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養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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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雖然他沒錢沒地位,但畢竟是王家玉器店的養玉人,在這地界還沒人敢和王家作對。

     走在去茶館的路上,穿過一條小巷時,隻覺得胸口的玉墜突然傳出一陣涼意,卻并不瘆人,反而很舒服。

    佩戴了這麼多天,韓坤倒是摸清了這塊玉的一些“品行”,它總會時不時地散發出涼氣,在這大熱天裡讓人神清氣爽。

    他當下不由感慨:真是個好寶貝啊,戴久了才知道它的妙處,還真有點舍不得了。

     而就在此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眼前閃動,晃得他兩眼一眯,韓坤四下找尋着,終于在不遠處的牆角發現小簇亮晃晃的東西,走近了一看原來是一根簪子,簪頭埋在土下,要不是因為他走進巷子時日光正好向這邊傾斜,晃到了他的眼睛,平常很難發現。

    他當下也不想那麼多,刨出來藏在衣袖裡,便沒事人似的走開了。

     尋了個偏僻的地境,見四下無人,韓坤這才仔細打量起剛得來的那根簪子,那是根比較普通的簪子,簪身細而長,簪頭是一個梅花的圖案,和一般女子頭上戴的無二,這讓韓坤有些失望。

    好在是純銀打造,用手掂了掂,足有二兩重。

    有了這個分量,倒是能值些錢。

     有了這東西在手,韓坤也不去茶館了,沒事人似的在街上溜達了一陣後,最終進了一間當鋪。

    這時候正值午後,當鋪裡沒别的顧客。

    木栅欄後,一個中年夥計把手枕在櫃台上昏昏欲睡,韓坤敲了敲台面,那夥計驚醒過來,見來人是熟識便笑道:“原來是韓家少爺啊,很久沒見你光顧了。

    怎麼,又刨到你老娘的壓箱貨了?” 韓坤冷笑了一聲,沒有答話。

    自從韓家破落以後,這類譏諷的話自己不知道聽了多少,有些人就是這樣,你得勢的時候巴結你,待你潦倒了便想方設法嘲笑你。

    自從老娘死後,家裡的東西大多進了這家當鋪,而自己每次來都會被這裡的夥計“少爺長,少爺短”地奚落幾句,無所謂了,好在他們給出的價格倒還公道,那些譏諷的話隻當耳邊風。

     韓坤懶得和這種下人計較,把銀簪拍在台面上,道:“别說那些沒用的,看貨。

    ” 那中年夥計嘴角抽了抽,拿起銀簪看了幾眼,扭頭唱道:“破簪子一根,半吊錢。

    不知韓家少爺是……” “死當。

    ” “死當,再加二十文。

    ” 韓坤暗暗點頭,反正是撿來的東西,當成這個價位還是能接受的,拿了錢,也不等手續辦完便匆匆地離開了。

     就這麼輕輕松松地發了筆小财,韓坤心裡高興得不得了,滿大街地溜達了半天。

    一直到日頭偏西,這才打了兩壺酒又切了半隻肥雞,才花了一小半,回到家中一邊哼着小曲一邊喝酒,倒是惬意得很。

     這酒一下肚,再加上心情愉快,很快就醉得嘴眼歪斜。

    而就在這朦胧中,耳邊傳來一絲響動,他尋聲看去,見前方有個白色的東西在晃動,待那白影走到近前,依稀看得是個白衣女子。

    月光傾斜地灑在她的身上,仿佛為她蒙上了一層銀色的紗,如供奉在神台上的白玉觀音,朦胧中帶着一股神秘而不容亵渎的意味。

     韓坤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睜大眼想要看清她的容貌,那女子卻如同在雲霧之中,總看不到那麼真切,雖是如此,但從她的曼妙的身材來看,就算看不清容貌,也讓韓坤聯想起“絕代佳人”四個字。

     那女子款款而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透露着一種獨特的氣質——既有大家閨秀的沉穩恬靜,也有小家碧玉的溫柔動人,直看得韓坤心神恍惚。

    待她走到韓坤身前三步時忽然停了下來,玉手輕擡手心向上,置于韓坤的面前,後者忙把目光移到她手上,卻發現,在她的手心裡居然放着一塊半紅半白的玉佩——是他從未離身的那塊玉佩! 韓坤心中一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領口,發現那塊玉還好好地挂在自己胸口,這才松了口氣,待他擡頭再朝那女子看去時,目光卻定格在她頭上的一枚銀簪上,那是根很普通的銀簪,簪頭是一個梅花的圖案…… 而與此同時,暗地裡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在對他說道:“小心!” 小心什麼?韓坤一愣,隻覺得那溫軟的音調傳進耳朵裡卻夾帶着别樣古怪,特别是在這安靜的夜裡,頓生出一種詭異的意味,聽得韓坤背皮一麻! “啊!”韓坤整個人猛地蹦了起來,隻聽嘩啦一陣亂響,桌上的酒菜灑了一地,而這一連串的響動也正好把韓坤整個人給驚醒了,他朝四周張望了一陣,這才深吸了口氣,釋然道:“原來是個夢……那女子又是誰?”說到這裡,韓坤摸着下巴自嘲道,“是該說個媳婦了,這家冷冷清清的。

    ” 而那個夢,轉眼之間就被韓坤抛在了腦後。

     自從撿到銀簪發了筆小财之後,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韓坤似乎時來運轉了,總能交點好運,比如下館子吃飯時,會遇到大官家包席,全場免費;和朋友賭錢也總是大殺三方;就連上街閑逛也能有不小的收獲,其經過就和當日撿銀簪如出一轍。

     這讓韓坤不得不感慨人生無常,但當他習慣身邊的好運時,卻發現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好運很有可能是那塊玉帶給自己的。

    原因很簡單,在他每次要交到好運的時候,那塊玉總會散發出一陣如牛毛細針刺激皮膚的涼意,緊接着好運就會到來。

     這原因雖然匪夷所思,但世間的事哪能解釋得清楚,而且玉這東西天生就帶有靈氣,靈物旺主一說自古就有,那麼這塊真的是旺主寶玉也說不定。

    所以韓坤對這塊寶玉照顧得加倍小心,生怕傷了這靈物。

     一晃眼,幾個月過去了。

    接踵而來的好運雖然不能讓韓坤富貴,卻使得他的生活大為改觀,熟識他的人倒不知道這其中的玄機,隻道是韓坤又變賣了老娘的遺物,既羨慕又嫉妒,表面上依舊和和氣氣,但私底下總會不屑地罵幾句敗家子雲雲。

    而韓坤自然不會把寶玉的秘密說出來,這年頭悶聲發财比什麼都好。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着眼于眼前的利益,而忽略了利益背後會不會潛藏着危險,待深陷泥沼時卻發現一切都晚了……

蠱惑

這一日,韓坤如平日一般早早地就來到茶館,要了碗茶,一邊聽書一邊喝茶嗑瓜子。

    這個時代的人,特别像韓坤這類人平日裡沒太多休閑活動,或者和朋友賭點小錢閑聊逗咳嗽,或者滿大街溜達,遇到趕集還能看到雜耍。

    運氣好點能趕上哪個大戶人家辦喜事請戲班子來唱上幾天,能聽白戲不說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吃。

    除了這些,大多就是在茶館聽書打發時間,因為這樣最經濟,一碗茶就能坐上一天。

     況且,韓坤有寶玉在身,偶爾還能碰上些好事。

     坐了約摸有半個多時辰,打門外進來個黃臉後生,探頭在茶館裡張望了一陣,便徑直走到韓坤身邊坐下。

    韓坤正聽到精彩之處,見有人過來,下意識看去發現原來是熟識。

    這人名叫黃三兒,他本不姓黃,隻是出生的時候就得了黃疸病,整個人黃得跟進了染坊似的,他前面有兩個姐姐,好不容易有個“帶把兒”的,爹娘就指望他繼後香燈,自然是四方求醫,大夫們都說這孩子活不長久趁早辦理後事為上。

     說起來這小子也算命賤,閻王爺不收。

    就在他爹娘放棄等死的時候,卻不想碰上個洋大夫,口口聲聲說這孩子有救,他爹娘隻好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答應醫治。

    說來也怪,這洋大夫給他打了幾針,然後開了些白色的藥片片,沒過多久病居然好了。

     不過,他這一身黃卻掉不下,再加上他排行老三,于是有了個小名黃三兒。

    而由于那場大病的緣故,黃三兒爹娘自然是對他百般溺愛,天長日久便養成了好吃懶做的品行,不過這小子對朋友還不錯,挺對韓坤的口味。

     韓坤敲敲桌面對茶博士喚道:“這兒,沏碗香茶。

    ”說完,掏出兩文錢抛在桌上。

     黃三兒笑道:“還是韓哥大方。

    ” 韓坤無所謂的一笑,“小意思。

    黃三兒,你巴巴地來找我,是不是手又癢了?”說着做了個抛骰子的動作。

     這時,茶端了上來,黃三兒也不怕燙,捧過茶碗就吸溜了半碗下去,末了呼出一團白氣,朝韓坤笑道:“韓哥,這陣您手頭旺,兄弟們哪敢和您賭錢啊。

    ” 韓坤點點頭,這黃三兒說得也對,自從戴了寶玉以後他逢賭必赢,雖然賭的都是小錢,傷不了筋骨,但輸多了任誰也心痛,以至于平日裡經常和他賭錢的朋友們,最近都很少來找他,實在是無趣得很。

    于是韓坤對黃三兒道:“那就陪哥哥聽書,中午請你喝酒去。

    ” “那敢情好。

    ”黃三兒聽到中午有酒喝頓時眉開眼笑,一口把剩下的半碗茶水喝得隻剩下茶葉,然後拍着桌子大喊茶博士續水。

     兩人聽了會兒書,韓坤倒是聽得高興,但黃三兒似乎沒什麼興趣,他好像有什麼話想要對韓坤說,卻又有點說不出口,坐在那裡左顧右盼的,一直不安生。

    他的舉動倒是引起了韓坤的興趣,問道:“你小子在這磨闆凳啊。

    ” “這個……其實我來這兒是有事對你說。

    ” 韓坤笑道:“早看出你有古怪,什麼事說吧。

    ” “其實是這麼回事,這段日子我就一直在想,就這麼閑着也不是個辦法啊,總得找點什麼營生來做。

    你說對吧?” “喲,你小子幾時開竅了,你也該找點事做。

    放心,這事包在哥哥身上,改明兒我介紹你到王家玉器店當幫工,劉掌櫃那裡我還是說得上話……” “我說的不是這意思。

    ”還未等韓坤說完,黃三兒就打斷了他的話,“賺那倆小錢還累得要死,沒意思。

    ” 韓坤冷笑道:“那你想要怎樣,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手上有幾杆槍就敢拉隊伍占地盤,結果怎樣?一個不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好,我們這山高皇帝遠,有命在這喝茶聽書已經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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