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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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氣,婆婆送你的,就當我老人家一點心意嘛,收下收下!”她硬是塞過去。

     “不、不,薛婆婆,我無功不受祿,況且,”桃三娘連連推辭:“我每日裡隻是在廚房裡打轉,煙熏火燎的,沒福氣也不配用這樣富貴的東西呀。

    ” “哎,我老婆子可是性格最古怪的,你不要我還非得你要!哼!難道這點小東西,我還送不起嗎?”薛婆子好像真的要惱了的表情:“還是看不起我老太婆這點破東西?” “怎麼會呢,這簪子怕也值一二兩銀子呢……” “我還不止送你這簪子呢,這镯子,你看!”薛婆子順勢拉過桃三娘的手來,不由分說把镯子套上她的腕:“喲!手腕子白,這綠的配起來就是好看。

    ”她竟攥着桃三娘的手,自顧欣賞起來。

     “薛婆婆,這樣貴重的東西,我怎麼能要呢。

    ”桃三娘縮回手,忙的要褪下镯子。

     “這不值什麼!”薛婆子立刻又攥住她的手腕:“江都這地界上,誰不認識我薛婆婆呀!我平日裡出入那些小姐太太們的房裡,這樣東西我見得多了,也有得是!說出來不怕吓到你,那些小姐太太們,把拇指大的珍珠都磨成白粉吃下肚裡去呢,我送你這點兒算什麼呀!”薛婆子啧着嘴,說到這裡更冷笑一聲:“那些人我其實還看不上呢,論起相貌人品,她們和你三娘子比,還差遠了!婆婆是真心的喜歡你。

    ” “這、這……” 我生平第一次看見桃三娘露出這麼尴尬的苦笑,不知是對薛婆子的過分熱情,還是因為她說的話。

    不知為什麼,我這次反而覺得有點可笑。

    再看那薛婆子,不許桃三娘褪下镯子,又把銀簪子往她手裡一塞,就連忙卷起自己那包袱:“我今天還有點事兒,達士巷的劉家請我過去……”又壓低了聲音:“他家的閨女得了怪病,脖子長了肉瘤,我去幫她扶乩問問怎麼回事。

    ” “噢,那您老就辛苦了。

    ”桃三娘手裡拿着銀簪子:“實在多謝您老的厚禮了,改天請上您兒子一起過來吃頓飯啊。

    ” “我兒子啊,當學徒的一年到頭還不得看他師傅臉色,保不準啥時候才能回家來。

    行吧,我先走啦!”薛婆子絮叨着走了。

     我在一旁,趴在桌上看着桃三娘,桃三娘送完她回過頭來,也正好與我四目相對,她突然“撲哧”一笑,遂褪下镯子,和發簪一起拿在手裡,對我搖搖頭,走到櫃台裡随手一扔,“砰”的一聲不知就到哪個角落去了。

     我雖然并不能很明白這一切,但桃三娘的舉動我卻一點都不奇怪。

     看她忙着去做事了,我這才想起我在這也耽擱太久了,便急忙自個兒回家去。

     幸好爹出外還沒回來,娘也忙着活計,忘了時辰,根本沒在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巧了,吃完午飯,娘就讓我到達士巷口的王家去給送一套縫補好的棉襖棉褲,走到那裡恰正好看見了薛婆子,還有一個高大的男子尾随她身後。

    我看那男子背影眼熟,便留意多看了幾眼,隻見他倆躲進了巷子裡一處背風的牆後,交頭接耳地說着什麼。

     我愣了愣,才想起那男子就是早上幫我付了買豆子的錢的那個大個子男人。

     早前聽那大個子的說話口音,絕對不是江都人!他們怎麼會到一塊兒去了?這男人向我打聽桃三娘的事,而那薛婆子又忽然天天跑到歡香館來和三娘套近乎……必定是有什麼原因了。

     我怕他們發現,所以沒辦法跟過去偷聽,隻好在巷子裡打一轉,打算還是先把這套棉襖褲子送到王家裡再說。

     天很冷,雖然是大白天裡,風卻刮得“飕飕”作響。

    我從王家出來,再朝達士巷裡望望,卻一個人也看不見。

    薛婆子和那男人估計也還沒出來,按照方才薛婆子自己說的,她是來幫劉家的閨女扶乩問蔔的。

    不過天知道這婆子,向來是狡猾多端的人,從小娘就告誡我,别和那婆子說話,看見她也最好當沒看見……因為她和那些拍花子賣小孩兒的人是一路的雲雲。

     我又走到劉家宅子門前轉了兩圈,實在太冷,腳踩在青磚地上感覺硬生生的,腳底反而陣陣發麻,我還是趕緊回家去了。

     從那天開始,我看見薛婆子又來過歡香館兩次,每次都是揀那客少悠閑的時間,她有時是自帶一壺黃酒,或一袋凍梨之類的什物,找桃三娘半癡不颠地東家長一下、西家短一點拉扯個沒完,又加上她人面的确寬廣,有時桃三娘這裡的客人與她都是舊相識,偶然碰見了,更是要好好叙舊談論一番。

    桃三娘待她依然熱情,但也點到即止仍不會特别熟絡。

     眼看着日子進了臘月裡,各家各戶的活計也都逐漸停止了。

    大雪下了兩場,再過兩天就要到臘月初八,桃三娘每天都熬制兩大鍋臘八粥售客。

     這天我伺候爹娘吃過午飯,收拾完家事後閑來無聊,便又習慣性地溜到歡香館去。

     桃三娘正在後院裡炙豬皮,是将已經制幹的肉皮掃上醬油、麻油、椒末等然後再炭火上炙烤。

     我站在炭火旁邊看着,那豬皮“滋滋”正冒着肥油,香氣撲鼻。

    我曉得這都是桃三娘為臘八粥專門配做的小菜,把它配臘八粥吃味道尤其鹹鮮。

     我打心地佩服她做菜這股從不嫌麻煩的勁兒,另外還有一種灌餡蛋也是,将鴨蛋放入滾水略焯,約莫裡面蛋白剛剛凝結,就拿出鑿小孔倒出蛋黃,然後再灌入各種餡,或是切碎的紅椒末肉糜,或是火腿菇筍;重新上鍋蒸熟,剝殼裝小盤,客人買一碗臘八粥,她便送一枚灌餡蛋。

     “三娘,”我問道:“為什麼臘月八日要熬臘八粥?” “因為我們要記住一定要辛勤勞動啊。

    ”桃三娘笑着道:“從前有一對好吃懶做的小兩口,他們爹娘去世的時候,留給他們八囤子糧倉存糧,可他們卻因此就不肯再去種糧食了,總覺得自己家糧食多得吃不完。

    後來過了個三年兩載吧,八囤子糧倉的糧食終于被他們吃光了,他們餓了好多天,恰巧是臘月初八,小兩口饑寒交迫,隻好再到八個囤子裡仔細清掃了一遍,居然掃出來不少五谷雜糧,于是他們煮了最後一鍋粥吃了,并且痛定思痛發誓,來年一定要痛改前非,好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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