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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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和由希爾特率領的五十輛戰車的護衛隊返回底比斯。

    在嚴格的命令下,隊伍首先要停在博斯的綠洲。

    快速的騎兵被派出先頭到達底比斯,然後納加領主——埃及的攝政王從城裡出來到此綠洲來迎接少年法老尼弗爾·塞提。

     在第五天,戰車隊在數月來荒野中那滿是塵土和風雨襲擊下,匆匆地進入了綠洲。

    當他們進入棕榈樹叢的樹冠的陰影下時,全部的帕特警衛軍團排成檢閱的隊列歡迎他們。

    騎兵們已經放下了武器,取而代之的是棕榈葉,他們一邊唱着他們王國的歌,一邊揮舞着棕榈葉。

     塞提,強大的金牛。

     受到真理的愛戴與追求。

     他來自兩位高貴的女子,奈赫貝特和瓦德傑特。

     火蛇,了不起的氣力。

     金子一樣的荷魯斯,使心狂喜。

     他來自苔草和蜜蜂。

     塞提,拉之子,太陽神,萬壽無疆,世代永生。

     尼弗爾在首輛戰車的腳踏闆上,站在希爾特和泰塔之間。

    他的服裝破舊并滿是灰塵,他濃密的頭發亂蓬蓬地纏結在一起,太陽将他的臉和胳膊曬成熟杏的顔色。

    希爾特駕車行進在由士兵排列而成的長長的巷道,尼弗爾對着那些他所認識的排成隊列的人們羞怯地微笑着,他們情不自禁地對他歡呼。

    他們愛他的父親,現在他們愛他。

     在綠洲的中央,多彩的帳篷群落設立在井的旁邊。

    納加領主在王室帳篷的前面,被一大群的侍臣、貴族和祭司們圍着,等待着去接待國王。

    他如今權勢顯赫,攝政的風度赫然在目:渾身閃爍着黃金寶石的光亮,散發着清新的草藥軟膏和潤膚劑的芳香。

     他一隻手拉着赫瑟蕾缇,另一隻手拉着梅麗卡拉,泰摩斯王室的兩位公主。

    她們臉上的妝化得如同珍珠一樣白,塗着眼圈粉的眼睛又大又黑。

    甚至她們光胸脯上的乳頭也像熟透的櫻桃一樣。

    馬尾編織的假發對她們那漂亮的頭來說太大了,那綴有珍珠和金線的裙子重得讓她們站在那裡就像雕刻的娃娃一樣呆闆。

     當希爾特駕着戰車停在他面前時,納加領主向前走來,抱下了這個髒兮兮的少年。

    尼弗爾自從離開了吉布爾·納蓋拉山就沒有洗浴的機會,他聞起來就像是一隻公山羊。

     “作為你的攝政者我向你緻敬,法老。

    我是你足下的仆人和你的忠實夥伴。

    祝你萬壽無疆。

    ”他緩慢而莊重地說,為了讓所有那些最親信的士兵們能夠聽到每一個詞。

    納加領主拉着尼弗爾的手來到了政務會的講台上,那講台是由來自于非洲大陸的腹地寶貴的紅木雕制而成的,上面鑲嵌着象牙和螺钿。

    他把尼弗爾請上講台,接着下來跪在他的腳下,沒有一點兒嫌惡迹象地親吻着納費爾那擦傷的、肮髒的腳。

    腳趾甲已經磨破了,覆蓋着黑色的污物。

     他站了起來,把納費爾抱到他的腳下,脫掉了他破了的裙子,因此他大腿上的法老的花紋顯示出來了。

    他把少年慢慢地轉過來以便每一個在場的人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萬歲,法老塞提,神及衆神之子。

    我看到了你的印記。

    注意看這個标記,大地上所有的民族,都在國王的權力下顫抖。

    在法老的威力下鞠躬。

    ” 士兵中發出了一聲呼喊,侍臣們圍聚到講台的周圍。

    “萬歲,法老!用力量和威嚴,願你萬壽無疆。

    ” 納加把公主們領到前面來,她們跪在哥哥面前履行她們的效忠宣誓。

    她們的聲音是聽不到的,直到梅麗卡拉在一陣寶石裙的窸窣聲中突然上了講台。

    她急急忙忙地奔向她的哥哥。

    “尼弗爾,”她高聲嚷道,“我是多麼想你啊,我以為你已經去世了。

    ”尼弗爾笨拙地回她一個擁抱,她離開并而耳語道:“你的味道真可怕,”然後大笑起來。

    納加領主示意一個王室的侍女帶着這個孩子離開,接着,一個接一個地,埃及王室的重臣們,由政務會的成員們帶着,履行忠誠宣誓。

    當法老審視着聚會的人群,用清楚的響亮的聲音問道:“我的好伯伯克拉塔斯在哪裡?他和所有的人一樣應該在這裡迎接我。

    ”此時出現了一陣尴尬的局面。

     塔拉含含糊糊地給了一個安慰性的解釋:“克拉塔斯領主不能夠出席。

    那要以後對陛下解釋。

    ”衰老而虛弱的塔拉現在是國家政務會的主席。

    他已經變成了納加的一條走狗。

     當納加領主拍手的時候,歡迎儀式結束了。

    “法老經曆了很長的旅程才來到這裡。

    在領着人們列隊進入城裡之前他必須休息。

    ” 他以一種獨占的方式拉起尼弗爾的手,将他領入了王室的帳篷。

    帳篷裡的寬敞的長廊和客廳能容納下全部的警衛軍團。

    主人的衣櫥、噴香水的侍者、發型師、王室珠寶的管理人、男仆、指甲修剪師、男按摩師、女仆,所有這些人正在等待着迎接他。

     泰塔決心留在男孩的身旁保護他。

    他盡力不引人注目地将自己列入他的仆從之中,但是他瘦長的身形和滿頭的銀發使他與衆人區别開來,而他的名氣和聲譽又是那樣地家喻戶曉,在這個國家裡的任何地方他都永遠不會不令人矚目地通過。

    幾乎立刻就有一個警衛官令他無法回避。

    “歡迎你的歸來,泰塔大人。

    祝願上帝永遠惠顧你。

    ”雖然法老泰摩斯已經批準了在解放契約令的那一天封他為貴族,但是他在被稱呼他這個頭銜時還是感到不自在。

     “埃及的攝政王已經請了你。

    ”他低頭看到了巫師的髒兮兮的衣服和滿是塵土的舊涼鞋。

    “你最好不要現在這副樣子去伴随他。

    納加領主極為讨厭粗野的氣味和沒有洗過的衣服。

    ” 納加領主的帳篷比法老的更大,裝飾得比法老的更為奢華。

    他坐在上面裝飾着黃金、象牙飾品的烏木雕刻的禦座上,更珍貴的是埃及主要衆神的銀雕。

    鋪在地上的是來自胡利亞的羊毛毯。

    毛毯的顔色很鮮豔,其中的淺綠色代表覆蓋着尼羅河兩岸的碧綠的田野。

    自從他升至攝政王的高位,納加就選用了綠色作為他屋子的顔色。

     他認為令人愉悅的香味會鼓勵衆神靠近,因此,在帳篷的橫梁上懸挂的成串的銀壺裡都有焚香。

    在禦座前的矮桌子上放着裝滿香水的敞口玻璃花瓶。

    攝政王扔掉他的假發,一個奴隸在他剃光了的頭頂上舉着一塊錐形的有香味的蜂蠟,當蜂蠟融化的時候,就順着他的面頰和脖子流下去,他感到涼爽和光滑。

     帳篷的裡面像一個花園。

    即使那些侍臣、大使和坐在禦座對面的祈求者,在谒見攝政王之前,都要被勸誘去洗浴身體并在身上噴香。

    同樣,泰塔也遵從警衛官的建議。

    他梳洗過的頭發像銀白的瀑布披散在肩上,他的亞麻衣褲剛洗熨好并漂白得透亮。

    在帳篷的入口處,他跪下來向禦座颔首行禮。

    當他站起來的時候,有一陣評論和猜測的嗡嗡聲。

    那些外交官們好奇地盯着他,他聽到有人小聲地提及他的名字。

    即使那些戰士和祭司們相互點頭并湊到一起的時候,也在相互講着:“那就是巫師。

    ” “聖潔的泰塔,迷宮的專家。

    ” “泰塔,荷魯斯受傷的眼睛。

    ” 納加領主從他正在掃視的紙莎草文書上擡起頭來,向整個帳篷下的人微笑着。

    他确實是一個英俊的男人,雕塑般的面容和豐滿性感的嘴唇。

    他的鼻子筆直而狹窄,眼睛是金黃的瑪瑙色,活躍熱情又充滿智慧。

    他裸露的胸膛富有挺實而平滑地突起,胳膊不粗卻滿是結實的肌肉。

     泰塔很快地審視了坐在最靠近禦座的那群人,自從法老泰摩斯逝世後,在很短的時間内,王臣和貴族之間就有了權力和寵愛的重新布局。

    許多家族人的面孔不見了,許多其他家族的面孔卻從默默無聞而出現在攝政王那友善的粲然微笑面前。

    這些人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帕特警衛團隊的阿斯莫爾。

     “到前面來,泰塔大人。

    ”納加的聲音愉悅而低沉。

    泰塔朝禦座前動了動,聚集的侍臣們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攝政王朝他微笑着。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們有所助益而身居高位。

    你曾因法老給你的特别禮遇而盡職盡責。

    你曾給王子尼弗爾·邁穆農極寶貴的教育和訓練。

    ”泰塔對這種熱情的歡迎感到很驚訝,但是他沒有讓這種感覺流露出來。

    “既然王子已經成為了法老塞提,他将很可能更需要你的指導。

    ” “祝他永生。

    ” 納加領主打了個手勢。

    “請坐在這裡,坐在我禦座的近旁。

    當涉及到法老安排的事務時,我甚至更需要你的經驗和智慧。

    ” “王室攝政王對我禮遇有加,”泰塔對納加領主轉過他那溫和的臉。

    永遠不要讓幕後的敵人看出你的憎惡,那是不精明的。

    但是他謝絕了絲綢的墊子,而是坐到了羊毛毯上。

    他的背挺直,肩膀寬厚結實。

     攝政的事務在進行着。

    它們被分為克拉塔斯将軍的地産:因為被宣布為一個叛國者,克拉塔斯所擁有的一切都被沒收後交給了王室。

    “從叛國者克拉塔斯到哈比神廟的那些神秘的祭祀們,”納加宣讀着紙莎草文件,“包括他在丹德拉和艾布納之間尼羅河東岸的所有土地和建築。

    ” 當泰塔聽着的時候,他因為失去了最老的朋友而憂傷,但是他沒有讓悲傷在臉上顯示出來。

    從漫長的沙漠之旅歸來後,希爾特已經講述了克拉塔斯之死的經過。

    希爾特告訴泰塔:“所有的人,甚至貴族和賢人,在新攝政面前都不敢大聲出氣,芒塞特死了,他過去是國家政務會的主席。

    他是在睡眠中去世的,但是有人說他得到了一點兒幫助讓他西遊了。

    辛卡也死了,是以叛國罪處決的,盡管他連欺騙他衰老的妻子的智力都未曾有過。

    他的地産被攝政王沒收了。

    伴随着高尚的克拉塔斯去冥界的有五十多人。

    現在政務會的成員都是納加的走狗。

    ” 克拉塔斯與塔努斯、洛斯特麗絲和泰塔一同度過了年輕時代,克拉塔斯曾經是泰塔黃金歲月的最後一個聯系人。

    泰塔非常愛他。

     “将叛國者克拉塔斯在阿瑟裡比斯的谷倉和以他的名義開辦的所有米店轉交給埃及的攝政王。

    ”納加領主讀着紙莎草文書。

     那是五十駁船貨,泰塔計算着,因為克拉塔斯在米業貿易方面是一位精明的投資者。

    納加領主為了令人憂慮的謀殺工作已經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這些商店用于公共福利。

    ”侵占他人财産已合法化了,泰塔對于将由誰來支配公共福利表示驚異。

     祭司和記錄員們都忙着在土簡上記錄着這些決議。

    這些文件将會被儲存到神廟的檔案裡。

    當泰塔注視和傾聽的時候,他将憤怒與悲傷都藏在了心裡。

     “現在我們将轉到另一個重要的王室問題。

    ”納加領主說道。

    克拉塔斯的繼承人已經被剝奪了他們所有的繼承權,他是個有三十萬金盧比的富人。

    “我出于對王室公主赫瑟蕾缇和梅麗卡拉的健康和地位來考慮,我也誠懇地咨詢了國家政務會的成員們。

    所有的人都同意,為了他們自身的好處,我應該接受赫瑟蕾缇公主和梅麗卡拉公主兩人的婚姻。

    作為我的妻子們,她們将置于我的全部保護之下。

    女神伊西斯是兩位王室少女的保護神。

    我已經命令女神的女祭司們去查看一下征兆,她們已經查明這些婚姻是令女神愉悅的。

    因此,婚禮将在法老泰摩斯的葬禮和他的繼承人王子尼弗爾·塞提加冕之後,即下一個滿月的那一天,在盧克索的伊西斯神廟裡舉行。

    ” 泰塔仍然沒有動,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在他的周圍對這個宣告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和低語聲。

    從政治上考慮,這種婚姻是意義深遠的。

    所有那些出席會議的人都知道,納加領主意在通過與泰摩斯王室的聯姻而使自己成為其中的一員,這樣下一步就是繼承家族。

     泰塔感到寒氣刺骨,好像他剛剛聽到來自底比斯城中心的白塔宣判法老尼弗爾·塞提的死刑的高聲叫喊。

    對王室逝去的法老進行的需要七十天的屍體防腐處理的時間就隻剩下十二天了。

    泰摩斯在尼羅河西岸的國王陵寝一安葬完畢,他的繼任者的加冕和他幸存的女兒們的婚禮就将舉行。

     接下來,那條眼鏡蛇将再一次襲擊。

    泰塔對此感到确信無疑。

    他從對王子被包圍的憂心忡忡中被喚醒,那危險是被一位将軍在他周圍的集會中煽動起來的,他意識到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攝政王隻是宣布招待會結束,起身通過禦座後面的帳篷門簾離開了。

    他站起來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帳篷。

     阿斯莫爾向前一步攔住了他,面帶微笑并來了一個禮節性的鞠躬。

    “納加領主,埃及的攝政王,請你不要走。

    他邀請與你私下會見。

    ” 阿斯莫爾現在是攝政王的私人警衛,亦是最佳萬人軍團的成員。

    在很短的時間内,他已經成為有實力和影響的一個人。

    拒絕召見是沒有用的或者拒絕召見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此泰塔點了點頭。

    “我是法老和他的攝政王的仆人。

    祝他們兩人都萬壽無疆。

    ” 阿斯莫爾把他帶到帳篷的後面,舉手為他掀開了簾子。

    泰塔發現自己在外面露天的棕榈樹叢中,阿斯莫爾領着他通過樹叢來到了一個較小的獨立搭建起來的單間帳篷。

    圍繞着這個亭子有一圈十幾個站崗的衛兵,因為這是一個秘密會議的會址,如果沒有攝政王的召見,任何人不許靠近。

    在阿斯莫爾的吩咐下,衛兵們站到了一邊,阿斯莫爾領着泰塔進入了陰暗的帳篷。

     納加從他正在洗手的青銅缽旁擡起頭來。

    “歡迎你,巫師。

    ”他熱情地微笑着,揮手指着地面中央的那堆墊子。

    當泰塔坐下後,納加對阿斯莫爾點了點頭,阿斯莫爾走到帳篷的入口處,抽出了自己的彎劍,開始他作為警衛的工作。

    在帳篷裡隻有他們三人,他們的談話不會被偷聽到。

     納加已經取下他的首飾和官職的徽章。

    當他看着泰塔在墊子上就座後,他是和藹可親并十分友好的。

    他指着放在他們之間的金碗中的糖果和凍果汁露:“請來點果汁露,提提神。

    ” 泰塔本能的反應是拒絕,但是他知道如果拒絕攝政王的招待就會公開他的敵意,使納加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殊死對抗。

     到目前為止,納加領主還不知道泰塔已經意識到了他對新法老的意圖,或是他的犯罪活動和進一步野心。

    泰塔感激地點點頭,挑了一個離他的手最遠處的一個金碗,等待着納加去拿起另一碗凍果汁露。

    攝政王毫不猶豫地拿起了一碗,舉起來盡情地享用起來。

     泰塔把碗舉到嘴邊,呷了口飲料。

    他用舌尖試探着,有些人炫耀他們擁有無味且無法測知的毒藥,但是泰塔研究過所有的腐蝕性元素,甚至青水果他都能品嘗出其成熟時的味道。

    飲料沒有毒,他快樂地一飲而盡。

     “謝謝你的信任。

    ”納加嚴肅地說道,泰塔知道他指的僅僅是他接受了他的糖果飲料。

     “我是國王的仆人,因此也是他的攝政王的仆人。

    ” “你對王室來說是一個無法估量的有價值的人。

    ”納加回應道,“你已經忠誠地為三代法老服務過,他們全都毫無疑問地依賴你的建議。

    ” “你過高地估計了我的價值,我的攝政王大人。

    我是個老人,衰弱的老人。

    ” 納加笑了。

    “老?是的,你老了。

    我聽說,你二百多歲了。

    ”泰塔點了下頭,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是談到衰弱,不!你像一座山峰一樣雄偉屹立。

    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智慧是永不枯竭的。

    即使是永恒生命的秘密也是屬于你的。

    ” 阿谀奉承得毫不掩飾也不怕難為情,泰塔尋找着它背後隐藏的動機和含義。

    納加安靜下來,滿懷期望地注視着他。

    他正在等待聽什麼呢?泰塔窺視着他的眼睛,試圖捕捉他的想法。

    它們就像日落時洞穴裡的蝙蝠猛撲在黑暗中的影子一樣轉瞬即逝。

     他捕捉到一個完整的想法,突然明白了納加想從他身上要什麼了。

    知識給他力量,在他前面,前行的路像一個被攻占的城市的大門一樣已經打開了。

     “千年以來,每一個國王,每一個有學問的人,一直在尋找永恒生命的奧秘。

    ”他輕聲地說。

     “或許就有一個人找到了它。

    ”納加急切地朝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靠在膝蓋上。

     “領主,你的問題對一個像我這樣的老人而言太深奧了。

    二百年不是生命的永恒。

    ”泰塔不贊同地攤開手,垂下了眼睛,好讓納加掂量一下他要聽到的冷淡的否認。

    埃及的雙重王冠和生命的永恒,他想,在心裡秘密地笑着,盡量保持着他嚴肅的表情。

    這位攝政王想要的東西不多而單一。

     納加舒展了一下身子。

    “我們将另找時間談論這些深奧的事情。

    ”在他的黃色眼睛裡閃現出勝利的眼神。

    “但是現在我有别的事要問你。

    對你來說那會是讓我對你有好的評價的一個充分的證明。

    你會發現我會對你懷着無限的感激。

    ” 他像一條鳗魚一樣拐彎抹角,泰塔想,我曾以為他隻是一個愚蠢的鄉巴佬士兵。

    他一直能夠将自己的鋒芒藏而不露,瞞過了大家。

    泰塔簡單地大聲地說道:“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内,我不會對法老的攝政王有任何拒絕。

    ” “你是一位阿蒙拉迷宮的專家。

    ”納加說道,帶有不容否認的終結性口氣。

     泰塔再一次領略了這個男人的野心中那鮮為人知的極限。

    不僅僅是王冠和永恒的生命,他也希望對他揭示未來的前景。

    泰塔感到驚異,但還是謙遜地點點頭,回答道:“納加領主,我終生研究宗教上的奧秘,或許我學到了一點。

    ” “正是你全部漫長的一生。

    ”納加把他的強調放到了短語上,“你已經學到了很多。

    ” 泰塔低下了頭,仍然沒有做聲。

    他問自己:為什麼我曾夢到他會殺了我?他将用他的生命保護我,因為他認為我握在手裡的是他永生的鑰匙。

     “泰塔,被國王和衆神所愛戴的你,希望能為我施行阿蒙拉迷宮的魔法。

    ” “大人,我從不為不是王後、或法老、或不是命中注定坐到這獨一無二的埃及禦座上的人施行迷宮的魔法。

    ” “現在完全可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要求你。

    ”納加領主說道,他的語調真是意味深長。

    偉大的荷魯斯把他交給了我。

    他已經在我的手心裡了,泰塔想。

    然後,泰塔說道:“我服從法老的攝政王的願望。

    ” “你能就在今天為我施行迷宮的魔法嗎?我很迫切地要知道諸神的願望。

    ”納加的英俊面孔因為興奮和貪婪而眉飛色舞。

     “任何人都不能輕易地進入迷宮,”泰塔提出異議,“有很大的風險,不單單對我是這樣,對要求占蔔的主人也是一樣。

    要花時間來準備進入未來的旅程。

    ” “多長時間?”納加的失望是顯而易見的。

     泰塔雙手抱着前額沉思着。

    讓他嗅一會誘餌的味道吧,他想。

    那會使他更急切地吞下魚鈎。

    最後他擡起頭來。

    “在埃皮斯神牛節的第一天。

    ” 第二天上午,當他從大帳篷裡出來時,前一天進入博斯綠洲的那位滿身灰土、渾身怪味的小無賴一下子變成了法老塞提。

     帶着一種高貴的暴怒和令他的随從驚愕的怒火,他抵制着理發師給他剔光頭的努力。

    反而把他黑色的卷發用香波洗過,梳理好直到頭發在早晨赤褐色的陽光下閃着光澤。

    他在頭發頂上戴着聖蛇環形飾物,黃金雕飾的奈赫貝特圓箍環飾、秃鹫女神、納加、眼鏡蛇。

    它們的雕像盤繞在他的前額上,帶有紅色和藍色的玻璃眼睛。

    在他的下颚上是标志王位身份的假胡須。

    他的化妝是技術方面的塑造,因此他的美被突出了。

    當在帳篷前面等待的擁擠的群衆坐到地面上崇拜時,充滿着贊歎和敬畏。

    他的假指甲是金箔的,在他的腳上是金質的拖鞋。

    在他的胸上,是一顆最寶貴的埃及的皇冠寶石:泰摩斯的胸部項鍊垂飾,一枚寶石的荷魯斯——神鷹的雕像。

    他以對于一個少年來說過于緩慢莊嚴的步伐走過來,交錯在胸前的連枷和權杖舉在手裡。

    他嚴肅地注視着前面,直到他從眼角瞥見了在群衆前排的泰塔。

    他朝老人轉動着眼睛,接着他做了個頑皮的無可奈何的怪相。

     在一片香水缭繞的氣霧之中,帶着華麗的珠寶和令人驚歎的權力,納加領主走在他後邊一步遠之處。

    在他的髋上懸挂着那把藍劍,右臂上佩戴着那方鷹玺。

     接下來走在後面的是公主,她們的頭上帶着女神伊西斯的金色的羽飾,手上戴着金指環,腳趾上佩戴着金環,她們不再是昨天身着僵硬的無彈力的袍子,從脖子到腳踝,她們穿着長長的女裝,亞麻的衣料纖細透明得讓陽光照在上面就像透過拂曉時江面上的晨霧。

    梅麗卡拉的四肢纖細,她的胸還像男孩子似的。

    赫瑟蕾缇身體的線條恰好是豐滿的曲線,她的胸部透過半透明的衣褶顯露出紅潤的乳峰,在她的腹下股部的交叉處,隐現着成年女子的神秘莫測的三角形。

     法老登上在隊列行進中的禦辇,坐在高高的禦座上。

    納加領主站在他的右側,公主們坐在他的腳下。

     底比斯五十個神廟中的每一個神廟的祭司們都來到這裡,他們成群地在前面列隊,彈奏着豎琴,敲着大鼓,搖動着手中的叉鈴,鳴着号角,大聲地朗誦着贊美詩并向衆神祈禱。

     接下來隊列,是阿斯莫爾的警衛隊。

    在他們之後,是希爾特的戰車隊,剛剛塗過漆的戰車裝飾着三角旗和鮮花。

    戰馬的皮毛被梳刷得閃耀着金屬一樣的光澤,節日的彩帶編織進它們的鬃毛之中。

    在其後的王室馬車的禦牛隊列裡,所有駕馭用的牛都潔白無瑕,它們背上寬厚的隆起的肌肉上裝飾着一束束百合花和鳳眼藍,那伸展的牛角,甚至是蹄子都用金葉裹纏着。

     駕車的馭者是全身赤裸的努比亞奴隸。

    他們的頭發和身上的每一根毛都被拔得光光的,這就極大地突出了他們的生殖器。

    他們從頭到腳都塗滿了濃油以使他們在陽光下反光,他們黑得像塞特的眼睛,與駕車的牛群那雪白的皮毛形成了極其動人的對比。

    他們驅趕着車隊前進,禦牛拖着緩慢的步子行進在路上。

    帕特警衛團的一千名戰士列隊在他們的後面,異口同聲地高唱着頌歌。

    底比斯的平民百姓打開城門歡迎他們進入,他們在城牆的上面列成一排。

    在城外的一英裡處,他們用棕榈葉、草和鮮花覆蓋了入城的路面。

     底比斯的城牆、塔樓和建築全都是用泥磚建成——石闆保留下來專門用于建築墳墓和神廟。

    尼羅河河谷幾乎很少下雨,因此這些建築從來不會變壞或塌落;它們都剛剛被刷白,在空中懸挂着泰摩斯王室的藍色旗幟。

    長長的隊列通過了大門,随着人群歡樂地載歌載舞,甚至還有挂滿幸福淚水的哭泣聲,王室馬車的速度就像巨大的烏龜在爬行在狹窄的街道,在沿途上每一個神廟前都短暫地停留。

    法老以莊重威嚴的神情從禦座上下來,向住在城内神廟裡的神獻祭。

     他們到達河岸的碼頭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在這裡,王室的駁船等候着把法老一行人擺渡到尼羅河西岸的邁穆農宮。

    他們一上船,聚集在岸邊的二百名船夫就娴熟地劃起了槳。

    随着鼓點兒的節奏,他們手中的劃槳協調地一齊起落,像一隻巨大的白鹭一樣閃動着濕潤的翅膀。

     被一隊戰艦、槳帆船和小船環繞着,他們一直到太陽西沉才全部渡完。

    直到他們到達西岸的時候,國王第一天的職責也未能全部完成。

    又一輛王室馬車載着他通過擁擠的人群到他的父親——法老泰摩斯的墓殿。

     在他們乘車到堤道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堤道的兩邊被篝火照着,百姓們全天都沉湎于由王室國庫裡提供的啤酒和葡萄酒中。

    當法老在泰摩斯神殿下車登上他父親和他的保護神荷魯斯的大理石雕像之間的時候,喧嚣聲震耳欲聾。

    荷魯斯的雕像有上百種神的表現形式——作為孩子時的哈波奎迪斯,一绺鬓發和一根手指還含在嘴裡,吮吸着伊西斯女神的乳房,蹲坐在一朵蓮花上。

    那似乎是國王與神二者已經成為一體。

     納加領主和祭司們帶着少年法老通過高高的木門進入哀廳,泰摩斯的木乃伊放在它的黑色閃岩的屍體防腐處理桌上。

    在側牆上的一個單獨的神龛裡,在阿努比斯黑色雕像的保護下,神的墓地放着珍珠般的雪花石膏禮葬甕。

    甕裡裝着國王的心髒、肺和内髒。

     在靠着對面牆的第二個神龛裡,金蓋的大理石棺放在那裡準備容納國王的屍體。

    棺材的蓋子上雕刻有法老的黃金肖像,那肖像逼真得讓尼弗爾的心裡很不安,充滿了悲傷,眼淚在他眼圈裡打轉。

    他眨眼擠掉淚水,跟着祭司們到了廳堂中心放他父親屍體的地方。

     納加領主在閃岩石桌的靠邊處面對着尼弗爾坐下來,那位高級祭司站在死去的國王的頭旁。

    對于死去的國王開口儀式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兩位祭司把蓋在屍首上的亞麻布單抽到一邊,當尼弗爾低頭看他父親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退縮了。

     在他死後的所有時間裡,尼弗爾和泰塔在沙漠的時候,屍體防腐處理師一直在對國王的屍體進行處理。

    首先他們用長柄的銀勺捅他的鼻孔,沒動他的頭便掏出軟軟的奶白色的大腦。

    接着他們把屍體降下來放在高濃度的鹽水浴缸中,頭露在外面,讓它在水中浸三十天,每天換掉刺激性的堿液。

    從屍體中析出油脂。

    然後将皮膚去掉。

    隻有頭發和皮膚保持完整。

     國王的屍體從有泡堿的浴缸裡移開,被放到了閃長岩桌子上,用油和草藥酊徹底揩擦幹淨。

    空的腹部用在樹脂和植物蠟中浸泡過的亞麻墊填上。

    胸部的箭傷被縫合了,金質的護身符和寶石放在他的胸上。

    那支殺害了國王的帶有倒鈎且折斷了的箭杆已經被屍體防腐處理師從法老的身上移除了。

    在被國家政務會詳細檢查後,這支殘箭杆被封裝在一個金匣子裡并将随他一起葬入墳墓。

    在通往冥界的旅途上,對于抗擊可能會降臨到他頭上的任何邪惡,它将是一件強有力的魔咒。

     接着,在剩下來的屍體防腐處理的四十天期間,屍體被敞開的門吹進來的酷熱的沙漠之風吹幹。

     一旦屍體像柴火一樣幹燥,它就可以被捆紮起來。

    當祭司們一齊對神唱着咒語時,亞麻繃帶以複雜的圖案形式層層地捆上它。

    放置在下面的是更多寶貴的驅邪物和護身符,并且每一層都用樹脂塗上,以達到幹後如金屬一樣的堅硬和光亮。

    隻有頭被留出來不予覆蓋,然後在開口之前的一周時間裡,屍體防腐處理師協會中最有技術的四位化妝藝術家用植物蠟和化妝品恢複國王逼真的英俊面容。

     他們用水晶和黑曜石的完美仿制品來代替被去除的眼睛。

    眼白是透明的,眼睛的虹膜和瞳仁與國王天生的顔色毫無二緻。

    眼睛的玻璃球體似乎被賦予了生命和智慧,緻使現在尼弗爾用敬畏的心情注視着它們,期盼看到在打招呼時他眼睑的眨動和雙眸的擴張。

    雙唇塑造有形并塗上了口紅,以使他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微笑,他塗染過的皮膚看起來柔軟光滑并有溫暖的感覺,好像鮮血仍在下面流淌。

    他的頭發已經洗過,還是以他被人熟悉的下垂的黑色長鬈發,這是尼弗爾記得非常清楚的發式。

     納加領主、高級祭司和合唱隊第二次開始唱抵制死亡的咒語,但是尼弗爾卻無法把眼睛從他父親的臉上移開。

     他是影子而不是鏡子, 他是音樂而不是豎琴, 他是石頭而不是鑿子, 他将永生。

    
高級祭祀來到尼弗爾的身邊,将金匙子放入他的手裡。

    尼弗爾在禮儀上曾受過訓練,但是當他把那匙子放到他父親的嘴唇并吟誦時,他的手卻在顫抖着:“我撥開你的唇,你會再一次開口說話。

    ”他用匙子觸到他父親的鼻子:“我撥開你的鼻孔,你會再一次呼吸。

    ”他再觸到他的極其動人的眼睛:“我撥開你的眼睛,你會再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壯麗,和這個世界即将到來的壯麗。

    ” 當這一切終于結束的時候,當屍體防腐處理師包裹國王的頭和用芳香的樹脂塗着它的時候,王室的随行人員在等候着。

    接着他們把那金色的面具罩在了那張無知覺的臉上,它再一次閃現出光耀的生命力。

    同風俗和習慣相反,對法老泰摩斯而言,隻有一個死亡面具和一口金色的石棺。

    而他的父親在他之前下葬時覆蓋有七具面具和七口石棺,一個套着另一個,一個比一個更豪華。

     那天晚上,尼弗爾始終留在金石棺的旁邊,他祈禱燃香,懇求衆神接納他的父親讓他有一席之地。

    清晨,他與祭司們到平台屋頂那邊去,因為他父親的獵鷹訓練管理員正等在那裡,他帶着手套,手裡握着一隻王室的鷹。

     “尼弗爾特姆!”尼弗爾低聲地叫着鳥的名字,“蓮花。

    ”他從獵鷹管理員手裡接過來這隻美麗的鳥,為了讓聚集在平台下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它,他把它握在手裡舉得高高的。

    在它的右腿上,在一條金鍊子拴着一個很小的金标牌。

    那上面刻有他父親的王室的矩形圖。

    “這是法老泰摩斯·麥摩斯的神鳥。

    他是我父親的魂靈。

    ”他停下來定了定神,因為他幾乎要哭出來了。

    接着他繼續說下去:“我釋放我父親的神鳥。

    ”他從那隻鷹的頭上解下那個皮的鷹頭罩。

    在黎明的曙光中,它那兇猛的眼睛眨動着,豎起了自己的鷹毛。

    尼弗爾解下了它腿上的短帶,這隻鷹展開了它的翅膀。

    “飛吧,神的靈魂!”尼弗爾大聲叫道,“為了我和我的父親高高地飛翔吧!” 他把那隻鳥抛向空中,它憑借着晨風,高高地翺翔起來。

    它在頭上盤旋了兩次,然後,随着一聲狂野的令人難忘的叫聲,越過尼羅河上空快速飛去。

     “神鳥向西飛去!”高級祭司叫了起來。

    走上神廟台階的人群中的每一個成員都知道那是一個最不吉利的預兆。

     尼弗爾在身體上和情感上都已疲憊不堪了,在注視着那隻鷹飛離時,他雙腿搖晃。

    在他倒下去之前,泰塔扶住了他,然後帶着他離開了。

     回到了尼弗爾在邁穆農宮的卧室,泰塔在他的床邊配了一劑藥,然後給他服下去。

    尼弗爾喝了一大口,接着放低了杯子,問道:“為什麼我的父親隻有一口小棺材,而你告訴過我,我的祖父下葬時用了七口大金棺,結果用了二十頭壯牛來拉他的出殡車呢?” “你的祖父是在我們國家的曆史上被賜予最富有的葬禮,他随身帶到地下大量存貯的墓葬品,尼弗爾。

    ”泰塔同意道,“但是那七口棺椁花去了三百萬純金的盧比,幾乎使國家一貧如洗了。

    ” 尼弗爾沉思地盯着杯子,接着喝幹了最後的幾滴藥水。

    “我的父親配得上那樣富有的葬禮,因為他是一個威猛的男子漢。

    ” “你的祖父看重他的來世,”泰塔耐心地解釋着,“而你的父親更看重他的人民和這個獨一無二的埃及的福祉。

    ” 尼弗爾對此想了一會兒,接着歎了口氣,躺倒在羊皮墊子上,閉上了眼睛。

    一會兒他又睜開了。

    “我為我的父親自豪。

    ”他直率地說道。

     泰塔贊同地把手放到他的額頭上,小聲說:“我知道有一天,你的父親将有理由為你而自豪。

    ” 不需要尼弗爾特姆神鷹飛去的兇兆來警示泰塔,在漫長的曆史上,這個獨一無二的埃及已經到了最危急和命運攸關的時期。

    當他離開了尼弗爾的卧室開始走進沙漠時,好像天上的星星在軌道上停滞不動了,所有古老的衆神都退去而抛棄了他們,在這個他們最危險的時刻抛棄了他們。

     “偉大的神啊,荷魯斯,現在我們需要你的指引。

    在你的手心裡,你握有塔梅裡這片寶貴的土地。

    不要讓它從你的指間滑掉而像水晶一樣破碎。

    既然我們正處在極度痛苦之中,不要對我們轉過身去置之不理。

    救救我,強大的神鷹,給我以明示。

    使你的願望更清晰地讓我知曉吧,那樣我才可能遵從你的意志。

    ” 泰塔正在進行祈禱,他爬上了巨大沙漠邊緣的群山,他那長手杖擊在岩石上發出的有節奏的咚咚聲驚動了一隻黃色的胡狼,吓得它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月光下的山坡。

    當他确信他沒有被人跟蹤的時候,他轉向與尼羅河道平行的方向,加快了步子。

    “荷魯斯,你十分清楚地知道,我們正處在戰争和失敗一觸即發的較量之時。

    法老泰摩斯已經喪命,沒有勇士來領導我們。

    在北方,阿佩庇和他的喜克索斯人已經發展得如此強大,幾乎已經戰無不勝了。

    他們聯合起來抗擊我們,我們無力阻撓他們。

    兩個王國的雙重王冠被反叛的蟲子蛀蝕了,在反擊新的專制行為時無法生存。

    睜開眼睛吧,強大的神,指給我道路,我們可以戰勝自北方侵入的喜克索斯遊牧部落,抵禦在我們的血液裡毀滅性的毒素。

    ” 在那天,泰塔通過多石的山丘和寂靜的地方行進着,祈禱着、探尋着發現前行的路。

    傍晚他朝尼羅河返回,終于來到了他最終的目的地。

    他本可以選擇通過乘坐直接到此的小帆船來到這裡,但是那樣就會有太多的眼睛注意到他,他需要自己一個人在沙漠中待一段時間。

     在大多數人已入睡的漆黑的夜裡,他到達了位于河岸的貝斯神廟。

    在大門上的神龛之中,一支搖曳不定的火炬在燃燒着。

    它照亮了保衛着入口的貝斯神的雕像。

    貝斯神是快樂酗酒的畸形小矮神,他的舌頭在他歪斜的富有挑逗意味的雙唇之間耷拉出來。

    當泰塔路過的時候,在火炬搖曳的火光裡,貝斯給他的是喝醉了的那種傻笑。

     神廟裡的接待僧正等着接待巫師。

    他把泰塔領到神廟深處的一個石屋,石屋裡的桌子上,在一大平盤兒高粱窩頭和一蜂巢花蜜的旁邊,放着一大杯山羊奶。

    他們知道巫師最喜好的就是金合歡花粉的花蜜。

     “有三個人已經在等待你的到來,大人。

    ”那位年輕的祭司告訴他。

     “首先帶巴斯泰特來見我。

    ”泰塔吩咐道。

     巴斯泰特是孟斐斯省的秘書長。

    他也是泰塔最有價值的情報來源報告人之一。

    他不是一位有錢人,因為他負擔着兩位漂亮卻花銷極大的妻子和一幫頑童。

    當黃花瘟疫吞噬大地的時候,泰塔曾經救過他的孩子們。

    雖然沒有什麼重要的結果,他還是靠近了那個有利的座位,富有成效地利用他的耳朵和他那非凡的記憶力。

    有關新的攝政王自從就任以來在這個省裡所發生的一切,他有大量的事情要告訴泰塔,對收到的酬金表示感激。

    “你的祝福将會是足夠的酬金,偉大的巫師。

    ” “孩子們不能靠祝福就長胖的。

    ”泰塔反駁道。

     接着來的是奧博斯,底比斯的荷魯斯大神廟的高級祭司。

    他的任命應歸功于泰塔,因為泰塔曾為此代他向法老泰摩斯求情。

    大多數貴族都來到荷魯斯神廟崇拜和獻祭,他們個人的秘密都會向這位高級祭司透露。

    第三位來向泰塔報告的人是諾爾洛——北方軍隊的大臣。

    他也是一位宦臣,與那些遭遇過閹割的人有一種契合。

     從他青年時代起,當泰塔第一次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在國王的背後從暗處協助管理國家的事務時,他就已經意識到,在根本的決策上,有準确無誤的情報是絕對必要的。

    在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的大多數時間,他傾聽他們的報告,仔細地詢問他們相關的問題。

    因此,當他準備回邁穆農王宮的時候,他已經得到了在他們離開期間,在吉布爾·納蓋拉山的荒野中這段日子裡,這裡所發生的所有重大事件、已經發展起來的重要潛在勢力和政治旋渦的準确情報。

     黃昏時分,他開始動身回王宮,他選擇了沿着尼羅河岸的徑直的路線。

    從田野裡勞作歸來的農民們認出了他,他們朝他做出幸運和長壽的手勢,對他大聲說:“為我們向荷魯斯祈禱,巫師。

    ”因為他們都知道他是一位荷魯斯的使者。

    許多人将一些小禮物塞給他,一位手中扶犁的人叫他去分享他家的晚餐:米餅、酥脆的烤螞蚱和剛剛擠出來的熱羊奶。

     夜幕降臨了,泰塔感謝那友好的扶犁人,和他告别。

    他利用夜晚匆匆地趕路,希望不要錯過國王晨起的禮儀。

    在黎明之前,他到達了王宮,他來不及洗浴和更衣就急忙趕去國王的卧室。

    在門口,他被兩名衛兵擋住了,他們的長矛交叉地架在卧室的入口處。

     泰塔大吃一驚,這種事從他在十三年前被法老泰摩斯任命為國王的老師時起,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憤怒地盯着警衛官。

    他們被迫垂下眼睛,但仍然堅定地拒絕泰塔進入:“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偉大的巫師。

    這是遵照警衛司令官阿斯莫爾——王宮的内侍的具體命令行事。

    任何人沒有攝政王的批準都不能出現在國王的面前。

    ” 守門的中士堅決不準,因此泰塔隻好離開,大步朝納加正在就餐的平台走去,他正在和他特别寵愛的那個小圈子以及奉承拍馬的家夥們吃早餐。

    “納加大人,你十分清楚我被法老的親生父親任命為他的老師和顧問。

    我被賦予不論白天和黑夜都能随時晉見的權力。

    ”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忠心的巫師。

    ”當納加正準備接受站在他椅子後邊的那個奴隸遞給他的一粒去皮的葡萄時,平靜地回答道,“那是那個時候的權力,但是法老塞提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了。

    他不再需要一個保姆了。

    ”這羞辱是漫不經心的,但是一點也沒有減弱它的傷害。

    “我是他的攝政王。

    未來他要依賴我的建議和指導。

    ” “我承認你對國王的權力和職責,但是不允許我接近尼弗爾的身邊既不必要又很殘酷。

    ”泰塔抗議道,可是納加卻傲慢地揮了一下手讓他閉嘴。

     “國王的安全是至高無上的。

    ”他說道,然後從早餐桌旁站起來,表明用餐和會見都結束了。

    他的警衛在他周圍湊上來使得泰塔被迫退後。

     他注視着納加的随從們順着回廊朝會議廳走去,他沒有立即跟上去,而是坐在了魚塘中的一個牆壓頂上面,思考着這件事情。

     納加已經将尼弗爾孤立起來了,他是自己王宮裡的一名囚徒。

    當他被敵人包圍時,他會孤立無助的。

    泰塔在搜腸刮肚地思索着保護他的辦法。

    他又一次有了逃離埃及的念頭,偷偷地帶走尼弗爾,穿越沙漠去尋求一個外面強國的保護,直到他已經長大并強大到足以能夠回來索取他的繼承權為止。

    然而他确信納加不僅封堵了去國王住處的門,而且從底比斯和埃及能夠逃跑的每一條路線也早已封閉了。

     看起來問題是不容易解決的,經過了一個小時的深思熟慮後,泰塔站起來。

    會議廳門旁的衛兵站到了一邊,泰塔走下過道,在前排的凳子上坐在了他慣常的位置。

     尼弗爾在他的攝政王旁邊的講台就坐。

    他戴着上埃及王國的較輕的海德業特王冠,看起來面色蒼白而憔悴。

    泰塔感到了突來的關注可能已經使他成為慢性毒素的受害者,但是在這少年的周圍他沒有察看到緻命的光環。

    他集中精力向尼弗爾發出了一股力量和勇氣,但是卻被回之以冷淡而譴責的目光以懲罰他錯過了國王晨起的禮儀。

     泰塔将他的注意力轉向會議的正題。

    他們正考慮着來自北方前線的最新的報告,在那裡國王阿佩庇在一場已經持續了三年的圍攻戰之後,又重新奪走了艾布納。

    自從在法老麥摩斯——泰摩斯的父親統治時期起,第一次喜克索斯人入侵以來,那座不幸的城市已經八次易手了。

     如果法老泰摩斯不被喜克索斯人的箭射死的話,他大膽的戰略部署可能會防止這場戰争的悲劇性逆轉。

    與現在的被迫去準備喜克索斯人的下一次對底比斯的攻擊相反,埃及的軍隊可能會一直猛沖到敵人的首都阿瓦裡斯。

     泰塔發現這次會議在對危機處理的每一種意見上都存在着尖銳的分歧。

    他們正在尋找着由誰來承擔這次失敗的責任。

    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那都是很明顯的,即法老不合時宜的死亡是主要的原因。

    他留下了一個沒有首領沒有核心的軍隊。

    阿佩庇馬上利用了他的死亡。

     聽着他們的争論,泰塔比以往更強烈地感覺到這場戰争是在這真正的埃及身體上的一個長期的膿腫。

    他懷着憤怒的心情悄悄地站起來,離開了會議廳。

    在這裡他沒有什麼可以幹的事,因為他們仍在誰應該取代死去的法老指揮北方部隊的問題上糾纏不清。

    “既然他不在了,在我們的指揮官中沒有一個人能夠與阿佩庇相匹敵,阿斯莫爾不能夠、或泰隆、或納加自己都一樣。

    ”泰塔怒沖沖地走開時,咕哝着。

    “我們的國家和我們的軍隊被六十年的戰争搞得耗盡了财富和民力,人民苦不堪言。

    我們必須有時間再一次增強我們的力量,一個偉大的軍事領袖要從我們的軍人中出現。

    ”他想到了尼弗爾,在他能夠成為這個角色之前,還需要很多年的時間,泰塔從他研究阿蒙拉迷宮中知道,神意是為他安排設計的。

     我必須為他赢得那個時間,在他準備好之前,保證他的安全。

     接下來他去了宮中的女人居住區。

    因為他是一位宦臣,所以他能夠通過攔住其他男人的大門。

    自從公主們得知她們很快就成為新娘的消息已經過去三天了,泰塔清楚在此之前,他該看看她們。

    她們會困惑和悲傷,非常需要他的安慰和建議。

     他進入庭院之後,梅麗卡拉是第一個看到他的。

    她從伊西斯神廟的女祭司教她寫和畫的地方跳了起來,擡起修長的腿向他飛奔過去,她的鬓發在肩上飄蕩着。

    她猛地伸出胳膊抱着他的腰,用力地擁抱着他。

    “啊,泰塔,你到哪裡去了?這些天來,我已經找了你好久了。

    ” 當她擡起頭,泰塔看到她因為一直在哭泣眼邊兒都紅了,反而有力地突出了深色的擦痕。

    現在她又開始哭起來,她的肩膀随着抽泣在抖動。

    泰塔盡力安慰她,将她抱在懷裡直到她平靜了一點兒。

    “怎麼了,我的小猴子?什麼事讓你這麼傷心?” “納加領主打算帶我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對我做恐怖的事情。

    他想要把一個會傷害我,讓我流血的又大又硬的東西插入我的身體裡。

    ” “那是誰告訴你的?”泰塔吃力地控制着自己。

     “馬加拉和薩克。

    ”梅麗卡拉啜泣着,“啊,泰塔,你能阻止他對我做這些事情嗎?求你了,求你了。

    ” 泰塔知道那兩個努比亞女奴隸是她恐怖的禍根。

    通常她們的故事都是令人厭惡的非洲的鬼怪和盜墓食屍鬼,可是現在她們有了另外的故事,并用這些故事來折磨她們照顧的小主人。

    泰塔發誓要堅決地對這兩個粗野的賤貨進行懲罰,使公主平靜下來。

    那需要他全部的圓滑和平和的心态,因為梅麗卡拉十分恐懼。

     他領她來到了花園裡一個安靜角落的涼棚坐下來,她爬到了他的懷裡,将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當然,她的恐懼是沒有理由的。

    即使結婚後,納加在梅麗卡拉的第一次月經前把她帶到婚床上的話,那也是超越了自然、法律和習俗的事,那種事情還遠在數年之後。

    他終于成功地使她安下心來,然後又帶她到王室的馬廄去欣賞和愛撫上午剛生出來的小馬。

     當她又開始談笑風生時,泰塔領她回到了閨房,為了她的愉悅,他表演了幾個小魔術。

    他把一個杯子裡的尼羅河水用手指在裡面沾一沾,就變成了香甜的凍果汁露,然後他們一起喝掉。

    接着他把一個小石子抛向空中,它就變成了一隻活的金絲雀,飛到了一棵無花果樹的枝頭上。

    當這個小孩子在樹下高興得又蹦又跳、大聲尖叫時,小鳥在樹上也是興奮地跳來跳去。

     他離開了她,去找那兩個女奴隸——馬加拉和薩克——狠狠地給了她們一頓呵斥。

    她們兩個抱成一團,悲傷地号啕大哭起來。

    他知道在這種令人難過的事情裡馬加拉總是罪魁禍首,因此,他從她的耳朵裡取出了一個活蠍子,舉到了她的面前幾英寸遠的地方,這使她陷入了陣發性驚恐狀态,她的尿順着她的腿一股股地流淌。

     他總算替梅麗卡拉出了氣,滿意地去找赫瑟蕾缇。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她正帶着豎琴在尼羅河畔上。

    她帶着有點兒悲傷的微笑擡頭看着他,但是仍繼續彈奏着。

    在拖曳着的柳枝下的綠草地上,他在她的旁邊坐下來。

    她正在彈奏的曲子是她的祖母最喜歡的。

    泰塔曾經教她彈奏過,現在她開始唱着歌詞。

     當我看到我摯愛的面孔 我的心像一隻受傷的鹌鹑在顫動, 面對他那燦爛的微笑 我的雙頰紅得像清晨的朝陽。

    
她的聲音裡透着甜蜜與真摯,泰塔感到他自己的淚水快要流下來了。

    好像他又依稀聽到了洛斯特麗絲的歌聲。

    他情不自禁地一同唱了起來。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清晰和沉穩,沒有因年紀而産生不和諧的顫抖。

    在尼羅河上,過往的帆船上的船夫們聽得入神而忘記了劃動手中的槳,激流沖擊着船隻,在兩人前面一蕩而過。

     當一曲結束時,赫瑟蕾缇把豎琴放在了一邊,朝他轉過臉來:“親愛的泰塔,你來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夜晚的月亮。

    ”她對這昵稱付之以淡然的一笑,因為她總是有天性浪漫的一面。

    “你希望我能夠為你做點兒什麼?” “你必須去找納加領主,對他表達我真誠的歉意,我不能和他結婚。

    ” 她和她的祖母這個年齡時真的是太像了。

    洛斯特麗絲也使他擔負過同樣的無法完成的重任。

    對他完成任務的能力抱有同樣的保證和信心。

    赫瑟蕾缇把她那大大的綠眼睛轉向他:“你知道,我已經答應麥倫我将成為他的妻子。

    ”麥倫是克拉塔斯的孫子,是王子尼弗爾的密友。

     泰塔早已注意到麥倫看赫瑟蕾缇時那癡迷的眼神,而且也從未懷疑過她對他感情的回報。

    他突然想要知道他們激情的結局會發展到什麼程度,他們的感情究竟走了多遠呢,但最後還是撇開了這個念頭。

    “赫瑟蕾缇,我已經對你解釋過多少次了,你不像其他的女孩子,你是一位王室的公主。

    你的婚姻不能按照年輕人的想入非非那樣去安排。

    那是政治的産物。

    ” “你不理解,泰塔。

    ”赫瑟蕾缇柔聲說道,但卻帶有他所害怕的那種固執。

    “我愛麥倫,自從我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起我就愛着他。

    我要和他結婚,而不是納加領主。

    ” “我無力更改埃及攝政王的政令。

    ”他盡力地解釋着,但是她搖着頭,還是對他微笑着。

     “你是那麼聰慧,泰塔。

    你會想出什麼辦法的,你總是能做到。

    ”她告訴他,他感到他的心幾乎碎了。

     “我拒絕與你讨論法老的權力或是我即将發生的與王室公主的婚姻。

    在這兩件事情上,我決不會動搖的。

    ”為了強調他已經結束了這個主題,納加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書桌上的紙卷上。

    一群野天鵝從東岸的沼澤地上飛起,它們扇動着那沉重的翅膀,飛過寬闊的灰色的尼羅河水域,在他們坐着的花園上空飛過。

    最後,泰塔把眼睛從天上移下來,然後起身離開。

    當他向攝政王鞠過躬,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納加擡頭看了他一眼:“我還沒有允許你離開。

    ” “大人,我想你不再需要我了。

    ” 納加憤怒地瞪着泰塔,并示意他坐下來。

    “你正在考驗我的好脾氣和寬厚。

    我知道你習慣于為法老泰摩斯施行迷宮魔法,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他要求你這樣做。

    為什麼你和我拖延?作為這個國家的攝政王,我不允許任何進一步的拖延。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利益,而恰恰是為了在與北方的這場戰争,我們民族的生存。

    我需要衆神的指引。

    你是唯一能為我提供衆神的指導的人。

    ” 納加猛地站了起來,他面前的桌子翻倒了,紙莎草的長卷被撞落下來,筆和墨掉在了赤陶瓦上。

    他對此毫不理會,但是他提高聲音大叫起來:“我命令你,我以鷹玺賦予我的全部權力……”他觸摸了一下右臂上的護身符,“……我命令你代表我施展阿蒙拉迷宮的魔法。

    ” 泰塔以戲劇性的服從姿勢低着頭。

    過去的數周以來,他一直準備着攝政王的這次最後通牒,隻有到了大赦期的極限程度,尼弗爾才會在攝政王的野心下有相對的安全。

    他仍然确信,直到他被賦予迷宮魔法的認可時,納加領主才會對尼弗爾采取緻命的行動。

     “對迷宮而言,滿月才是最适合的時期。

    ”泰塔告訴他,“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 納加一下子坐到椅子上。

    “你要在這裡做,在我的住處。

    ”他說道。

     “不,攝政領主,那樣結果會不理想的。

    ”泰塔知道如果要取得對納加的優勢,他必須保持儀式的神秘。

    “我們離衆神的影響越近,我們得到的預言就越準确。

    我已經對在布希裡斯的奧西裡斯神廟的祭司們做好了安排。

    那裡将是我要在月盈之日的午夜施行迷宮魔法的地方。

    我要在神廟的内殿裡實施神的奧秘。

    神的脊柱,吉耶德柱,被他的兄弟塞特肢解了,在那裡矗立。

    這個聖迹将擴大我們深思熟慮的力量。

    ”泰塔的聲音充滿着深奧的含義。

    “隻有你和我将會出現在聖殿。

    不準許有其他任何人偷聽到衆神告知給你的話。

    阿斯莫爾的警衛團的一個衛兵将把守聖殿的入口。

    ” 納加信仰奧西裡斯神,他的表情是嚴肅的。

    泰塔已經知道他會被他所選定的時間和地點所打動。

     “正如你所說的,就這樣定了。

    ”納加同意了。

     去布西裡斯的旅行花費了整整兩天時間,他們乘坐的是王室的駁船,阿斯莫爾警衛團的四艘艦艇跟在後面。

    他們在神廟圍牆下的黃色沙灘上了岸,祭司們拿着棕榈葉、阿拉伯樹膠和沒藥(一種有香氣、帶苦味的樹脂,用來制香料)等禮物,在等待着歡迎攝政王。

    攝政王以香味物質為樂的事在全國已經盡人皆知。

     他們被領到為他們準備好的住房。

    納加沐浴的時候,用水果和凍果汁露的浴液給自己噴香和提神。

    泰塔在高級祭司的陪同下看了聖殿,并且向偉大的神奧西裡斯獻上了祭品。

    後來,在泰塔微妙的暗示下,那位高級祭司離開了,留下了泰塔自己為晚上做準備。

    在迷宮術的施行過程中,納加領主一直沒有出現——很少有活着的人在場過。

    泰塔會為他上演一場精彩的表演,但是他不打算使自己遭受那真正的儀式所需經曆的令人精疲力竭的嚴酷考驗。

     日落之後,高級祭祀在宴會上招待攝政王。

    為了表示他的敬意,他拿來出自神廟周圍的葡萄園内最着名的葡萄酒。

    那是在布西裡斯,偉大的神奧西裡斯首次把葡萄引進埃及。

    當攝政王和他的随從們品嘗着美味佳釀的醇香的時候,祭司們表演了一系列的喜劇節目以象征偉大的神的傳奇經曆。

    在演出的每一個節目裡,奧西裡斯都被描述為不同的膚色:像木乃伊的包帶一樣白,如地獄的王國一樣黑,似血腥懲罰的神一樣紅。

    他總是舉着彎柄杖和連枷棍,那是統治者的象征,他的兩腳并攏在一起像一具僵屍的雙足。

    在最後一幕中,他的臉被塗成了綠色來象征蔬菜一樣的外觀。

    而用高粱米表示生命和營養,奧西裡斯被埋在地裡預示着死亡。

    在冥界的黑暗之中,他像種子一樣萌芽,接着顯現出生命的永恒和輝煌燦爛的循環。

     當活人造景展現的時候,高級祭司吟誦着魔法的神名:“夜之眼”、“永恒的賢人”、“蓋布之子”和“文内弗,絕對的王權。

    ” 接下來,被香爐的煙霧所環繞,随着鑼鼓的節奏,祭司們唱着善與惡之間鬥争的史詩。

    講述着傳說中塞特嫉妒他有德行的哥哥,将奧西裡斯鎖在一個箱子裡,抛進了尼羅河裡溺死。

    他的死屍在尼羅河岸上被洗幹淨後,塞特把它砍成了碎塊,藏在了世界上不同的地方。

    在布西裡斯這裡,他藏了他的脊骨——吉耶德柱。

    伊西斯,他們的妹妹,尋找并且發現了奧西裡斯屍體的所有部分,把它們重新組裝到一起。

    然後她與他進行了交歡。

    當他們緊緊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她扇動着她的翅膀,奧西裡斯又恢複了生命的呼吸。

     還沒到午夜,埃及的攝政王已經飲光了一大壺醇厚得令人忘乎所以的葡萄酒,他處于神經質易沖動的狀态,他的宗教迷信感被祭司們激發得更為強烈。

    當滿月的銀光通過與神廟尖頂的縫隙成一精确的直線悄悄地穿過神廟正廳的旗子朝聖殿關閉着的門射下時,高級祭司給了一個信号,所有的祭司都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殿内隻剩下了納加領主和泰塔兩個人。

     當離去的祭司們合唱的聲音随着距離逐漸減小直到陷入沉寂時,泰塔拉着攝政王的手,帶着他穿過灑滿月光的正廳到了聖殿的門口。

    當他們走近時,外層包着青銅的大門自動地轉開了。

    納加領主吓了一跳,他在泰塔手裡的那隻手顫抖着。

    他可能是退了一步,但是泰塔領着他繼續朝前走。

     聖殿被四個火盆的火照亮了,每一個角落裡都有一盆火。

    地面的中央有一個小矮凳。

    泰塔領着他到了凳子前并示意他坐下。

    當他就座後,他們後面的門旋轉着關上了,納加恐怖地看着四周的門。

    他會再一次驚得跳起來,但是泰塔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都不要動,也不要講話。

    如果你珍視你的生命,就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

    ” 泰塔留他坐在那裡,然後邁着莊嚴的步子走近神的雕像。

    他舉起雙手,突然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個金杯。

    他高舉着它,請求奧西裡斯賜酒,然後拿回給納加,催促他喝下去。

    濃稠的蜜汁味品嘗起來是碎杏仁、玫瑰花瓣和蘑菇的混合香。

    泰塔拍拍手,杯中的東西不見了。

     他伸出空空的手,在納加的面前前前後後神秘地動來動去。

    眨眼的工夫,阿蒙拉迷宮塞到了他掬起的手中。

    這些象牙籌碼證實納加聽說的那些禮儀中的奇怪傳聞。

    泰塔要求他用自己的手把它們蓋上,而他則誦讀向阿蒙拉和古埃及衆神之主的祈禱:“偉大的光和火,暴怒的神的威嚴,正走近我們,傾聽我們的請求。

    ” 當與迷宮接觸後漸漸熱起來時,納加在椅子上坐卧不安,他如釋重負地把它們傳回給泰塔。

    當他看到老人帶着它們穿過了聖殿,并将其放到了巨大的奧西裡斯的雕像底座時,他已大汗淋漓。

    巫師跪在了那裡,在它下方低着頭。

    一時間,屋子裡除了火焰的嘶嘶聲外沒有一點其他的聲音,除了火盆裡閃爍着的燈光投在牆上跳動的影子外,沒有任何動靜。

     接着,猛然間,一聲可怕又恐怖的尖叫響徹聖殿。

    聽起來好像神的重要器官被他邪惡的兄弟從他身體上撕裂了似的。

    納加輕聲地呻吟着用他的頭巾蓋着頭。

     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突然,火盆裡的火焰旺起來了,火光沖上了屋頂,由黃色到熾熱的青和藍紫色到深紅和青紫色。

    從那裡升騰起的巨大的煙雲充滿了整個屋子。

    納加透不過氣來并咳嗽着。

    他感到好像就要悶死了,神志不清。

    他能聽到呼吸在他的腦袋裡回響。

     泰塔緩慢地轉過來面對他,納加吓得膽戰心驚。

    因為泰塔已經變化了,他的臉放射着綠光,像一張複活了的神的臉。

    綠色的泡沫從他大張着的嘴裡吐出來,又流淌到他的胸上,他的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在火盆光線的映照下閃現着銀白色的光。

    他沒有移動腳步,他滑向了納加坐着的地方,從他大張着的流着泡沫的嘴裡發出了一大群惡魔和精靈的狂叫聲,那是一種恐怖的合唱:尖叫聲、呻吟聲、嘶嘶聲和呼噜聲,伴随着令人惡心的瘋狂的笑聲。

     納加領主企圖站起來,可是各種聲音和煙霧好像充斥着他的頭腦,黑暗淹沒了他。

    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他從椅子上猛地倒向了地磚上,昏死過去了。

     當埃及的攝政王恢複知覺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河面上閃爍着粼粼的波光。

    他發現自己躺在皇家駁船船尾樓甲闆遮陽棚下的絲綢墊子上。

     他睡眼惺忪地環顧一下周圍,看到了護衛隊的船帆白得像白鹭的翅膀一樣映襯着河岸上那郁郁蔥蔥的綠野。

    眼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索性他又閉上了。

    他感到嗓子渴得冒煙,他的喉嚨好像吞了一捧尖利的碎石子似的。

    他的腦袋嗡嗡地疼,就像那幻覺之中的所有惡魔都陷在了那裡面一樣。

    他呻吟着、戰栗着,大量地向奴隸們為他舉着的桶裡嘔吐着。

     泰塔來到了他的身邊,給了他一劑神奇的涼湯,很快地緩解了他劇烈的頭痛,疏通了淤積在腫脹的肚子裡的氣體,使它們從他的肛門通過一陣一陣噗噗的臭屁釋放出去。

    當已經恢複到再次有氣力講話時,他悄聲地說道:“泰塔,把一切都告訴我。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迷宮都揭示了什麼?” 在回答之前,泰塔把所有的船員和奴隸都打發走了以防他們聽到。

    接着他跪在墊子旁。

    納加将一隻顫抖的手放到他的胳膊上,卑微地小聲說道:“在那之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他猶豫着,好像前夜的恐怖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一樣顫抖起來。

     “我們已經幾乎到達了賽本尼托斯,陛下。

    ”泰塔告訴他,“我們将在天黑之前回到底比斯。

    ” “發生什麼了,泰塔?”他搖着泰塔的胳膊,“迷宮顯示了什麼?” “大奇迹,陛下。

    ”泰塔的聲音激動地顫抖着。

     “奇迹?”納加的興緻來了,他掙紮着坐起來。

    “為什麼你稱我為‘陛下’?我不是法老。

    ” “那是迷宮所顯示的一部分。

    ” “告訴我!把一切都告訴我!” “你不記得神廟的屋頂是如何像蓮花一樣打開,一條從夜空而降的大路是如何通到我們面前的嗎?” 納加搖搖頭,接着又猶豫地點點頭。

    “是的,我想是那樣。

    大路是一架金梯子嗎?” “你确實記得。

    ”泰塔稱贊他道。

     “我們登上了金梯子。

    ”納加看着他,等待着證實。

     “我們由兩隻帶有翅膀的雄獅載在背上向上飛去。

    ”泰塔點點頭。

     “是的,我記得獅子,但是在那之後,一切就都朦朦胧胧地不清楚了。

    ” “這些神秘的食物令我們的心靈麻木,令我們的眼睛模糊得無法适應它們。

    即使我自己,一個位于最高一級的專家,也對我們所承受的一切感到驚異。

    ”泰塔和善地解釋道,“但是不要絕望,因為衆神命令我對你來解釋它們。

    ” “講吧,高尚的巫師,不要漏掉細節。

    ” “在飛獅的背上,他們跨越在高高的黑色海洋之上,飛翔在白色山脈的頂峰之巅,鳥瞰我們下面延伸着的大地和蒼天上所有的王國。

    ” 納加點點頭,急不可耐地說道:“繼續!” “我們終于來到了衆神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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