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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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知是對許一城,還是對自己。

    許一城定定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堺大輔得意道:“許先生您實在令人佩服,沒想到您能從煙土查到九龍寶劍,又從九龍寶劍追查到乾陵。

    不過也幸虧您這麼能幹,才能帶着我們順利找到乾陵的墓門所在。

    這您沒想到吧?” 他一邊背着手,從荒坡上仰望北峰乾陵,發出感慨,“這麼偉大的陵寝,如果是在日本,将會成為萬衆膜拜的神聖之所——看看你們把它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呸!”許一城再也忍不住了,吐了一口唾沫,飛到他胖胖的臉上。

    堺大輔也不生氣,蹲到許一城跟前,從他懷裡扯出那條大白手帕,擦了擦自己面孔,又給他揣了回去。

     “你看,即使是許先生你,都在這神聖的陵園裡随地吐痰,毫不珍惜。

    這樣的瑰寶,還是交給更懂得珍惜的人去保管吧。

    ”說到這裡,堺大輔直起身子,看向乾陵的眼神都變了,聲音很大,“打開乾陵,《支那骨董賬》就可以填補上很大一片空白。

    帝國大學那些學閥,他們在我面前再也擡不起頭來了!” 姊小路永德面無表情地問是否開始挖掘,堺大輔大手一揮,像揮舞着一把武士刀直劈下來。

     七八個人立刻拿出鏟子,開始在荒坡上埋頭鏟土。

    他們動作标準,整齊劃一,而且沒一個人吭聲,一看就知道和姊小路永德一樣是軍人出身。

    堺大輔在旁邊還在不住提醒:“輕點,不要太用力,小心傷到東西。

    ” 許一城被姊小路永德死死控制在旁邊,動彈不得,隻能無奈地看着日本人一寸寸地撥開荒坡,就像剝下少女的衣裙。

    海蘭珠縮在石壁陰影裡,如同化作一尊石像,一直沒做聲,也沒走開。

    荒坡上的植被很快被挖開,然後土層也被扒開,露出了一片石闆。

    堺大輔俯身過去看,用手去拂開浮土,看了一陣,發出驚喜:“獅馬紋,這是唐陵特有的風格,錯不了!” 周圍的人一陣振奮,挖得更加起勁。

    沒到半小時,整個墓門的大門顯露出了真實面目。

    這是兩塊雕刻着獅馬紋的石闆,石闆之間嚴絲合縫,四周還有祥雲、牡丹等裝飾,依着坡勢斜靠——不過,作為乾陵的墓門,似乎有點寒酸。

     “看這裡!” 堺大輔拿着手電晃過去,光柱射過去,照到石闆的正上方有一條石制門楣,門楣上刻着一柄寶劍,形狀和九龍寶劍裡的郭震劍形制完全一樣。

    堺大輔驚喜地催促道:“沒錯了。

    郭震獻劍,代身守墓,說明守護的這個墓,就是武則天和李治的合葬墓無疑!快開,快開!” 石闆很厚,日本人又不敢用炸藥,隻得拿出撬棍,七八個人一點一點撬。

    好在墓門後面不像東陵有鎮石頂着,很快就被撬出一條大縫,可容一人通行。

    縫隙後頭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隻有陰寒之氣嗖嗖地往外冒着。

     堺大輔把許一城抓過來,禮貌地做了一個手勢:“許先生,作為這個墓門的第一個發現者,我把榮譽留給您,請您第一個進去。

    ” “不可以!”海蘭珠連忙出言阻止。

    墓内情況不明,若是有毒氣或者有什麼機關,第一個進去的人會非常危險。

    許一城譏諷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嘲笑她的虛僞。

    海蘭珠被他的眼神一掃,渾身沒來由地一顫,她可沒見過許一城露出過這樣的眼神:冰冷,沉靜,拒人于千裡。

     許一城主動站出來,迎着堺大輔的目光,伸手略扶墓門,閃身走了進去。

     他進入墓道,先吸了一口氣。

    墓道裡的空氣帶着沉重的陳腐味,但至少含氧量還夠。

    他謹慎地踏出第一步,感覺腳步落在了一片石面上。

    他伸手朝左右摸了一圈,發現四周也都是同樣的青石壁。

    前方極黑,看不到盡頭通向哪裡。

     堺大輔見許一城進去以後沒什麼異狀,和其他人魚貫而入,隻留了一個人在外面守門。

    海蘭珠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來。

    日本人準備充分,除了手電還帶了特制魚油火炬。

    七八根火炬一點起來,霎時把墓道照了一個通透。

    他們看到,這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一眼看不到盡頭。

    甬道頂部呈橢圓狀,四周和地面都用四指厚的青石砌成,牆面上沒有任何紋飾。

     姊小路永德走到許一城身後,用手一推,讓他繼續打頭陣。

     傳聞武則天心思狠毒,所以在她的陵墓裡有大量機關,需要一個炮灰去擋一下。

    許一城知道日本人的用意,可也無計可施,隻得繼續朝前走去。

    日本人則站成一排,隔開一米,跟着他背後。

    整個墓穴裡非常安靜,外面的蟲鳴鳥叫和山風全被隔絕,甬道裡隻聽得到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逼仄的黑暗和陰森的墓道讓人心中不由得産生煩躁,在心中油然升起一絲驚慌,如果永遠待在這裡,該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許一城忽然停住了腳步,姊小路永德粗暴一推:“怎麼不走了?” “到頭了。

    ” 堺大輔走到前面,和姊小路永德高擎火炬,環顧一周,才知道許一城說的沒錯。

    甬道的盡頭是一個方形的寬敞房間,大小恰好能容納一尊大棺椁,不過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在正對着甬道的牆壁上,是一幅彩繪壁畫,一名形若門神的武将手持寶劍,橫眉立目。

    可惜年代久遠,這壁畫斑駁不堪,勉強隻能辨認出上半身,下面的牆皮剝落,裡面不是青石砌成,而是被泥土填滿。

    壁畫下面還有一個木架子的痕迹,不過木質早已腐爛成泥。

     這顯然不可能是武則天的墓室所在。

    但整個方形房間裡,隻有甬道一個入口,除此以外都是青條石交疊而成,密不透風。

    堺大輔緊皺眉頭,他舉着火炬找了很久,也沒找到通向其他地方的入口或暗道。

    堺大輔這下子可有點抓瞎了,他轉了幾圈,最終還是無奈地走到許一城跟前:“許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許一城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真不知道?”堺大輔盯着他。

    在火炬的照耀下,臉色陰晴不定。

     許一城坦然道:“我和你們一起進來,能做什麼手腳?” 堺大輔一時拿他也沒辦法,跟姊小路永德商量了一下,決定再探查一圈。

    武則天不可以常理度之,這方形房間一定暗藏玄機。

    如果有必要,對許一城可以用刑,這家夥身負五脈,說不定還瞞着什麼事。

     一群人紛紛拿出鏟子,開始敲擊附近的石壁,希望能敲出一條暗道或者開關,可惜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甬道那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在這陵墓裡,哪裡來的腳步聲?誰的腳步聲?所有人臉色一變,唰地掏出槍來,對準了甬道口。

    腳步聲逐漸臨近,然後一個腦袋探了進來,堺大輔等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原來這是負責守住門口的那人。

    堺大輔問他怎麼下來了。

    那人說剛才看到外頭的山麓裡不知是誰,突然打了一顆信号彈,趕緊過來報道一聲。

     堺大輔看向海蘭珠,海蘭珠抱臂有氣無力地說:“姬天鈞在中途和我們兵分兩路,約定如果有發現的話,就用信号彈聯絡。

    ”堺大輔一聽,雙目精光四射:“這麼說,姬天鈞那邊應該也有了發現。

    這裡留幾個人,其他人過去看看!許先生你……你在幹嗎?” 他一低頭,發現許一城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恭恭敬敬地擺在武将壁畫的下面。

    因為這不是什麼危險動作,所以也沒人阻止。

    借着火光,海蘭珠看到那木牌上寫着“陳公維禮之位”幾個字,心頭一陣狂跳。

    許一城在牌位前把雙手擡起,八指交攏,先是手背翻手心,拜三拜,然後大拇指交抵,再拿開。

    再拜三次。

     這手勢她知道,許一城告訴過她。

    這叫托孤拜,行了此拜,就一定要完成死者囑托,生死一諾。

    但他現在這個手勢,和托孤拜是反過來,意思是完成了囑托,特來告慰死者。

     她瞳孔霎時縮小,猛地一推堺大輔,驚駭地喊道:“快、快離開這裡!” “維禮,你仔細看着吧。

    你的仇人都在這裡了。

    ”許一城站起身來,懷抱靈牌,面色無比平靜。

     堺大輔等人還沒反應過來,平地裡突然傳來一聲悶悶的爆炸聲,這爆炸聲隔得很遠,聽不太真切,整個墓穴僅僅隻是震動一下。

    旋即每個人都擡起頭,聽見頭頂有沙沙聲,先極細切,如螞蟻食葉,然後聲音逐漸變大,好似野牛奔騰。

     堺大輔大喊一聲說快走!一幹人連忙沿甬道朝上跑去。

    可已經晚了,隻聽得“轟隆”一聲,一半的甬道猛然坍塌下來,青條石噼裡啪啦地落下來,兩個跑在前面的人一下子被砸在底下。

     堺大輔和姊小路永德同時撲過去,拿鏟子試圖挖出一條通道。

    可眼前的退路不是被砂土,而是被大石堵得嚴嚴實實,根本挖不動,方室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他們都是軍人,不怕犧牲,但困在一個古代陵墓的小墓室裡窒息而死,這是無論誰都無法接受的。

     堺大輔一把揪住許一城,再也無法淡定:“你到底幹了什麼?” 許一城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無比快意,無比暢快。

    他的雙眼亮得吓人:“你們進來的時候,可注意到那荒坡兩邊的山壁嗎?那山壁的基礎被墓穴挖開,十分脆弱,隻消一點點炸藥,山壁就會坍塌下來,砸在荒坡之上,将這裡徹底封死。

    那個信号彈,就意味着姬天鈞已經點燃炸藥。

    ” 堺大輔怒吼一聲,把他狠狠地摔開。

    許一城後背重重地撞在彩繪石壁之上,然後跌落在地,可是他還在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海蘭珠走過去,聲音有些發顫:“這麼說……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許一城語氣溫和,可裡面飽含着毒刺:“若沒有你盡忠職守,我可完不成。

    辛苦了。

    ” 寥寥一問一答,海蘭珠就全明白了。

    許一城早知道她的身份,夜探乾陵根本不是為了尋找墓道,隻是為了引君入甕。

    海蘭珠咬住嘴唇:“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許一城把身子靠在石壁上,歪着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很早,從你執意陪我去平安城開始,我就已經有所懷疑。

    後來付貴一遇襲,我差不多就能确定了——不然日本人怎麼會那麼巧,恰好能攔截到付貴和姜石匠呢?” 海蘭珠苦笑:“所以從你回到北京開始,和我說的一切,全都是假的,都是戲!”許一城語帶譏諷:“彼此彼此。

    ”這時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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