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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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效果不怎麼樣,如果真是嫌黑,拿幾根蠟燭秉在手裡也比這方便。

    憑它怎麼找乾陵墓門?難道說……這東西有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特别效果?海蘭珠一擡頭,頓時吓了一跳。

     她看到許一城把風水羅盤取了出來,平放手中,三個孔明燈的絲線就拴在羅盤上,勾住三指。

    羅盤上方,擱着郭震劍上的劍紋拓片。

    許一城那副樣子,哪裡還是個考究的考古學者,分明活脫脫一個風水神棍。

     “許族長,那我先走啦。

    ”姬天鈞一拱手,轉身拎起背包離開。

    海蘭珠一愣:“他……怎麼走了?” 許一城道:“乾陵太大,必須得分開行動搜尋。

    我們一路,他一路。

    我們各自帶了一把信号槍,有發現可以随時聯絡。

    ” 姬天鈞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海蘭珠則緊跟着許一城,離開神道,踏入梁山北峰附近的山林之中。

    梁山雖不像華山那麼險峻難行,也沒什麼斷崖深壑,但地勢變化頗多,溝坎連綿,夜入山中,腳下得萬分小心。

    許一城一路看着風水羅盤,牽引着孔明燈緩步前行,時而登高一眺,時而下坡查探,走走停停。

    海蘭珠跟在他身後,心裡充滿奇妙的感覺。

    此時四周萬籁俱寂,隻有清涼山風偶爾吹過,山勢樹影,無處不在,偶爾還會看到一塊古碑、一片斷垣殘壁,更覺山谷幽深。

     兩個人在山中轉悠了不知多久,海蘭珠忍不住問道:“到底要找怎樣的風水啊?”她不大信這些東西,而且她認為許一城也不會相信。

    他說要依風水尋墓穴,總覺得挺古怪的。

     許一城盯着羅盤:“呵呵,你有所不知。

    乾陵這個地方,可不同别的帝王陵寝。

    若不知其中奧妙,隻會深陷迷陣之中。

    ” 海蘭珠見他說得鄭重其事,想起他說過乾陵的風水陰陽颠倒,忙問他到底有什麼奧妙。

    許一城腳下不停,一邊朝前繼續探索着,一邊娓娓道來,聲音回蕩在這深山幽林之間:“這得從乾陵的修建說起來了。

    唐高宗李治一直有一個夙願,就是死後能葬在長安。

    為了在長安附近找到一塊合适的吉壤,李治派了兩位風水大師,一位是他的舅父長孫無忌,一位是太史令李淳風。

    ” “寫《推背圖》的那個李淳風?” “對,就是他。

    長孫無忌和李淳風兩人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從長安城出發,遍訪三秦。

    長孫無忌先找到一塊風水寶地,在龍眼處埋下一枚銅錢。

    緊接着,李淳風也找到一塊寶地,在龍眼處釘下一枚釘子。

    兩人一先一後回到朝廷,李治有點為難,就讓武則天挑。

    武則天決定親自去看看,結果發現兩人不約而同,選的都是梁山。

    而且在龍眼之處,李淳風釘下的釘子,正好穿過長孫無忌的銅錢中心。

     “武則天很高興,回來告訴李治,梁山東隔烏水與九嵕山相望,西有漆水與婁敬山、歧山相連,确實是一個聚風涵水的絕佳龍脈之地。

    本來這事已經定了,可朝中有一個人站出來,對李治說萬萬不可。

    這人是誰呢?他是李淳風的老師袁天罡。

    當初唐太宗為了預知大唐國運,請袁天罡、李淳風兩人蔔算。

    李淳風年少氣盛,一口氣向後算了兩千多年,袁天罡趕緊推了他的背一下,說你天機洩露太多,快去休息吧,李淳風這才停手。

    這本書因此得名,叫作《推背圖》。

    從《推背圖》以後,袁天罡對李淳風格外留心,知道自己這位學生不懂謙折之道,早晚會惹下大禍。

     “退朝以後,袁天罡單獨面見李治,說梁山不可為帝陵。

    李治很奇怪,問他為什麼。

    袁天罡說他曾為高祖李淵選擇陵址,也曾經探訪過梁山。

    他開始也覺得是一塊吉壤,可再細細一推究,發覺梁山風水有異。

    一是梁山的龍脈走向與高祖、太宗的帝陵相隔,有中斷之兆,反而盤結于周朝龍脈之末,此有改朝換代之憂;二是梁山北峰為頭,南邊雙峰為雙乳,呈現婦人之相,此陵利女子不利男子;三是烏、漆二水在山前合抱,水勢低流,看似合乎風水之術,但正午時分站在合抱之處,這裡恰好被雙峰的影子所遮擋,旺陰而不旺陽。

    總之,袁天罡說如果選擇這裡入葬,陰陽颠倒,恐怕李唐的帝統會被一個和周朝有關的女子中斷。

     “李治聽了袁天罡的話,有些為難,因為這片地方是武則天選的,不好更改。

    他為人懦弱,最終還是決定梁山為帝陵,然後把宮裡所有名字帶‘周’字的女人都趕了出去,以為從此高枕無憂。

    後來李治死後,武則天将其安葬于梁山,沒過幾年,她謀奪皇位稱帝,國号果然就是一個‘周’字。

    ” 海蘭珠聽得瞠目結舌,說原來乾陵背後還有這麼多故事。

    許一城撥開前方樹枝,把孔明燈稍微牽低一點,繼續道:“袁天罡說梁山是一個陰陽颠倒之局,利女主。

    武則天在修建梁山乾陵時,就暗藏機心,刻意安插親信,要把這個風水效力發揮到最大。

    所以這乾陵的風水,處處都和其他帝陵反着來的,主陰不主陽。

    墓門的設置,自然也有特别的講究。

    如果按照普通的風水理論去找墓門,不可能找得到。

    ” “那郭震劍上那幅地圖……” “那條劍紋,必須得反着看才行。

    日本人如果不了解乾陵的秘密,按劍紋去找,嘿嘿,那是南轅北轍,待一年他們也找不到。

    ” 海蘭珠這才明白為何許一城不走正道,原來是要踏入這個反風水局。

    她忽然很好奇:“這些事情,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許一城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奇妙神情:“說出來你也許不信。

    我們許家先祖,跟武則天有很深的淵源。

    ” “哈?你别告訴我,你是武則天後人啊?” “那倒沒有。

    我許家祖上叫許衡,是武則天的明堂侍衛,負責看管一尊玉佛至寶。

    後來明堂遭遇大火,那尊玉佛居然丢了。

    許衡被革職,他發誓要追回玉佛,以不負聖恩。

    許衡為了尋訪玉佛,苦學玉器鑒别,後來竟然成了一代大家。

    他的子孫和弟子演變到後世,逐漸形成了五脈。

    ” 海蘭珠不知今晚第幾次目瞪口呆了,五脈的淵源,居然可以追溯到這麼遠。

     許一城道:“不過這些都是傳說,未必是真的。

    五脈傳承至今,丢失了很多記錄。

    祖上的故事尚有許多空白,我正在設法補全,希望能有機會把那段曆史完全還原。

    ” 海蘭珠還想問,忽然許一城一擡手,說等一下。

    他們兩個朝前看去,發現眼前出現一個荒坡。

    荒坡的坡度頗緩,兩側被傾斜的山體石壁擠壓,就好像是一座山壁被荒坡從中硬生生劈開一樣。

    坡上長着薄薄一層青草,附近沒有任何高大的樹木。

     從位置來看,這裡恰好是北峰半山腰處的東南山麓,遙接南方雙乳。

    如果按袁天罡的理論,把梁山比作少婦平躺的話,那麼這個位置就是腰眼所在。

     許一城讓海蘭珠拿住孔明燈和羅盤,先用郭震劍的拓片對照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地貌,然後打着手電走過去。

    他先走到一側石壁,用手摸了摸表面,然後走到另外一側石壁,站開幾步,伸手比量了一下兩者距離。

    他讓海蘭珠把背包丢過來,從裡面拿出一把手鏟和一根三尺長的金屬棍。

    許一城拿起手鏟,在荒坡上挖了幾下,拿棍子往下用力一捅,再提上來看看土色。

    如是三四次,他把棍子往下用力一插,裡面傳出一聲悶悶的撞擊聲,不是撞到泥土,而是撞到石闆發出的聲音。

     “是這裡嗎?”海蘭珠問。

     許一城擡起頭,一臉喜色地對海蘭珠說:“沒錯,墓門就在這裡!整個乾陵,隻有這裡符合陰陽颠倒的風水和郭震劍的指示……”可這喜色突然急劇凝固在他的臉上,因為他看到一個人從海蘭珠身後的陰影走出來。

     “姊小路永……”許一城還沒說完名字,那人已經飛身上前,揮動拳頭,一拳砸在許一城頭上,然後又是連續三拳砸在右耳、下巴和腹部。

    這一陣暴風驟雨般的狂攻,就算是付貴和黃克武都抵擋不住,更别說許一城了。

    在眩暈中,許一城隐約聽見海蘭珠在尖叫:“你們輕點!” 姊小路永德又是一拳重重揮去,許一城仰天倒地,掙紮着半天沒起來。

    海蘭珠撲過去,把他攙扶起來,許一城卻一把甩開她的胳膊,憤怒地瞪着她。

    海蘭珠垂着頭,沒吭聲。

     “許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 這次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是堺大輔。

    他一身黑綢面兒的馬褂,打扮得像是一個山西銀号老闆。

    難怪姬天鈞找不到他們的蹤迹,原來他們是把自己僞裝成了中國商隊,混入西安城内。

    在他身後,還有大約七八個人,各自拿着手電和武器,站在荒坡下面。

     許一城喘息着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血,呼吸粗重。

     “多謝海蘭珠小姐的鼎力協助,我們才能夠在乾陵相逢,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堺大輔擡起肥厚的手指,朝她輕佻地一指。

    海蘭珠臉色略顯發白,卻不否認。

     “你……你一直在給他們通風報信……為什麼背叛我?”許一城嘶啞着嗓子質問。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路勘察,卻有黃雀跟在後頭。

     海蘭珠把臉一扭,想藏到人群後頭,卻被堺大輔攔住:“什麼背叛?她一直很好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

    她是我們最好的間諜之一。

    ” 許一城氣得閉上眼睛:“這麼說你從一開始就……” 海蘭珠擡起頭:“一城,我告訴過你,宗室一直處于恐懼之中,恐懼的人,會去尋找能給予他們幫助的人。

    ” “那你們當初直接把東陵賣給日本人就是,為什麼還要找我多此一舉?” “因為毓方并不是宗社黨的人,他最初找到你,是真心希望能保全東陵。

    我們宗社黨為了配合堺先生的行動,才瞞住我的真實身份,利用毓方讓我接近你。

    ” “宗社黨?” 許一城一下想起第一次去拜訪毓方時,在他家馬車上看到的二龍戲珠。

    看來宗社黨沒有消亡,它就像是馬車上那塊标記,一直等待着死灰複燃的機會。

    他咳咳幾聲,無話可說。

     “毓方早就沒有雄心了,他是個隻求苟全性命的太平犬。

    我們宗社黨的理想,可要比他大得多。

    他隻想抱着祖先陵寝過一輩子,卻不知道,隻要能換來日本人的合作,犧牲一個東陵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 海蘭珠說到此處,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唇邊卻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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