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薔薇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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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累了,三娘不要叫我夫人,我娘家姓李,小名香娥。

    ” “好吧。

    ”桃三娘識趣地走開了。

     我見人們都在忙,那香娥夫人找到一個燒水的小風爐,打算在那煮酸梅湯,便過去幫她撿煤球,她十分和善地謝了我。

     待她燃好煤球煮了酸梅湯,盛一碗拿出去,程大爺和另兩位夫人沒有等她,飯已經吃得一半了。

     那珠光寶氣的年輕夫人每嘗過一道菜,就會問桃三娘,是誰做的。

    末了啧啧稱贊,果然歡香館是名不虛傳的,程府的二姨太手藝本已是勝過一般廚子了的,但桃三娘的手藝,卻是更山外有山。

     程大爺也點頭稱是,也問桃三娘道:“歡香館可有房間?你這裡不留客住宿吧?” 桃三娘有點為難:“樓上倒是有四個房間,不過小店的确一般不留客過夜,除了我睡到房間外,其它的都很少收拾,偶爾收留一些趕路又實在找不到住處的客人而已。

    後院也有幾個房間,但也是廚子和跑腿雜役們睡的……” “哎,老爺,出門在外的,不方便也是自然的,不比在家舒服,樓上既然還有三個房間,那我們睡不也是正好麼?讓下人們收拾一下就好了,被褥我們自己也帶了幹淨的來……下人們讓他們在後院随便安置一下就好了嘛?”那夫人朝程大爺撒起嬌來。

    程大爺隻好轉而問那位不大作聲的大夫人,竟也沒有異議。

     我不由得捂住嘴覺得好笑,他們都是被桃三娘做的飯菜給留下來了。

    接下來幾日,歡香館比往常更加熱鬧起來了。

     進出的下人、車馬,常常堵得水洩不通。

     那位程大爺原來是來自于松江的官家大戶。

    仿佛聽鎮上人議論說,他本身便考得舉子的功名,将來若再考上進士啥的,難保不是一位大官顯貴。

    歡香館來了這麼一位貴客,簡直是蓬荜生輝。

    又有一些好事之徒不知跟哪個下人混熟了,打聽到些這程大爺身邊三位夫人的事。

     原來這大太太,是前常州陽湖縣知縣的千金,與程大爺同年,十四歲時便已完婚,隻是婚後十多年,也未曾生育。

     而二姨太的身份确立,則又有點與别人不同。

    她母親是府裡廚下掌勺的廚娘,因此二姨太雖然地位卑微,可自小就與程大爺認識,程大爺小時候病了,惟就愛吃她母親熬的清粥、做的小菜;後來程大爺年長成家,又接連考上秀才乃至進士,阖府上下無比榮耀,當年重陽佳節時刻,廚娘比以往忙得還要不可開交,宴席不斷,便把女兒帶入府裡廚房幫手,誰也不知怎麼的,就被程大爺看中,竟收了做二房姨太。

    衆人背後議論,程大爺喜愛二姨太的地方,恐怕隻是她的一門烹調手藝罷了,況且這二姨太也不曾生育。

     直至到這三姨太進門,程家後繼香燈才有了希望。

    三姨太本是煙花女子,但與程大爺結識的時候,年紀尚輕身子未破,卻還是個青倌人,兼之生得嬌俏可人,就被程大爺看中贖了身,沒想到進府不到一年,就懷了身孕,程大爺自然捧之如珠似寶,府中上下都不敢待慢。

    尤其她每日夥食,還都得由二姨太親自伺候……想來二姨太心裡,也不可能不心酸吧。

    我每日到小秦淮畔洗衣,都能聽到不少這樣的議論,心裡不禁為那位二姨太難過。

     尤其是那程大爺一行人每天早出晚歸,四處去遊山玩水,我每日起得也夠早點,但總能看見對面歡香館的煙囪已經冒出炊煙,二姨太每天天不亮,就早早地起身,到廚房裡為程大爺他們做早點,以及白天裡一家人要吃的糕餅點心。

     恰好這日,那程府大太太身邊丫鬟有一件衣服需要縫補,先一天晚上送來,我娘做好了,便着我第二天一早給她送去。

     我做好早飯,自己急忙吃點,就拿了衣服跑去歡香館。

     從側門進了後院,便聞到一股藥味,那位二姨太的丫鬟正守在風爐旁熬藥。

    二姨太自己則在廚房裡忙着,似乎是做糕。

     我趕緊過去:“二夫人好。

    ” 二姨太見是我,點頭笑笑。

     我聞着糕的味道很香,恰巧桃三娘走來,我流着口水問:“三娘,這是在做什麼糕?” “薔薇糕。

    就是前日你家摘下的那些,我用制有冰片在裡面的雪花洋糖一起做的花醬,倒比用白糖做的醬味道更香更好。

    ”桃三娘一邊說道,一邊笑。

     我忽然仿佛有種錯覺,她的笑讓我有點奇特的……不寒而栗的感覺。

     “我去給大太太的丫鬟送衣服了。

    ”我嘀咕了一句,就進屋裡去,正好碰見那丫鬟下樓來,我剛要說,她趕忙做手勢“噓”了一聲,走到眼前來才壓低聲音說:“做好了?” 我說:“做好了。

    ” “錢已經給過你娘了。

    ” 我說:“知道。

    ” 這時樓上又有個丫鬟下來,風風火火地跑到後院去:“藥熬好了沒有?慢吞吞的,三太太的胃疼得不行了!” 大太太的丫鬟趕緊轉身回樓上去了。

    守在風爐邊的丫鬟回道:“快好了。

    ” “老是慢騰騰的,沒睡醒麼?”那丫鬟大聲數落一句。

    廚房裡的二姨太望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麼。

     我躲到桃三娘身邊,她拉我到櫃台前的桌子坐下,從櫃子裡拿出一碟芝麻餅,又倒了一碗茶:“吃吧?” 我高興地點頭,拿起一塊餅吃起來。

     院子裡的藥香彌散到四處都是,我随口問她:“誰生病了?” 桃三娘指指樓上:“那位三夫人。

    這幾天奔波受了勞累,加上昨晚多吃了一碗糯米圓子,就胃裡不舒服,疼了半夜實在不行,天不亮就去找來大夫,這會子也快熬好了。

    ” “噢。

    ”我點頭,這種事我也不會在意的,依舊低頭吃餅。

    不一會還看見那二姨太的丫鬟盛好了藥,上樓去了。

     我吃完餅,向桃三娘道了謝,也回家忙我自己的家務活去。

     午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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