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王後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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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魚鱗鍊,刀尖劃破盔甲鈎破他肚子上的肉。

    那刀子随車輪快速旋轉,腸子就跟着纏在刀上,被拽了出來,就像是一條從河裡撈出來的大河鲈,叫人放在木闆上用魚刀旋轉着取出内髒。

     腸子拽着他拖在我們的車後,起初他并沒有倒下,後來越來越多的内髒從他的腹腔裡被掏了出來,他這才慢慢倒下。

    腸子從肚子裡拽出時,他先是用兩隻手竭力捂住,但仍然還是從指縫裡滑落出來,他的樣子就像是被人拿奇形怪狀的臍帶綁在了戰車轉動的車輪上。

     他發出的尖叫聲無比凄厲,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

    這叫聲現在有時候還會在噩夢裡糾纏着我,就這樣,他到死都不肯放過我,用他最後的殘忍折磨着我的餘生。

    無論我多麼希望能忘卻,都永遠無法忘掉他。

     最後,那拽着他的既惡心又可怕的腸子斷了,他躺在那片田野中間,慘叫聲還在繼續,但身子卻一動不動。

     我拉住馬,塔努斯從馬背上滑下來走回到戰車旁。

    他把女主人和王子都抱下來,摟在懷裡。

    我的女主人淚流滿面,哭道: “哦,太可怕了!無論他怎麼對我們,他都還是我的父親啊。

    ” “沒事了,”塔努斯擁抱着她,“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 邁穆農王子從母親的肩膀上探出小腦袋,他對自己的祖父絲毫沒有印象,隻是好奇地看着那個四肢伸開平躺在地上的人。

    突然用他那響亮的嗓門說道:“他真髒。

    ” “是啊,”我柔聲說道,“他真的非常肮髒。

    ” “這個肮髒的人現在死了?” “是啊,邁穆農,他死了。

    我們晚上可以睡好覺了。

    ” 艦隊都駛走了,我必須用盡全力趕着馬車沿河岸快追,終于我追上了克拉塔斯的艦船,在岸上與那船并行跑了一陣,他看到這陌生的車,認出了是我們。

    我隔着寬寬的河水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驚訝。

    後來他告訴我,他以為我們早已安全上了船,在前面某一艘領航船上呢。

     我解開缰繩,放走了馬,然後離開了戰車,我們涉水走到克拉塔斯派過來接我們的小船上。

     喜克索斯人不會讓我們這麼輕易走掉的。

    我們南逃路上的每一天,尼羅河的兩岸上都有他們的戰車追着我們的艦隊。

     每次我們從荷魯斯呼吸号的船尾往後望去,都能看到敵人的車隊蕩着塵土跟在我們後面。

    很多時候,塵土與厚厚的濃煙混在一起,那濃煙是敵人沿岸燒毀村莊和城市時燃起的。

    每經過一個埃及城鎮,都會有一些小船加入到我們的航行中,所以我們的隊伍逐日壯大。

     有時候風向不順,敵人的戰車超過了我們。

    這時我們就會看見兩岸上敵人的盔甲和兵器閃耀的光芒,聽到他們刺耳卻無益的喊叫聲和挑釁聲,一切都是徒勞,他們的兵器傷不到河中央的我們,永恒的母親尼羅河張開雙臂保護着我們,這種保護千百年來始終不變。

    有時候會刮起北風,我們的船隊就會乘風疾行,把敵人的戰車遠遠抛在後面。

     “這樣的追趕不會再持續多久了。

    ”第十二天的早上,我告訴塔努斯。

     “你别太自信了。

    塞利提斯有兩重誘惑:法老的财寶和雙皇冠的合法繼承人,”塔努斯反駁道,“金子和權力,最能堅定一個人的決心。

    野蠻人現在絕不會停止追趕我們的。

    ” 第二天早上風又轉向了,戰車不久又趕上了我們,就在我們到達哈比神廟之門的時候,敵人追上了我們最前面的領航船。

    哈比神廟之門是埃勒芬蒂尼城下遊的第一處黑色花崗岩峭壁,峭壁夾住尼羅河水,水面很窄,兩岸相距不過四百步,此地水流湍急,形成旋渦,旋轉着穿過哈比神廟之門,因此我們的速度大大減慢,塔努斯下令增加劃槳的人手,新手也參與劃船。

     “泰塔,你推斷得不錯。

    敵人是要在這裡等候我們。

    ”他嚴肅地說,随後立即指着前面:“他們在那兒。

    ” 荷魯斯呼吸号在艦隊的最前面,正要進入哈比神廟之門,所以我們得往後仰着頭,才能看到峭壁頂。

    喜克索斯弓箭手站在高高的岩石壁上,但從我們的角度看上去,他們像是一群奇怪的侏儒。

     “從這樣的高度,他們的箭可以射到對岸。

    ”塔努斯嘀咕道,“我們今天一天的航行基本上都會在他們的射程之内。

    大家誰都會過得很艱難,尤其是女人和孩子。

    ” 事情甚至比塔努斯預料的還糟。

    敵軍第一支箭從懸崖上飛向我們時,帶着一道煙,落在水面上,離我們的船頭僅有一肘遠。

     “是火箭,”塔努斯點頭道,“你又言中了,泰塔。

    這幫野蠻人學得可真快。

    ” “猿猴很容易就學會新花招的。

    ”跟艦隊上的其他人一樣,我也對喜克索斯人深惡痛絕。

     “那我們現在要看看你那些發明的威力了,是不是能把水抽到船裡,再抽出去。

    ”塔努斯說。

     我早就預料到敵人會采用火攻,所以花了四天時間為塔努斯設計了抽水泵,裝在各個艦船上。

    現在,塔努斯對着每一艘駛過來的船下令,命船長降低風帆,我們就抽些水到甲闆上,把帆纜浸濕,把盛滿水的皮桶都放在甲闆上準備好,然後由一艘戰艦護送着船隻進入峭壁河谷,進入喜克索斯人射來的火箭雨林中。

     我們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才使整個船隊通過河谷。

    這一帶的峭壁擋住了風,天氣很熱,沒有一絲風,又是逆水,每隻船都隻能靠人力一直劃動。

    敵人的箭帶着火星,劃出美麗的抛物線砸落下來,擊在桅杆和甲闆上。

    每一支箭都在燃燒,我們得用船上準備好的一桶桶水來澆滅,或是用護航艦上的水泵澆滅。

    我們沒有辦法反擊,敵人的弓箭手都在高高的懸崖壁頂,我們的弓根本就射不到他們。

    萊邁姆領着一支隊伍試圖反攻,想把敵人從頂上趕走,敵人的火箭卻直接射在士兵的身上,萊邁姆損失慘重,隻得退回到船裡。

     最後,我們成功駛過峽口時,所有的船都帶着火燒的痕迹。

    還有很多船不幸遇難,沒有逃過敵人的火箭。

    船上的火焰無法用水桶和水泵澆滅,火吞沒了整隻船。

    這些船隻好被切斷,順着激流沖走,引得後面駛過來的船上跟着一陣驚慌、混亂。

    我們基本上能趕在大火失控前把船上人員轉移,但有時卻來不及。

    烈火中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聲,聲聲震在我的心上。

    我永遠記得那天的一個畫面,一名少女從一艘燃燒的遊艇上跳過來,長發盤繞,上面卻冒着火焰,像是婚禮上戴的花環。

     此次我們在哈比神廟之門損失了五十多艘船。

    之後剩下船隻繼續朝埃勒芬蒂尼行駛,每一隻船上都挂着哀悼死者的挽旗。

    不過,至少在此戰之後,敵人似乎已經追得馬疲人倦了,北方的地平線上再也看不到他們戰車的煙塵了,我們可以暫時緩口氣,可以悼念死者,修補船隻。

     然而,我們誰都不相信敵人會徹底放棄追趕了,畢竟,法老财産的誘惑太大了,叫人難以抵抗。

     航行期間,我和邁穆農王子隻能待在船上的甲闆上,很多時候,我們一起坐在艉樓的遮篷下。

    在那裡,他專心地聽我講故事,看着我為我們的軍隊設計新弓,削制出第一個模型,這弓是以喜克索斯人的彎弓為原型的。

    邁穆農王子現在已經知道了怎麼樣讓我注意他,他靠的是一個“老把戲”——不停地問東問西。

     “你現在在做什麼呀,泰塔?” “我在做一張新式的弓。

    ” “我知道,可是,為什麼要做呀?” “好吧,我告訴你。

    我們自己的單弧弓強度和射程都不夠,而且還太長了,不适宜戰車上使用。

    ”他認真地聽着,一臉莊重。

    還在他很小的時候,我就盡量不用兒語跟他說話,而總是把他當做成人對待。

    有時候他雖然聽不懂,但至少還很喜歡我說話的語調。

     “我現在徹底相信,我們的未來要靠馬和戰車。

    我肯定殿下您也同意我的意見。

    ”我擡起頭看着他,“你也愛馬,是不是,邁穆農?” 這句他聽懂了,使勁地點着頭:“我愛馬,特别愛佩興斯和布雷德。

    ” 我把我的構思都寫下來,畫上圖,并記上這些軍事裝置該如何使用才能發揮最大優勢,我已經寫滿三卷了。

    我希望能跟塔努斯詳細讨論讨論,但是他對馬的理解很膚淺,與馬有關的任何事情都不願談。

     “你如果必須要造那些該詛咒的東西,你就造吧,但是别老跟我說。

    ”塔努斯告誡我。

     王子則很願意聽,我一邊幹活,一邊跟他讨論,可惜這些談話隻能等到很久以後才會有收獲。

    邁穆農要找玩伴兒的話,第一選擇總是塔努斯,不過我排得也不靠後,他也很喜歡我,我們互相陪伴,度過了很多快樂的時光。

     他從一開始就是個異常早熟、非常聰明的孩子,加上我的影響,這些天賦發展很快,他學什麼東西都比其他同齡的孩子快,甚至連我的女主人,在他這麼大的時候學東西也不如他。

     我按照正在研究的設計圖,給邁穆農做了把玩具弓,他幾乎一下子就學會怎麼用了,不久就能拿一支小箭從甲闆這頭射到那頭,還經常興奮地把他的女奴和女傭當靶子。

    隻要王子拿着弓,她們就都不敢彎腰,因為邁穆農在二十步之内就能射中她們的屁股,幾乎從不失手。

     除了弓之外,他最喜歡的玩具就是我給他刻的微型馬拉戰車。

    我還刻了一個小矮人放在戰車座艙裡,拉着缰繩趕着兩匹馬。

    王子立刻就把那小矮人叫做邁穆農,那兩匹馬叫做佩興斯和布雷德。

    他不知疲倦地在甲闆上爬來爬去,推着戰車,一會兒學馬叫的聲音,一會兒又喊着“嘿,駕……籲!” 他這麼小就對周圍的環境非常敏感,那雙烏黑的眼睛忽閃忽閃着,很少會錯過身邊發生的事情。

    所以,我一點都不奇怪,荷魯斯呼吸号上那麼多人中,他第一個認出了在前方右邊河岸上遠遠走來的陌生身影。

     “馬!”他叫道,然後不一會,又叫:“看,快看!那是輝!” 我跑到船頭他站的地方,發現他果然說對了,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那的确是輝,騎着布雷德沿着河邊飛跑着迎向我們。

     “輝把馬都帶到了埃勒芬蒂尼。

    我原諒他犯下的所有罪過和做出的所有糊塗事,因為他救了我的馬。

    ” “我為輝而驕傲。

    ”王子鄭重其事地說,把我的話和語調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女主人和在場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到了埃勒芬蒂尼,我們得以短暫休整。

    這些天來不見戰車追來的迹象,一種新的樂觀情緒開始在人們心中活躍起來。

    他們開始說要放棄南行,說就留在這大瀑布下,重新組建一支軍隊,抵抗敵人的入侵。

     這種樂觀所植根的土壤太淺太薄了,我不允許女主人有這種想法。

    我告訴她我看到的迷宮幻境才是我們真正的出路,我們的命運仍在南方。

    同時,我繼續為航行努力準備着,對我而言,曆險本身的魔力已經超過了逃避喜克索斯人的需要。

     我想知道過了大瀑布再往前走會遇到什麼。

    每天晚上,在甲闆上忙過一天之後,我就在宮殿的藏書室裡查閱資料,一直看到深夜。

    我閱讀前人的記載,想知道誰曾踏上過那片未知的土地。

     他們寫道,河水沒有盡頭,綿延不絕一直連着地的盡頭。

    他們寫道,第一大瀑布之後,還會有一個更可怕的瀑布,沒有人也沒有船能穿過。

    他們說從第一個瀑布到下一個,需要航行一整年,之後河水依舊不見盡頭。

     我想看看,看看這條偉大的河,我們的生命之河,它的源頭在哪裡。

    這一刻,我的生命中沒有什麼比這個願望更強烈了。

     後來我就着燈光趴在書卷上睡着了,夢裡我又見到了那個景象,女神坐在山頂上歡迎我們,下身噴出兩道水柱。

    夜裡我睡得很少,可黎明醒來時卻精神煥發、興奮不已,我跑回甲闆上繼續為遠航做準備。

     我覺得很幸運,埃勒芬蒂尼的帆桁裡有許多已經編織好的繩索,足夠船上用的。

    我挑選出最好的亞麻纜繩,有些像手指那麼粗,也有些像大腿那樣粗。

    我把它們放進貨沒滿艙的船上,把倉庫裡每一處空隙都塞滿繩索。

    我知道等我們遇到瀑布時,會非常需要這些繩纜。

     我預料到在埃勒芬蒂尼,會有一些人決心減弱,不再想南行。

    從底比斯出發以來,路途上的艱辛已經讓許多人退縮了,他們甯願低三下四地求得喜克索斯人的同情和憐憫,也不想繼續航行,到南方那種火熱的沙漠之地,說不定那裡還會有更野蠻的人和怪獸等着我們呢。

     當塔努斯聽到有好幾千人都急于脫離艦隊時,大發雷霆:“該死的叛徒,背信棄義!看我怎麼處置他們!”然後他表明了自己的打算,說要用他的軍隊把這些人逼上船。

     一開始女主人也支持他這麼做,不過她的動機不一樣。

    她擔心的隻是她的子民們的安甯,以及她曾立下的誓言,不讓一個子民活在喜克索斯人的恐怖陰影中。

     我花了半個晚上,才說服他們最好别帶上那些不願去的人。

    最後,洛斯特麗絲頒布法令,說凡想留在埃勒芬蒂尼的人可以選擇留下,不過她在诰令中還加了幾句自己的承諾。

    這條告示在城裡的各條街道都做了宣讀,當然也在我們船上的甲闆上進行了宣告。

     我,王後洛斯特麗絲,埃及國攝政王,上下王國雙皇冠繼承人邁穆農王子的母親,特向王國人民鄭重傳達如下承諾: 我在神靈面前發誓,請求神靈作證。

    我代表王子向你們發誓:我會帶着他回到埃勒芬蒂尼城,我會在這裡助他登上埃及王座,會把雙皇冠戴在他的額上,他将驅逐壓迫者,畢其一生以正義和仁慈來統治你們。

    
我,洛斯特麗絲王後,埃及國攝政王,特此通告。

    
這個法令一經宣告,普通民衆對我的女主人和王子的愛戴和擁護、忠誠和信賴頓時增加了一百倍。

    恐怕我們的曆史上還沒有一個統治者像她這樣受到民衆的愛戴。

     跟我們繼續南行遠航的人員名單确定了,沒有什麼意外,願去的多數都是那些手藝高超、忠心耿耿的人,那些想留在埃勒芬蒂尼的人正是我們不願帶的,包括許多祭司。

     可是,時間卻證明這些留在埃勒芬蒂尼的人也一樣對我們有用。

    在我們離去的漫長歲月裡,是他們讓人民心中的信念之火繼續燃燒,讓人們記住了邁穆農王子,記住了王後洛斯特麗絲會回到他們身邊的承諾。

     在喜克索斯人暴政統治下的那些漫長而又凄苦的年月裡,兩個王國都漸漸流傳開王子要回來的傳說。

    到了後來,埃及所有的人民,從最南邊的第一大瀑布到最北的大三角洲七個尼羅河入海口,大家都深信王子會回來,并且為那一天而祈禱。

     輝領着馬在西岸河邊的田野裡等着我,我和王子每天都去看他們。

    雖然王子長得壯了許多,可還是要騎在我的脖子上,這樣可以看到更遠處的馬群。

    現在邁穆農已經能叫出所有他喜歡的馬的名字了。

    他叫佩興斯和布雷德過來,這兩匹馬就會聽話地來吃他手裡的玉米餅。

    王子第一次不用我扶着去騎佩興斯時,那馬對他溫柔得就像對自己的小馬駒一樣。

    王子策馬繞着田野一陣小跑,興奮地大喊大叫。

    輝此次南行路上積累了不少管理馬群的經驗,我們詳細計劃了下一步行程中馬的飼養問題。

    我還對輝說,等經過大瀑布時希望馬能發揮一些作用,并具體跟他作了解釋。

    我還讓他、戰車隊員和馬夫一起編織馬缰繩。

     一有機會,我和塔努斯就去上遊偵察大瀑布。

    水域很低,所有的島都露了出來。

    島嶼之間的通道特别淺,有的地方人都能夠涉水穿過,水不會沒到頭部。

     瀑布綿延許多英裡,水中露出大片巨石,被水沖得光亮,河流在石頭間蜿蜒盤旋。

    擺在我們面前的任務艱巨無比,連我都不禁有些氣餒了,塔努斯則表現得更加直接。

     “小船到了這裡都能被劈裂,更别說裝得滿滿的艦船,你打算怎麼辦?用你那該死的馬馱過去嗎?”他笑了起來,但我卻聽不出他這話裡有什麼幽默。

     我們開始返回埃勒芬蒂尼,還沒回到城裡,我就打定主意,要想前進,唯一的辦法就是棄船走陸路。

    陸路的艱辛自是無法想象,不過,我覺得我們可以在大瀑布的上遊再重建船隊。

     等回到埃勒芬蒂尼島上的宮殿,我和塔努斯就直接前往議事廳向王後洛斯特麗絲彙報。

    她仔細聽我們講完,然後搖了搖頭。

     “我相信神不會這麼快就抛棄我們的。

    ”然後她帶着我們和整個朝廷前往島上南端的哈比神廟。

     她擺出大量祭品祭拜女神,整整一個晚上,我們都在祈求哈比的指點。

    我并不相信殺幾隻羊擺幾串葡萄放在祭壇上,就能換來神靈的關照,不過,我還是帶着滿腔熱情和虔誠,跪坐在石凳上守夜祈禱。

    到了早上,我的屁股都坐得生疼。

    早晨的陽光剛剛照進聖廟,照亮祭壇,女主人就派我下去察看尼羅河水位測量标尺。

    我還沒走下石階,就發現水已沒過了我的腳踝。

     女神哈比果然聽到了我們的祈禱。

    尼羅河提前幾周就開始漲潮了。

     就在水漲的當天,塔努斯派出的一艘監視喜克索斯人行動的偵察艦借着北風快速駛回來。

    我們的敵人喜克索斯又追來了,一周内就能趕到埃勒芬蒂尼。

     塔努斯領主立即帶主力部隊動身前去大瀑布準備防禦工作,留下默克塞特和我一起負責人們登船。

    默克塞特天天與他那個16歲的小妾在一起,我好不容易逮住他,讓他負責用手勢發号施令。

    這些手勢都是我精心為他設計好的。

    這次人們上船時秩序井然、有條不紊,不再像上次在底比斯時那樣混亂和驚慌,艦隊也都排列整齊,準備啟程駛向瀑布腳下。

     五萬埃及人民列隊站在河的兩岸,齊唱着緻哈比的聖歌,哭着跟我們揮手告别,目送我們上船出發。

    王後洛斯特麗絲站在荷魯斯呼吸号的船頭,小王子站在她的身邊,船慢慢向上遊駛去,兩個人都朝着岸上的人群揮手。

    21歲的女主人正是女人最美的時候,她美得如此神聖,凡是看到她的人,無不流露出虔誠的敬畏。

    旁邊的小王子臉上也映射着同樣美麗的光芒,一雙小手堅定地握住象征着埃及王權的彎柄杖和連枷。

     “我們會回來的。

    ”女主人朝人群喊道,小王子也跟着喊,“我們會回來的。

    等着我們。

    我們會回來的。

    ” 我們會回來的。

    就是這個信念支撐着這片被壓迫被摧毀的埃及大地度過了最黑暗的歲月。

    而就是在這天,回歸的傳說開始在尼羅河兩岸人民的心中生根。

     第二天中午我們到達了大瀑布腳下,岩石遍地的峽谷此刻已經注滿了碧綠的水,成了一條平滑的水道。

    有的地方水瀉下來,翻滾出白色的浪,但并不可怕。

    在河流的生命周期中,這個時候最利于我們航行。

    水位很高,可以讓我們的船劃行過去而不觸及淺水灘。

    而且洪水這時還不那麼肆虐強勁,不至于會把船隻翻卷到瀑布兩邊的峭壁上。

     塔努斯親自負責船隻,而我和輝則在默克塞特有名無實的指揮下,負責岸上的接應工作。

    我在峽谷上面的一片高地上搭了個篷,默克塞特這個隻知道快活的老頭每天就坐在篷底下,一手拿着一大壇好酒,一手抱着他那漂亮的16歲小妾,時不時胡亂地朝我下幾個命令。

    我并不理會他這些斷章取義、自相矛盾的指示是否正确,隻顧繼續安排人馬忙活,準備岸上的接應工作。

     我們把最粗重的亞麻繩索一條條擺放在岸邊,把馬十匹一組套在一起。

    很快我們就發現一次隻能把十組即一百匹馬連在主纜繩上,再多就沒法駕馭了。

     除了馬之外,我們還安排了近兩千人來拉纖。

    人馬都每小時更換一次,以保持隊伍的幹勁。

    在每一個危險的河流拐道和彎口處,我們都加派人手拿着長杆守在岸邊和凸出的岩石島上,避免拉船時船身撞上岩石。

     我們的人都是在河邊生、河邊長的,自小就熟悉船隻,也深知尼羅河的性情,恐怕比對自己老婆的情緒都了解得更深。

    我和塔努斯編了一套信号,用于船上和岸上的交流,配合非常默契,比我原先設想的還要順利。

     船上船員也都拿着長篙,撐船前行,保護船頭。

    他們一邊撐船一邊唱歌助威,荷魯斯呼吸号第一個冒險嘗試。

    我們在岸上用力拉着船,歌聲、吆喝聲和尼羅河轟隆的浪聲交織在一起,荷魯斯呼吸号一下子駛入第一條瀑布水道上。

     碧水翻滾着沖撞船頭,但是卻戰勝不了我們的決心。

    兩千名壯士和一百匹馬的力量戰勝了咆哮的河水。

    我們拉着荷魯斯呼吸号穿過了第一道激流,當船頭滑進幽藍的深潭水面時,我們歡呼起來。

     但是還有六英裡的路要走。

    我們換了一隊人馬,拉着船進入第二道翻滾着旋渦的急流中。

    這裡岩石壁立,像巨大的河馬一樣,張着花崗岩石築成的尖牙,随時準備将孱弱的船闆撕裂。

    這道地獄般的水流長達六英裡,水打着漩繞過一塊塊岩石,每一個旋渦都意味着死亡和災難。

    但是我們有繩索,有不斷接替拼命往上拉船的壯士和馬匹。

     岸上,女主人陪着這一隊隊汗流浃背的壯士,走在他們的旁邊。

    即使是在這烈日的烘烤下,她仍像花兒一樣給人帶來一股清新和涼爽,她用笑聲和善意的玩笑振奮着人們的精神。

    她和壯士們一起高唱勞動歌,我也加入到這合唱中。

    女主人一路走過,開着玩笑逗得他們一陣樂,而後人們再拉起纖繩,頓覺精神抖擻。

     邁穆農王子騎着布雷德走在前面的馬隊中。

    因為邁穆農的腿還不夠長,在馬上還坐不穩,于是輝在馬的前腿後面繞着馬的胸部綁了根繩子,給王子當把手。

    王子轉過頭,驕傲地朝後面船上的塔努斯揮舞小手。

     最後我們終于駛過了急流,進入了平靜深邃的主河河面。

    我們改唱起了贊美河神哈比的聖歌,我們知道她在看着我們。

     女主人一回到船上,就召來泥瓦匠大師,命他帶人從峽谷邊緣的石丘上砍下一尊方尖石碑。

    這邊我們拉着剩下的船隻穿過峽谷,那邊泥瓦匠忙着用火和鑿子砍掉石丘上的柱形長條花崗岩。

    砍下來後,他們用法老的象形文字刻上女主人口授的話,将她和王子的名字也刻在上面。

     随着我們把船一艘艘運過大瀑布,對付這條河流的經驗也越來越豐富。

     運送荷魯斯呼吸号時我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之後一周中,我們的速度加快了,每艘船所需時間縮短了一半,還能同時運送五到六艘船。

    船一艘接一艘,船尾接着船頭,看起來就像是皇家閱兵。

    現在我們一次就可以用一萬人和一千匹馬拉動纖繩。

     等喜克索斯軍隊再次向我們撲來的時候,我們已有一百多艘船都順利通過了峽谷,進入到平靜緩和的尼羅河水面。

     塞利提斯國王在埃勒芬蒂尼城大肆搶劫,因此延誤了追趕。

    另外,他當時并沒有意識到我們會帶着法老的大堆财産繼續逆流行駛。

    以他對尼羅河的了解,再加上英特夫領主和探子所說的,都讓他深信大瀑布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然障礙。

    所以他在埃勒芬蒂尼停了一段時間,後來才又動身追趕我們。

     在埃勒芬蒂尼他到處搶劫,還将島上的宮殿洗劫一空;他軟硬兼施,折磨俘虜,收買信息,想知道王子和财寶的下落。

    埃勒芬蒂尼的百姓對王子忠心耿耿,他們與敵人周旋對抗,為我們的艦隊赢取時間。

     當然,這種對抗持續不了多久,後來在暴君的折磨下,有人告密了。

    塞利提斯急忙套上戰馬,風卷着追向大峽谷。

     不過,塔努斯已經做好了迎戰準備。

    在他的指揮下,克拉塔斯、萊邁姆和阿茲提斯精心做了部署。

    凡是不參加拉纖的男子全都調集起來抵禦敵人。

     地形對我們非常有利。

    峽谷險峻,岩石林立,沿岸的道路狹窄,路上坑坑窪窪,河流每個轉彎口都有高聳的斷崖絕壁,每一個都是我們的天然堡壘。

     敵人囿于峽谷地形,無法靈活操縱戰車。

    他們還不能選擇離開河岸繞道過來,因為繞過峽谷便是無垠的沙漠,既沒有水也沒有草,沒法喂馬。

    而且那條路也并不好走,不等敵人繞回到河邊,他們沉重的戰車就早已陷入沙地,迷失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裡。

    所以敵人毫無選擇,隻能排成一隊沿着狹窄的河岸行軍。

     而我們這邊,克拉塔斯則充分結合有利的地形,在易守難攻的地方修建石牆,增強防禦。

    他以石牆為堡壘,将弓箭手安置在峭壁上,又在敵人的必經之路上借助高地築起石堆,構成岩崩,擋住他們。

     喜克索斯先頭部隊一趕到峽谷,就遇上了我們從高處石牆堡壘後雨點般射下來的箭。

    然後,等他們下車走到石堆前的時候,克拉塔斯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撬動壓在石堆下面的楔子,造成岩崩。

     大堆的石頭滾着砸向喜克索斯士兵,把人、馬和車都掃進洶湧澎湃的尼羅河水中。

    我和克拉塔斯站在峭壁頂上,看着敵人的腦袋在水中上下翻滾,旋轉着被瀑布沖走,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号叫聲,在峭壁間回蕩,不等他們扯下身上那沉重的盔甲,早已被河水吞沒。

     塞利提斯國王卻很頑強。

    他派出更多的士兵前來清除路障,還派一些人爬上峭壁妄圖驅趕我們的軍隊。

    喜克索斯人馬傷亡都非常慘重,而我們則幾乎毫發未損。

    他們穿着重重的盔甲費力地往峭壁上攀爬時,我們則将箭雨傾盆般倒在他們身上。

    然後,不等他們爬到我們的高度,克拉塔斯就下令人員撤退,前往下一處防禦要塞作戰。

     這種遭遇戰隻能有一種結果:塞利提斯國王放棄追擊。

     塔努斯和女主人與我們一起站在峭壁頂上,看着喜克索斯人開始從峽谷撤退,路上橫七豎八地擺着他們的戰車殘骸,到處都是亂石和敵人丢掉的武器。

     “吹響喇叭!”塔努斯下令。

    峽谷裡立刻響起勝利的喇叭聲,似乎在嘲笑潰退的喜克索斯部隊。

    隊伍中跑在最後的那輛鑲金戰車正是那國王自己的。

    我們從站着的懸崖頂就能認出塞利提斯高大粗野的身影,他戴着高高的青銅頭盔,黑色的胡須吹到肩膀後面。

    他用右手舉起弓,徒勞地朝我們射箭,面部肌肉扭作一團,又是受挫又是憤怒。

     我們看着他逃走後,塔努斯派出偵察兵尾随他們回到埃勒芬蒂尼,以防敵人耍詐假撤。

    我心裡清楚,塞利提斯不會再追來了。

    女神哈比履行了她的諾言,又一次保護了我們。

     我們轉身收兵,沿着峭壁上的羊腸道回到艦隊停泊的地方。

     泥瓦匠已經完成了方尖碑。

    這是塊長形堅固花崗岩,有三人那麼高。

    泥瓦匠從峭壁上鑿砍之前我就标好了記号,規定了形狀和比例,所以石碑的視覺效果非常好,看起來既雄偉又雅觀。

    石碑立在大瀑布最後一段急流上面的斷崖崖頂,俯瞰着我們所取得的勝利。

    所有人都聚集在石碑下面,洛斯特麗絲舉行獻碑儀式,将石碑獻給尼羅河女神。

    她大聲念着上面的碑銘。

     我,洛斯特麗絲王後,埃及攝政王,法老麥摩斯八世之遺孀,将繼我之後統治上下王國的加冕王子邁穆農之母,下令修建此碑。

     我向埃及人民發誓,無論我被野蠻人驅趕到何地,都誓将返回到埃及人民身邊。

    立下誓言,此碑為證。

     此碑立于我執政第一年,法老齊奧普斯大金字塔建造後第九百年。

     願此碑如金字塔一樣堅固挺立,見證我實現回歸的諾言。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她為塔努斯、克拉塔斯、萊邁姆和阿茲提斯戴上英勇金鍊,獎勵這些英雄在通過大峽谷時立下的不朽功勳。

     最後她把我叫到跟前,我行禮跪下,她附在我耳邊低聲說:“我怎麼能忘記你呢?我最忠誠的泰塔,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無論如何都走不到這麼遠。

    ”她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臉頰說:“我知道你有多喜歡這些漂亮的小玩意。

    ”說畢就把沉甸甸的榮譽金鍊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後來稱了稱,有三十德本重,比法老為我戴上的金鍊還重五德本。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女主人旁邊,給她撐着鴕鳥羽毛做的遮陽傘,她沖我微笑了好幾次。

    對我來說,每一個微笑都比我脖子上戴的金鍊更加珍貴。

     第二天早上我們登上荷魯斯呼吸号,再次将船頭轉向南方,航行又開始了。

     我們發現河水已經改變了秉性,河面不再像先前那樣平靜開闊了。

    這河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變得狂野嚴厲,又窄又深,不見一點溫柔和憐憫。

     河兩邊的陸地更加險峻崎岖,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到處都是岩石峽道,兩岸的懸崖峭壁陰沉着臉,皺着眉頭看着我們。

     沿岸有些地方變得很窄,羊腸道上有的地段隻容許馬、牛、羊等牲畜一隻一隻地過去,還有些地方幹脆就看不到羊腸小道,都被尼羅河洪水淹沒了。

    所以我們的馬群無路可走,輝隻得把它們趕進河裡遊過寬闊的水面,遊到對面有路的地方。

     時間一周一周過去了,四周不見一點人煙。

    倒有一次,我們的探子發現了一隻破爛不堪的獨木舟,被水沖到岸邊的沙灘上,舟身已經被侵蝕得不成樣子,船篷由蘆葦杆搭成,兩邊都開裂了,沙灘上丢着燒魚的烤架,還有一堆灰燼,但僅此而已,沒有别的東西了。

    若有什麼陶器碎片、珠子之類,倒還可能推斷出來是什麼部落的人,但這些都沒有。

     我們盼着能盡快發現庫施部落的人,因為我們需要奴隸。

    我們全部的文明都是靠奴隸推動的,而從埃及逃出時卻沒法帶上很多奴隸。

    塔努斯派出偵察船先行去前方查看,一看見有人居住就趕緊通報,這樣我們就會有充裕的時間組織人手去抓奴隸。

    事實上我就是一個奴隸,可我卻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思考着如何逮捕其他奴隸,我自己并不覺得這是個諷刺。

     一切财富都可以用四樣東西衡量:土地、金子、奴隸和象牙。

    如果我們想強大起來,想回去把喜克索斯人趕出我們的埃及,就必須在要駛往的蠻夷之地找到這些财富。

     洛斯特麗絲王後派出尋金人去沿岸山上查看。

    他們爬到山上,尋找一切可能會有金子的地方,敲打挖掘,從含有石英和片岩的暗礁上砍下碎片,磨成粉末,将渣滓過濾到陶碟裡,希望能看到碟子裡留有閃光的金末。

     皇家獵隊也會跟着他們上岸,給我們打來野味,同時尋找那些牙齒無比珍貴的灰色巨獸。

    我四處詢問,看看艦隊裡有誰見到過活着或死了的大象,雖然象牙在我們的文明世界裡是很平常的東西,可誰都沒見過大象。

    我一想起我們要第一次見到這些神奇的動物,就覺得有種奇怪的、無法理解的興奮。

     這片荒野之地還生活着許多其他動物,有些我們比較熟悉,還有許多則是從不知道的。

     河岸邊隻要有蘆葦生長的地方,我們就能看到在淺水域中圓形的花崗岩石上,有種像躺着的河馬一樣的動物。

    我們中那些博學的人争論了很長時間,還是沒弄清大瀑布上遊的這種動物到底是不是屬于女神,能不能捕獵。

    哈比神廟的祭司們堅決認為這些動物不容侵犯,而我們其他人,則持反對觀點,因為我們都想嘗嘗這些動物鮮美的嫩肉。

     恰巧在這個時候,女神哈比再一次出現在我的夢裡。

    我看到她從碧水中升起,帶着慈愛的微笑,把一隻隻有野鹌鹑那麼大的小河馬放到女主人的手裡。

    我一醒來,就立即把這奇異的夢境報告給攝政王。

    她此時早已認為我的夢和預言都是神的意志的顯現,其他人也都同意她。

     于是那天晚上,我們把船泊在岸邊,在沙灘上燒起火堆,品嘗了這鮮美的河中美味。

    原來我就在我們的艦隊中很有知名度,這下,因為這個夢,我就更加受歡迎了。

    那些哈比神廟的祭司都沒受到過這麼多人的喜愛。

     河裡湧現出大量的魚。

    我們的人民在大瀑布下遊捕了一千多年的魚,而上遊這些水域則從未被人類的漁網觸及過。

    我們從水裡拖上來的河鲈比艦隊中最胖的人都重,還有那水裡的大鲶魚,腮須都有我胳膊那麼長,重得都沒法兒用漁網捕撈。

    它們巨大的魚尾掃過我們的亞麻繩,繩子便像脆弱的蜘蛛網一樣斷裂了。

    我們得像捕捉水牛那樣,拿矛槍将它們趕到淺水域才能捉住,一條大魚五十個人才能吃完。

     河邊的峭壁上有很多鷹和兀鹫的巢穴。

    從下面看這些鳥巢就像是一堆堆浮木,鳥糞把岩石染上了一道道白色的條紋。

    而這些大鳥則不時在我們上空盤旋,将峽谷中升騰起來的熱空氣一陣陣扇過來。

     高處峭壁上,成群的野羊看着我們駛過。

    塔努斯曾多次上岸去打野羊,但是過了好幾周他才成功地帶回來一隻戰利品。

    野羊目光敏銳如同兀鹫,矯健靈活,很容易就能跑上垂直的峭壁。

     有一隻老公羊站起來能到人的肩膀那麼高,頸前部的胡子垂下來能掃着它卧着的岩石。

    塔努斯最後終于把它逮到,靠的是從附近一個山峰上射過來的箭。

    那野羊掉了下來,在空中不停地掙紮翻滾,跌撞到下面的一塊岩石上。

     我對野生動物很感興趣,所以等塔努斯剝了羊皮宰了野羊,他把羊頭和羊角也帶回來給我。

    塔努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隻羊從峭壁上拖下來。

    我把羊的頭骨洗淨漂白,挂在船頭當做破浪神,領着我們駛向未知之地。

     幾個月過去了,洪水開始消退,河流也開始縮小。

    我們經過一片陡峭的海岬,清楚地看到上面峭壁上曆次洪水沖刷留下的印迹。

     晚上我和邁穆農就待在甲闆上,一直待到他母親叫他回去。

    我們一起看夜空中閃爍的繁星,我告訴他每顆星星的名字和特點,跟他講這些星星影響着地上每個人的命運。

    通過觀察星象,我發現河流不再帶着我們往南走,而是朝西流去。

    這又引起了船上那些學者的一場激烈争論。

     奧西裡斯和阿蒙拉的祭司們認為:“河流是要把我們直接帶往西方樂園。

    ”而哈比的祭司則認為:“這是塞特的詭計。

    他就希望迷惑我們。

    ”哈比的祭司們現在在議事會中影響較大,因為洛斯特麗絲女王就是他們的神的孩子,久而久之,很多人也都接受了他們的觀點,認為哈比是我們此次航行的保護神,現在,河流轉向,這些祭司眼見自己的地位開始削弱,很是生氣,一再保證說:“河流不久就會再轉回南方。

    ” 争論還沒有結束,我們就遇到了第二道大瀑布。

     從我讀過的書來看,這是人類文明曾到過的最遠的地方,再沒有人往前走了。

    我們仔細查看過大瀑布後,原因就顯而易見了。

    這段急流比我們上次越過的更加險峻、可怕。

     這裡有好幾個巨大的島嶼,還有上千個小島,将尼羅河的溪流分割開來。

    現在正是低水位時期,許多地方都能看到河底。

    我們面前綿延好幾裡,全是小島隔開的迷宮一樣的曲折水道和支流。

    面對這河的偉大和危險,我們心裡全是敬畏。

     那些容易氣餒的人就開始互相問了:“我們怎麼知道往前走不會再遇到大瀑布,怎麼知道前面不會有河流擋住我們?”漸漸地,他們中間開始形成了一種觀點:“我們會耗盡力量,最後卻發現自己陷入急流中,無力前進也無力後退。

    我們應該現在就返回去,否則一切就都晚了。

    ” “我們要繼續。

    ”女主人下令,“那些想回去的人,可以回去。

    但是,沒有船載送,也沒有馬拉運。

    他們要靠自己回去,我相信喜克索斯人會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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