連枷和權杖,将它們交叉地放置于胸膛的前方。

    在他身旁的王後赫瑟蕾缇,就好像雨水滋潤下的沙漠中綻放的玫瑰。

    她就像泰塔熟知的那樣可愛,在化妝品的裝扮下,她顯得白皙而甯靜,眼睛通過眼影粉的精心敷飾,顯得格外地大。

     泰塔進來之後,納加将周圍的人打發掉,很快屋裡就隻有他們三個人了。

    就此行為本身而言,這是極為寵愛的表示。

    接着納加将連枷和權杖放在了一邊,然後來擁抱泰塔。

    “巫師,我永遠都不該懷疑你,”他說道,他的聲音比以前更洪亮更霸氣。

    “你已經赢得了我的感激。

    ”他用右手拿起了一個鑲有超大紅寶石的金指環,将它帶到了泰塔右手的食指上。

    “這隻是我感激的一個小小的表示。

    ”泰塔琢磨着在他的手上放上一绺納加的頭發或是他剪掉的手指甲會更有效力的。

     赫瑟蕾缇來到近前并親吻了他。

    “親愛的泰塔,你一直都忠實于我的家族。

    你将有超過你所想望的黃金、土地和權勢。

    ” 在這麼多年之後,她對他的了解竟還是那麼少。

    “你的慷慨隻有你的美可以超過。

    ”他說道,她的臉上帶着假笑。

    接着,泰塔朝納加轉過身:“我已經做了諸神要我所做的一切,大人。

    但是我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違背我的責任感和我自己的心願,那不是一件輕松容易的事。

    你知道我愛尼弗爾。

    現在我應該對你有同樣的義務和愛。

    但是在一段時間内,我必須悼念尼弗爾,讓我和他的幽靈和解吧。

    ” “如果你對死去的法老不同情,那确實就會讓人感到奇怪了,”納加同意他的想法。

    “你希望我做什麼,巫師?你隻管講出來就是了。

    ” “陛下,我要你允許我一個人到沙漠裡度過一段時間。

    ” “多久?”納加問道,泰塔能夠看出來,他為可能失去永恒生命鑰匙而擔憂,他真的相信它掌握在泰塔的手裡。

     “不會太久,陛下。

    ”泰塔向他保證道。

     納加考慮了一會兒他的要求。

    他從來不是一個匆忙作出結論的人。

    終于,他歎了一口氣。

    走到了放有筆和紙莎草的矮桌旁。

    迅速地寫了一份安全通行證,加蓋了王室的印章。

    很明顯,那枚玉玺是在很久以前他期待即位的時候就雕刻好了的。

    納加等待着墨迹幹好之後,說道:“你可以在下一次尼羅河開始泛洪的時候回來,必須回到我這裡來。

    這份安全通行證将允許你自由地旅行,可以在我的領地内任何地方的王室庫房中利用你所需要的食品和器械。

    ” 泰塔感激地拜倒在地,但是納加又一次以屈尊的行為把他扶了起來。

    “去吧,巫師!但是在指定的日子裡回到我們這裡來,接受你理應取得的那份厚報。

    ” 泰塔緊緊地抓住那份紙莎草卷,退回到門口,做了一個賜福祈禱的姿勢。

     第二天早晨當城裡大多數人還在熟睡的時候,他們就離開了底比斯,連在東門值班的衛兵們也打着哈欠還沒睡醒。

     尼弗爾躺在一輛四駕馬車的後面。

    這些馬夫是由希爾特精心挑選的。

    它們全都是強壯的,但是不會特殊到引起羨慕或議論。

    車上裝載着他們離開尼羅河谷所必不可少的供給品和器械。

    希爾特裝扮成了一位富有的農民,麥倫則扮成他的兒子,而貝伊成了他們的奴隸。

     尼弗爾躺在了車内放置的草墊子上,車用一張被曬成了棕褐色的皮簾子遮着。

    他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能夠明白泰塔不得不告訴他的一切。

    盡管有王室的安全通行證,但衛兵永遠都好管閑事。

    泰塔沒有被士兵認出來。

    因此他登上了馬車去檢查裡面所載的東西。

    當他把簾子向後拉開時,尼弗爾正朝外凝視着他,他那憔悴的、蒼白的面容上帶有泰塔給他塗上的患有瘟疫的那種明顯的猩紅小泡斑。

    那個衛兵驚恐地詛咒着,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強烈地做出了抵禦魔鬼的手勢,結果他手裡的燈掉了下來,在腳下摔了個粉碎。

     “把你們的人弄走!”他對拉着缰繩的希爾特發瘋似的嚷起來。

    “把那個污穢不堪患上痘瘡的可憐蟲帶出城去。

    ” 在那幾天期間,他們兩次穿越尼羅河沿岸的平原,到達了标志着可以開墾出耕地的邊疆山區。

    每一次王室的卷軸和瘟疫的患者都足以讓他們順利地趕路,隻不過在途中有一個很短的停留。

     從巡邏隊的态度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來,在底比斯,那具替代的死屍還沒有被發現,也沒有引起什麼警覺。

    他們爬上了山丘進入了沙漠,泰塔一路上一直很放松。

    他們循着古老的商路向東直奔紅海。

     現在尼弗爾能夠從鋪位上爬下來了,也能夠扶着馬車挪動一小會兒。

    最初,他的腿很明顯是疼痛的,但很快他就能更輕松地走路了,走的時間也更長了些。

     他們在毀壞了的加拉拉古城休息了三天。

    在那劣質苦澀的井邊将皮水袋重新灌滿,讓馬匹從艱苦旅途中恢複一下。

    貝伊和泰塔将它們的蹄部護理了一次。

    準備好重新起程,他們從明路上岔開:在涼爽的夜裡騎行,他們選擇了隻有泰塔才知道的通向吉布爾·納蓋拉山的小路。

    貝伊和希爾特将他們後面的足迹徹底清除,将他們的路上的所有的蹤迹覆蓋上。

     他們在午夜靠着明亮的星光到達了一個山洞。

    在那個地方沒有足夠的水供應給這麼多的人和馬匹,因此馬車一卸下來,希爾特和貝伊就往回返,隻留下了麥倫來服侍泰塔和尼弗爾。

    希爾特已經以身體不好為借口辭去了軍團的職務,因此他是自由的,在每一個滿月的日子,他就和貝伊一起返回底比斯去取供給品、藥物并帶回城裡的消息。

     在吉布爾·納蓋拉山裡的頭一個月過得很快。

    在潔淨、幹燥的沙漠空氣中,尼弗爾的傷口愈合了,沒有進一步複發。

    他很快就可以和麥倫緩慢地行走,到沙漠裡取獵物了。

    他們追逐着沙漠上的野兔,将手中的投擲棒向它們身上投過去;或者,泰塔坐在水泉上面山丘的石崖上施展他的隐身術,将成群的羚羊引誘在他們的射程之内。

     在那個月的月底,希爾特和貝伊從底比斯回來了。

    他們帶來了消息:泰塔的秘密招數還沒有被發現,法老納加·基亞凡和所有的百姓們,全都認為尼弗爾的屍體浸泡在悼念廳的堿鍋中。

     他們還帶來了下王國暴動的消息,以及法老特洛克在邁納希進行的恐怖的報複行動。

    動亂也爆發在上王國,納加像特洛克一樣,增加了稅收且發布命令征召男人入伍。

    “當全國都是一片和平的時候,卻如此大量地擴張兵力,人們對此極為憤怒,”希爾特報告道。

    “我想武裝暴動将很快地傳到上王國,納加會和北方的特洛克采用同樣的方式解決它。

    那些歡呼這兩位法老即位的人很快就會為此而後悔。

    ” “你有下王國其他的消息嗎?”尼弗爾急迫地問道。

    希爾特開始一一曆數貿易的新聞、市場的米價、亞述特使對法老特洛克的宮廷的訪問,不一而足。

    尼弗爾不耐煩地聽着,當希爾特講完了,他問道:“公主敏苔卡有什麼消息嗎?” 希爾特看起來很困惑。

    “我一無所知。

    我想她應該在阿瓦裡斯,但是我無法确定。

    ” 在到達前的一段路上,希爾特穿過了一片有一群大羚羊蹤迹的地方,他請求泰塔允許他去捕獵。

    幹燥的野味會補充他們給養的不足,因此泰塔欣然同意。

    可是他規定,尼弗爾的身體還不夠強壯,因此不能參加狩獵隊。

    奇怪的是,這好像并沒有使尼弗爾感到不快,他反而建議泰塔和狩獵隊一起出去,利用他的魔法去找到獵物,當它們靠近的時候,用隐身術将狩獵的人隐蔽起來。

     當尼弗爾一個人在洞裡的時候,打開了希爾特帶給他的裝有紙莎草卷軸和書寫用品的小雪松木箱,給敏苔卡寫信。

    他确切地知道,在阿瓦裡斯,敏苔卡早已收到了有關他死亡的報告。

    他記得,當他聽到敏苔卡和她的全家在拜萊斯富拉死亡的不真實報告時,自己那可怕的痛苦心情,他想要使她免遭同樣的痛苦。

    他也要說明正是納加和特洛克取消了他們的婚約,但是就他本人而言,他仍然愛她勝于愛任何人,如果她不能成為他的妻子,他将永遠不會得到安甯。

     所有這一切都将用特殊的語言來表達,如果這封信落入他人之手,不但對敏苔卡,就是對任何人都不會有價值的。

    在信的開頭他稱呼她為“第一顆星”。

    她會記得,當他們讨論她名字的來源時,她告訴他:“我是按照天上獵戶星座帶的第三顆星取的名字。

    ” 他曾經回答她道:“不,不是第三顆星,你正是整個天上的第一顆星。

    ” 尼弗爾極為認真地描繪出僧侶書寫體的符号——他是一位極擅長書法的人。

    他的簽名為“達巴的傻瓜”,她肯定會認出來當他們單獨在沙漠裡時,他所提到的那些粗俗的話語。

     那天晚上狩獵隊回來後,他們盡情地享用了新鮮的大羚羊的羊排,尼弗爾等待着和希爾特私下裡講話的機會。

    泰塔暫時離開了篝火旁,大踏步地走進夜裡的沙漠,這個機會來到了。

    希爾特從底比斯帶回來了幾大罐的啤酒,泰塔喝了一、兩碗,可是在他飲酒的方式中,沒有顯示出任何上年紀的迹象。

    泰塔一走遠,尼弗爾就向希爾特靠近,并低聲說道:“我有一項特殊的任務要你為我去完成。

    ” “我将深感榮幸,陛下。

    ” 尼弗爾将那很小的紙莎草卷遞過去。

    “用你的生命來保住它。

    ”他命令道。

    希爾特把它藏到了包裹裡,尼弗爾命令他要把信送交到阿瓦裡斯的公主手裡。

    他最後又強調說:“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連泰塔也不要告訴。

    以你神聖的誓言起誓!” 第二天傍晚,在太陽落山,天氣開始涼下來的時候,希爾特和貝伊離開了吉布爾·納蓋拉山。

    他們對尼弗爾很忠順,要求泰塔施展祝福和保護的魔法,然後走進了星光閃爍的荒野之中。

    馬匹吃力地攀上了山丘,來到了月光下那些閃爍着銀白色光華的岩石叢中。

     馬匹走在前面,貝伊突然地後退了一步,在他的嘴裡發出驚恐的尖叫聲,伸手去摸項鍊上的獅骨。

    他指着在岩石中出現的奇怪的形狀的影子。

     希爾特更為不安,“站到一邊去,惡魔的影子。

    ”他喊叫起來,甩響了他的馬鞭,作為抵禦惡魔的表示,然後嘴裡念念有詞地說着含混不清的驅除遊魂鬼怪的咒語。

     “安靜,希爾特!”幽靈終于說話了。

    月光是那麼的明亮,那長長的身影落到了堅硬的頁岩地面上,照得他的頭發就像坩埚中熔化的白銀閃着微光。

    “是我,巫師泰塔。

    ” “不可能!”希爾特叫道。

    “在日落的時候我離開了泰塔。

    我認識你,你是來自冥界的某種可怕的影子,卻裝做是巫師。

    ” 泰塔闊步向前走來,一把抓住了希爾特握着馬鞭的手。

    “感受一下我肉體的溫暖,”他說道,接着又把希爾特的手拉到他的臉上。

    “摸摸我的臉,聽聽我的聲音。

    ” 貝伊用他的獅骨碰了碰泰塔的胸,聞了聞他的呼吸,并有沒有墳墓裡的臭味,然後宣布他就是德高望重的戰士不願意相信的人。

    “可是你是怎麼在我們前面來到這個地方的呢?”希爾特有點抱怨地問道。

     “這些是内行人的路徑,”貝伊神秘地告訴他道。

    “最好永遠不要問這個問題。

    ” “希爾特,你隐瞞了某件事,那會将我們所有的人置于危險之中。

    ”泰塔直接繞過那些瑣事插話道。

    “它散發出了死亡的氣息。

    ” “我不明白那是什麼。

    ”希爾特不安地說道。

     “它是某種整個埃及對你的委托,”泰塔堅持到,“你知道得很清楚。

    ” “我以埃及的名義發誓。

    ”希爾特捋着他的胡子,搖搖頭。

     泰塔伸出了他的手,希爾特歎了口氣,沒有進一步抵制,他屈服了。

    他将手伸進了腰帶上的皮夾子裡,掏出來那卷羊皮紙的信劄。

    泰塔從他的手裡接了過來。

    “這件事情不要再提起,”泰塔提醒他,“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法老本人。

    你聽到了沒有,希爾特?” “巫師,我聽你的。

    ” 泰塔用右手舉起了信箋,死死地盯着它。

    幾秒鐘之後,一個很小的閃光點出現在紙莎草卷上,一縷煙盤卷着升入夜空,接着一下子燃起了火苗。

     泰塔讓它在指縫間燒光,沒有避開它的熱,接着他将紙灰碾成了塵埃。

     “是魔法。

    ”希爾特張大了嘴巴。

     “簡單的小把戲,”貝伊咕哝着,“連一個學徒都會表演的一種。

    ” 泰塔以祈禱的姿勢舉起他的右手。

    “願衆神保佑你們旅途的安全。

    ”他說道。

    之後他注視着馬車離開,漸漸融入于夜的黑暗之中。

     泰塔再一次站在了吉布爾·納蓋拉山洞的小火爐旁,他正以此來驅散着來自沙漠裡的寒氣,一邊讓自己的老骨頭暖和起來,一邊端詳着靠在後牆邊蓋着羊皮的尼弗爾睡覺的姿勢。

     他沒有對男孩的沖動行為感到生氣。

    年齡并沒有消弭他的人道精神,也沒有令他減弱對激情欲望所産生的痛苦的回憶,他同情尼弗爾要減輕敏苔卡的恐懼和痛苦的願望。

    此外,泰塔自己對敏苔卡也有深深的關愛之情。

     他永遠不想面對尼弗爾感情用事的後果。

    他希望尼弗爾欣慰地認為敏苔卡會知道他還活着。

     他蹲在了尼弗爾的旁邊,沒有碰他,使用魔法輕輕地進入了他的體内。

    他長期在病人身上施行這種魔法,都如願以償了。

    尼弗爾微微地動了動,呻吟着,嘴裡嘀嘀咕咕地不知都講了些什麼。

    即使在沉睡時,泰塔的魔法,也像一張安全的網一樣的罩在他身上,将他帶回到幾乎是清醒的狀态。

     他的身體在沿途中全部康複了。

    泰塔探索得更深了。

    尼弗爾的靈魂是健壯的,他在所經曆過的那些嚴峻的考驗中,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從現在到進行下一步之前,時間不會太久了。

     他回到火爐旁,在那上面又添了一些荊棘枝。

    然後他安頓下來,沒有去睡覺。

    他在這個年紀,每天夜裡隻需幾小時的睡眠,而滿腦子都充斥着最近發生的事件,有些是久遠的,有些是較近的。

    他讓它們在自己的周圍旋轉,他就像是在水流之中的一塊岩石。

     接下來的一個月比前一個月過得更快,尼弗爾也越來越強壯,越來越不安。

    他的跛腳一天天地不明顯了,直到最後完全康複。

    之後不久,他從山谷的河床到山頂的這段路上已經能追上麥倫了。

    在沙漠的綠洲裡,這樣的比賽成為了他們生活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起初,麥倫能輕松地獲勝,但是很快結果就改變了。

     希爾特離開後的第二十天的拂曉,尼弗爾他們在洞口出發,肩并肩地迅速穿越到處都是石頭的谷底,當他們爬上山丘時,尼弗爾已經漸漸地走到前頭了。

    當他們登上山腰時,他突然沖了上去,留下了麥倫在後面吃力地追着。

    在山頂,他回過身來,雙手掐腰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态,朝下面的麥倫大笑。

    在晨風中,他又長又密的頭發在肩上飄動着。

    清晨的太陽正在他身後徐徐地升起,柔和的光線在他的頭上灑下了金色的光環。

     泰塔從下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正要返回洞裡去時,在沙漠的寂靜中,一個奇怪的聲音攔住了他。

    他仰起臉來朝天上望去,看到了在高高的天空形成了一個映襯着藍天的環狀黑斑,他感覺到了近在咫尺的神靈顯現了。

    叫聲又響了起來,聲音不大而模糊,可是它刺到了人心:那是一隻令人難忘的王室的鷹啼聲。

     在山丘頂端的尼弗爾也聽到了叫聲,他尋找着聲音的來源。

    終于,他看到那小小的影子,他情不自禁地朝它伸出了雙手。

    好像接到了命令似的,那隻鷹向下來了個俯沖,展示着它的身材。

    它徑直撲向尼弗爾,風穿過它揚起的翅膀,呼呼作響。

    如果它以那個速度沖擊下來,尼弗爾的身體就會被撕裂,可他并沒有躲閃。

     在最後的一秒,那隻鷹突然由俯沖變為滑翔,然後在男孩的頭上盤旋。

    尼弗爾伸手夠過去,幾乎碰到了它胸部那光鮮漂亮的羽毛。

    泰塔忽然覺得那隻鳥是主動讓自己來捕獲的,想必它變了卦,翅膀一撲棱,又沖向了高空。

    它再一次發出了那哀愁而可愛的叫聲,接着加速地向太陽飛去,好像消失在了一片火紅之中。

     在他上次來吉布爾·納蓋拉時,希爾特随身帶來了一張滿載負荷的戰弓。

    在泰塔的指導下,尼弗爾天天用它來練習,增強肩部和背部的肌肉力量。

    慢慢地,他有力量舉起它,拉滿弓弦瞄準靶子時,可以達到身不動、臂不搖的水準。

    接下來,他射出的箭已經能夠劃出優美的弧線擊中二百肘尺遠的目标了。

     尼弗爾在山腳下隐蔽的木叢中砍了一根刺槐的木杆,經過削、刮擦、打磨後,将它制成了一根完美平衡,長短适中的訓練棍。

    在涼爽的清晨,他和泰塔以傳統的方式開戰。

    起初尼弗爾考慮到泰塔的年紀,有所保留和控制,可是泰塔卻将他的小腿部打出血迹,頭皮上打出了大包。

    憤怒和羞辱使他不帶絲毫馬虎地進行攻擊。

    可是老人家反應迅速敏捷,他跳起來正好躲過尼弗爾揮擊過來的木棍,接着他會猛地在尼弗爾那毫無防備的肘部或者膝蓋給予痛苦的打擊。

     泰塔的劍術也絲毫不減當年。

    希爾特給他們帶來了一架子重型彎劍,在泰塔覺得戰棍的練習已經足夠了的時候,他将劍拿出來,領着尼弗爾和麥倫進行全套的練習:砍、刺、擋。

    他讓他們每一個動作重複五十遍,然後再重新開始。

    到叫他們停下來吃晚飯的時候,尼弗爾和麥倫兩個人都滿臉通紅,大汗淋漓,好像跳進了尼羅河似的。

    而泰塔的皮膚卻是幹爽的。

    當麥倫怨兮兮地說到這個現象時,泰塔嗤嗤地笑了:“在你們出生之前,我就流光了我最後一滴汗。

    ” 在晚上,尼弗爾和麥倫會脫得赤條條的,在身上抹上油,進行摔跤訓練,而泰塔則裁判他們的比賽,給出自己的建議和指教。

    雖然麥倫比尼弗爾高出半個頭,肩寬膀闊,四肢也比尼弗爾壯得多,但是尼弗爾有天生的平衡感,再加上泰塔教過他如何利用對手的重量來反擊。

    他們倆摔起跤來幾乎不相上下。

     每天深夜,泰塔和尼弗爾都會坐在火爐旁,辯論着各種話題,從醫藥、政治到戰争和宗教。

    常常是泰塔概括一個理論,接着要求尼弗爾在他的假設和主張中去發現纰漏之處。

    他在這些課業中設置下陷阱和違背邏輯的地方,更多的情況下,尼弗爾極為欣然地揭破它們,或者質詢它們的嚴密性。

    接下來,就一直在石子的移動和模式中,試圖用巴奧棋來弄清對法律和無數的可能性的困惑。

     “如果你能理解所有巴奧棋的原理,你就會懂得生活本身所要知道的一切。

    ”泰塔告訴他道,“遊戲主旋律的微妙和細微之處是對心智的磨練。

    ” 這個月過得很快。

    尼弗爾在沙漠裡全力地追逐一隻受到了緻命傷的羚羊,突然之間看到在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條很小的黃色塵霧在沙漠空氣的映襯下産生被扭曲的蜃景,它下面映現出在遠處從河谷裡返回的馬車的影子。

    他馬上忘掉了他正在追逐的羚羊,急忙去迎接希爾特。

    盡管希爾特早就習慣了他的士兵們在體育技能方面那高超造詣的行為,他還是為尼弗爾穿過酷熱地面的速度而感到欽佩。

     “希爾特!”尼弗爾還在很遠的地方就大聲叫道,沒有一點呼吸吃力的迹象。

    “願上帝愛你并賜予你永恒的生命!有沒有什麼消息?有沒有什麼消息啊?” 希爾特假裝誤解了問題的重要性,當尼弗爾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開始喋喋不休地講述兩王國發生的那些政治和社會事件:“在北方又有了一次叛亂。

    這一次特洛克鎮壓得更為困難了。

    在三天的鏖戰中,他損失了四百名戰士。

    有半數以上的叛亂者逃脫了他的嚴懲。

    ” “希爾特,你知道我要從你這裡聽到的是什麼消息。

    ” 希爾特輕輕地将頭甩了一下,指着貝伊說:“還不是觸及某件事情的時刻,”他圓滑地建議道,“陛下,我們是否以後再私下裡談論呢?” 尼弗爾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煩躁。

     他們圍坐在洞裡的篝火旁,聽希爾特對泰塔做另一個又長又詳盡的報告,這對尼弗爾來說是件極為痛苦的事。

    報告中最重要的部分是:當阿努比斯的祭司們掀開悼念廳裡的屍體頭上的裹屍布時,替代的屍體被發現了。

    法老納加·基亞凡盡他最大的努力封鎖這個消息,防止它變成公衆的新聞,因為如果人們知道尼弗爾還活着的話,他即位的基礎就會動搖。

    然而,當許多人——祭司們和廷臣們都參與啟示的情況下,若想保住如此重要的秘密是不可能的。

    希爾特報告說,底比斯城裡的大街上和市場裡,甚至邊遠的小鎮和村莊,到處都在傳着此事。

     由于這些傳聞,在兩個王國内,動亂更為普遍。

    叛亂者稱他們自己為藍黨——藍色是泰摩斯王朝的顔色。

    納加選擇了綠色作為他自己王朝的顔色,特洛克選擇的是紅色。

     除此以外,紛争正在東部邊境地區醞釀着,埃及的法老已經派出胡利安人的大使回到他們的主人——巴比倫的薩爾貢王那裡去。

    巴比倫是位于底格裡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之間的強大王國。

    他們要求薩爾貢王每年的貢品增至二十萬黃金。

    那是一個極有破壞力的數字,對此薩爾貢将永遠不會同意。

     當希爾特停下來的時候,泰塔說道:“那麼,這就完全解釋了兩個王國擴軍的原因。

    終于,兩位法老對富足的美索不達米亞流域的垂涎已經表露無遺了。

    他們意在征服。

    在巴比倫之後,他們将轉向利比亞和加勒比。

    如果做不到讓整個世界都在控制之中,他們是不會安甯的。

    ” 希爾特看起來很驚奇:“我沒有考慮到那一點,但是我認為你的分析是正确的。

    ” “他們就像兩隻沿着尼羅河岸劫掠農田的老狒狒一樣狡猾。

    他們知道,戰争是令人聯合起來的因素。

    如果他們向美索不達米亞進軍,民衆就會以狂熱的愛國熱情在後方聯合起來。

    軍隊愛掠奪和榮耀。

    商人們愛增加貿易和利潤的機會。

    那是将人們的注意力從他們的痛苦中移開的絕佳方式。

    ” “是的。

    ”希爾特點了點頭。

    “現在我明白了。

    ” “當然,這對我們是有利的,”泰塔深思着說道。

    “我一直在尋求屬于我們的天堂。

    如果他與特洛克和納加交戰,薩爾貢将會歡迎我們站在他一邊。

    ” “我們怎麼離開埃及呀?”希爾特打斷了他的話。

     泰塔解釋道:“既然納加和特洛克知道尼弗爾還活着,他們就會來追擊我們。

    去東方的路是唯一對我們開放的。

    不用多久,我們就會在兩王國境内積聚起自己的力量,得到薩爾貢的支持,那就可以使我們強有力地聯合在一起了。

    接下來,我們将重返埃及奪回法老尼弗爾與生俱來的一切。

    ” 當他們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時,全都默默地盯着泰塔。

    他們都沒有想到過那麼遠,也從未想到過他們會被迫離開自己的祖國。

     還是尼弗爾打破了這無聲的場面。

    “我們不能那麼做,”他說道。

    “我不能離開埃及。

    ” 泰塔看了一眼其他的人,不予理睬地晃了一下頭。

    希爾特、貝伊和麥倫順從地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洞穴。

     泰塔一直期待着這種局面。

    他知道他會用盡全部心計才能解決這件事,尼弗爾表情堅定,他用泰塔所熟知的倔強語氣做出了聲明。

    他知道,在這種處境中改變泰塔的主意将會很困難。

    男孩正注視着火堆,泰塔意識到肯定要強迫他打破緘默。

    他那麼做,泰塔的地位就會有所增強。

     “你這個計劃應該和我商量,”尼弗爾終于說道。

    “我不再是一個孩子了,泰塔。

    我是男子漢,是法老。

    ” “我告訴你我的打算。

    ”泰塔輕聲地說道。

     他們又靜靜地坐着,盯着篝火上的火焰,泰塔能感覺到尼弗爾的想法。

     終于尼弗爾又講話了:“你明白,有敏苔卡在。

    ” 泰塔還是沒有做聲。

    在直覺上,他明白他們正臨近一場危機。

    在某一時刻,危機肯定會到來,因此他也不想做出任何避開危機的嘗試。

     “我給敏苔卡送去了一封信,”尼弗爾說道,“我告訴她我愛她,我以我的生命和永恒的靈魂向她發誓:我不會抛棄她。

    ”然後,他一動不動地盯着那堆火焰。

     泰塔打破了沉默:“你能夠肯定敏苔卡收到這種将你、她和所有周圍的人置于危險境地的、欠缺考慮的誓言了嗎?” “是的,當然。

    希爾特……”尼弗爾停下來,他隔着篝火注視着泰塔,表情變化了。

    他一下子站起來,大步地走向洞口。

    他的舉動不像一個男孩,更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個憤怒的男子漢。

    在短短的幾個月裡,他已經徹底變了。

    泰塔對此由衷地滿意。

    前面的路會是很艱難的,尼弗爾需要這些新奠定的堅毅意志力和堅強的決心。

     “希爾特!”尼弗爾在黑暗中叫道。

    “跟我來。

    ”希爾特從他的聲調裡聽出了不同以往的權力感,他匆忙地跑過來并單腿跪在了尼弗爾的面前。

     “陛下?”他問道。

     “你送到了托付給你的信了嗎?”尼弗爾急迫地問道。

     “我沒有遞交你的信,”希爾特回答道。

    “你想要知道我沒有送到的理由嗎?” “我非常清楚你的理由。

    ”尼弗爾兇狠地說道。

    “但是你聽好。

    如果你在以後成心不服從我,你将為此受到嚴厲的懲罰。

    ” “我清楚。

    ”希爾特淡然地回答道。

     “如果在法老和一位愛管閑事的老人之間再有一次選擇的話,你要選擇法老。

    聽明白了嗎?” “像中午的太陽一樣清楚。

    ”希爾特愧疚地低下了頭,但卻在胡子下微笑着。

     “你一直在回避我的問題,希爾特。

    聽着,你有公主的什麼消息?” 希爾特停止了微笑,他張開的嘴閉上了,盡力地鼓起勇氣來說出那災難性的消息。

     “講!”尼弗爾命令道。

    “你就那麼快地忘記你的職責了嗎?” “仁慈的陛下,這消息不會令你高興。

    六個星期之前,敏苔卡公主在阿瓦裡斯與法老特洛克·烏魯克完婚了。

    ” 尼弗爾站在那裡,好像變成了一尊大理石雕像一動不動。

    在很長的時間裡,洞穴裡隻有刺槐木在火中燃燒的噼啪聲。

    尼弗爾再沒有說話,他從希爾特面前走出去,走進了夜空下的沙漠。

     當他回來的時候,在東方的天空裡,晨曦中已經出現了淡淡的紅暈。

    希爾特和麥倫後面包裹在洞穴的羊皮裡,但是泰塔則還坐在尼弗爾離開時所坐的地方,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未動。

    他一下子想到老人也和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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