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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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發覺,原來整日待在木雕之中并不能帶給他什麼,唯有親眼目睹這木雕從無到有産生的過程,才是真正的享受! 而現在,胡有财早已收起了輕視之心,連同那個賭約也抛在了腦後,一門心思觀賞着。

     一個時辰之後,青衫男人長舒了口氣,手中的刻刀也終于停了下來,他仔細地把刻刀擦拭光潔,收入皮夾中,然後卷起衣袖拭幹額上的汗水,此時的他臉色蒼白,似乎是費了好大的心神。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拿起手中的木雕,眼中浮現出珍愛的神色,然後深吸一口氣,朝木雕上一吹。

     一口氣吹出,原本遺留在木雕上的木屑紛飛,好像揚起了漫天的花雨,待雲霧散盡,終于顯露出了木雕的全貌。

    而就是這一眼,卻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青衫男人注視着手中的木雕,表情中多出了幾絲不舍,卻還是雙手呈給了胡有财。

    而後者早已按捺不住了,先前在木雕雕琢的過程中,胡有财就有種感覺,這即将出世的木雕,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待那青衫男人最後一吹,如同揭開了最後一層幕布,再看那木雕時,便怎麼也挪不開眼了。

     胡有财小心地接過木雕,這木雕所刻的是一名宮裝女子,面目清秀婉約,下颚微微上擡,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看得人心神蕩漾。

    腳踏舞步長袖飛舞,一靜一動之間真如活過來一般,看過一眼之後,就能下意識聯想到她下一步的舞步。

     而更奇妙的是,這木雕之中還隐隐含有一絲水氣,在陽光的照射下氤氲出一團白霧,使得那木雕中的女子更加鮮活,如仙女淩波而來。

     胡有财目光炯炯,他那幹枯的手指在木雕上細細摩挲,卻發現她的肌膚居然還帶着幾分彈性,握在手中真如溫香軟玉一般!想來應該是那木料長期泡在水中,木質變軟才會有如此真實觸感。

    而在那女子裙角之下,還有一處細小的刻字,仔細一看原來是“漢生”二字,想來應該是這青衫男子的名諱。

     胡有财撫摩着手中的木雕,再環視茶亭一眼,心中暗歎,事實果真如這李漢生所說的一般,那三樣“珍品”也是栩栩如真,但總覺得缺少了一些東西,他沉默少許,忽然明白過來,那三樣“珍品”與手中之物差了一個字,那就是“生”! 栩栩如真,栩栩如生。

    一字之差卻是相隔千裡。

     令人不得不佩服其中的玄妙。

    

着迷

“李先生,老朽眼拙,先前得罪了先生還請您别放在心上。

    ”胡有财拱手尴尬地說道,他說這話,便是承認自己輸了,對于有本事的人胡有财還是挺佩服的。

     休息了這麼片刻,李漢生的臉色好了許多,依舊是那不溫不火的表情,淡淡地笑道:“無妨,隻要胡老爺喜歡就行。

    ” “喜歡,喜歡得很……阿全,去賬房取五百大洋來。

    ”胡有财這麼一吩咐,阿全連忙去賬房拿錢,他今天也是開了眼界了,能把一塊爛木頭雕成個美人兒,這李漢生果然是奇人,而他先前對老爺無理的事,老爺不提,他這個當下人的自然不會多嘴。

     一會兒工夫,阿全就取來了五封銀元,用盤子裝着呈到李漢生面前說:“李先生,您點點。

    ” 李漢生隻是看了一眼,對李三兒笑道:“李兄,還請你幫我先收着。

    ” 有這樣的好事,李三兒自然不會推遲,一把從阿全盤子裡抓起五封銀元,好家夥真沉!他趕緊揣進懷裡,然後朝胡有财谄媚道:“還點什麼啊,胡老爺給的賞錢隻有多不能少的,李三兒在這謝謝胡老爺厚賜。

    ” 胡有财被他這一通奉承捧得極為順耳,暗道這小子識大體,以後有事讓他去辦,讓他也發點小财。

    而對李漢生,胡有财更是敬佩,在這年頭能面對五百大洋臉不紅心不跳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大師果真有大師的風範,這種人應該多結交。

     因為這木雕的原因,茶亭裡的氣氛一下子熱烈了許多,下人阿全适時地端上剛出籠的茶點,再加上李三兒在中間插科打诨,談笑之間,就連李漢生的話語也多了幾分。

    三人說了會兒話,胡有财漸露疲态,李三兒倒是識趣,借了個由頭便要告辭離開。

     折騰了一下午,胡有财也确實是累了,便讓阿全送他們離開,待二人走後胡有财又把玩了一會兒木雕,卻是越看越喜歡,最後還親自捧回書房,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同時吩咐所有人不許動這木雕一分,俨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專屬品。

     當夜,胡有财在床上輾轉反側,一閉上眼腦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木雕女子。

    說來也怪,這木雕似乎帶着某種靈性,或許是雕刻得太逼真,也或許是那女子太美的緣故,隻要是個正常的男人,看上一眼就會被她深深迷住,而看久了之後那女子便會深刻在心神之中,幻化出千種風情,惹得人心神激蕩,久久不能平靜。

     有句話叫老來貪色,這話用在胡有财身上一點也不假,否則他也不會在去年還納了第四房小妾。

    但他終究是花甲之年的老人,有些事早已心有餘而力不足,再也找不到年輕時那種精力旺盛的感覺了。

    可是,就在今天下午,當那木雕出現在他眼中時,好像牽動了某根心弦,令他突然有種莫名的沖動。

     這樣的感覺來自于木雕女子的美貌,卻又不隻是因為她的美,似乎在其中還有某種東西。

    聯想到自己的第四房小妾,再和這木雕女子一比較,胡有财終于有所感悟。

    他那小妾雖然也是年輕貌美,卻缺少了一種與生俱來的風情,而那木雕女子恰好擁有這種氣質,這種氣質吸引着胡有财,以至于他對這木雕愛不釋手。

     胡有财這樣想着,睡意越來越淡,于是決定去書房再看看那木雕,因為這樣才能平複他紊亂的心情。

     夜涼如水,胡有财披着一件毛皮坎肩,出了卧房大門,朝書房走去。

    這時候胡家大宅裡的人大多都已入睡,而胡有财又不願喚醒下人,不想自己和木雕獨處時被人打擾。

    四下一片寂靜,胡有财的腳步聲在弄堂裡回蕩着,孤寂中透着一絲詭異。

     走到書房門口,正要推開房門,胡有财猛地一頓。

    因為當時的月光是斜着從天窗照射下來的,在他這個角度正好能透過薄門貼紙看見書房裡的情況,而就是這不經意的一瞥,突然發現書房裡似乎有人影晃動。

     “難道有賊?”胡有财下意識這麼想着,卻又有些疑惑,先不說以胡家在梧城的勢力,那蟊賊敢不敢上門偷盜,即便要偷,也應該去賬房,怎會摸到自己的書房?他這麼想着,一邊側耳傾聽了好久,并未聽見任何響動,想來應該是自己看錯了,便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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