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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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江似乎預感到了侄子的病,煎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藥叫富貴喝下,那碗藥又苦又辣不知道什麼東西熬的。

    然後他又為富貴綁好了手掌上的傷口——那是昨夜拜師時他用匕首劃的。

    并叮囑富貴這兩天别出門,很快就會好。

     說來也怪,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了第四天早上劉富貴便全好了。

    更奇怪的是,他揭開手上的布條一看,卻發現手上那條疤也被布條帶着脫落了,除了傷疤位置略顯白嫩以外,并沒留下任何痕迹。

     接下來的時間裡,劉富貴每天午時起床,用過午飯後便出外活動一下,或是去鳳凰集轉悠,或是去茶館聽一下午書,一直等到日落後便回家,關上門一直練習到五更。

    剛開始的幾天劉鎮江還守在旁邊指導,見侄子如此發奮心中滿是欣慰,等到富貴練得純熟後,他便不用再守着,而劉富貴也從不懈怠。

    就這樣,三個多月過去了,那三顆小銅球被劉富貴玩得愈發靈便,除了偶爾一滑手會溜掉以外,三仙歸洞這門手藝算是有了幾分模樣,當然這離劉鎮江口中的入門還差一段功夫。

     這一日下午,劉富貴在茶館裡喝茶聽書,門外走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瘌痢頭小子,看見劉富貴以後直接坐到他旁邊,招呼也不打就拿起他的茶碗喝了個底朝天。

     “唉,你他媽的給我留點啊。

    ”劉富貴罵着,把花生殼朝他腦袋上扔。

     瘌頭小子一抹嘴巴笑罵道:“富貴,你小子最近着魔了?也不和兄弟們見見面,你真的死心塌地跟着你叔叔學那門手藝了?”這瘌頭小子名叫瘌頭三,也是個好吃懶做的主兒。

    他,劉富貴和城南一群臭味相投的家夥聚在一起,整天遊手好閑地在鳳凰集晃悠,專做些狗皮倒竈的事。

     劉富貴瞪他一眼道:“有什麼不好,小子看清楚了……”說着随便撿了三顆花生放在桌面,然後拿起三個茶杯倒扣在上面,然後指着其中一個杯子問:“裡面有沒有?” 瘌頭三噗嗤一笑,“自然是有啊。

    ” “我說沒有。

    ”說完,劉富貴揭開杯子,在揭開的一瞬間,小指和無名指輕輕一夾,然後在茶杯的遮擋之下便挪到了别的地方。

     “咦……”瘌頭三瞪大了雙眼,一把搶過劉富貴的杯子裡裡外外看了個遍,卻沒有發現什麼,劉富貴指着另一個杯子說,“在這裡面。

    ”說完揭開杯子,小指輕輕一彈,等瘌頭三看清時,杯子下面已經安安穩穩地躺了兩顆花生,然後劉富貴又把杯子蓋上,指着最後一個倒扣的杯子說:“你把它壓着我一樣能變沒。

    ” 瘌頭三有些不信,雙手死死地壓着最後那杯子,劉富貴說了聲“走!”然後揭開中間那茶杯,變成裡面三顆花生。

    瘌頭三目瞪口呆地揭開自己手裡的杯子,裡面空無一物,當下豎起大拇指歎道:“兄弟,你他媽太神了!”他哪裡知道,劉富貴早在扣杯子的時候就把裡面的花生勾了去,他壓住的本就是空杯子,然後劉富貴用相同的手法把藏在手中的最後一顆放了進去,便應了三仙歸洞。

     劉富貴露了這一手,不止讓瘌頭三驚歎,在一旁聽書的客人也看得癡了,就連說書先生也停了下來。

    大家都圍着劉富貴要他再表演一次,有幾個熟人知道他是劉先生的侄子,更是掏出銅錢放在劉富貴的桌上。

    年輕人總會被一時的激動沖昏了頭腦,見還有錢拿,劉富貴早把叔叔說的話抛在了腦後,又表演起來,卻沒想到這次居然出了岔。

     可能是第一次當着這麼多人表演,也可能是那顆花生的形狀問題,當時,劉富貴剛好夾住杯中的花生,然後揭開茶杯,而就在這時,小指和無名指突然一顫一滑,花生便掉了下來。

    劉富貴心中大叫“糟糕!”想要合上,而杯口已經離開了桌面,再也不能回頭了,他紅着臉思索着該說些什麼,隻聽人群中有人鼓掌道:“好!”緊接着大家都叫起好來。

     劉富貴的心頓時沉了下來,咒罵着這不給人下台的混賬小子,可是當他看向桌面時,卻愣住了,那桌面上居然空空如也,那落掉的花生呢?跑哪裡去了? 見劉富貴不說話,瘌頭三不耐煩了,卻又不敢自己去揭中間的杯子,猛拍了劉富貴的胳膊罵道:“你小子開不開啊,不開我幫你開了!” 這時劉富貴還沒反應過來,他看向瘌頭三木然地點了點頭,瘌頭三還以為他想顯擺,于是直接把手伸向了中間的杯子。

    這時劉富貴終于清醒了,剛想說不要,那小子已經揭開了杯子,而當劉富貴看見杯子下居然有三顆花生的時候,腦子裡轟的一聲,再也無法思考了。

     圍觀的看客當然不知道劉富貴的心思,見他的手連杯子都沒碰,隻道是他故作姿态,當人們看清楚杯子下的三顆花生時,人群裡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贊歎聲。

    緊接着無數銅錢抛在了桌面上,瘌頭三看得心花怒放,不用劉富貴指示就殷勤地還禮收錢,當然其中不免順手牽羊。

     過了好久劉富貴才從震驚中轉醒過來,見圍觀的看客都散去了,而桌上留下了一大堆銅闆,瘌頭三正一五一十地碼着,看樣子高興得很,耳邊還不時傳來鄰桌的人小聲議論,“富貴可是得了老劉先生的真傳啊。

    ”“我看富貴比老劉先生還厲害,你沒見他剛才碰都沒碰,花生就自個兒進去了?”“就是就是,太精彩了。

    ” 聽到這些話,劉富貴又恢複了情緒,一臉神氣地把面前碼好的銅闆一股腦全推給了瘌頭三,沒好氣地說道:“都拿去,瞧你那出息。

    ” “嘿嘿,劉哥教訓得對。

    ”瘌頭三滿臉堆着笑,一把把抓着銅闆往懷裡揣。

     劉富貴一臉嘲諷地看着瘌頭三把銅闆收拾好,向他招了招手,後者連忙把耳朵附了過來,劉富貴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這點錢都是小場面,你以為學這手藝就為了混口飯吃?告訴你,用在那上面,還不發大财?”說着劉富貴做了個擲骰子的動作。

     兩人臭味相投,瘌頭三對賭這東西自然是門兒清,順着劉富貴的思路往下一想,立馬明白他其中的涵義,再回想劉富貴驚豔的一手,心中有了八九分把握,連忙谄媚地說道:“兄弟,你發達了可别忘了哥們我啊。

    ” 劉富貴笑道,“咱好兄弟有财肯定一起發,不然我還告訴你幹嗎?怎樣,今天就去做一票?” 瘌頭三嘿嘿地笑道,“正好,西城月兒巷新開了間賭坊,看場子的有幾分貨,不過自然不是您劉哥的對手,咱這就走吧。

    ”說完往桌上扔了幾個銅闆,便拉着劉富貴出了茶館。

     兩人一路趕到西城月兒巷,瘌頭三輕車熟路地把他帶到一家萬貴賭坊,劉富貴看着那名字不由贊歎道:“萬貴,富貴,這彩頭好,合該今天賺大錢。

    ”說完他一掀門簾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他前腿剛邁進賭坊,就聽到一陣呼幺喝六的聲音,全身說不出的舒坦,連手都癢了起來。

    這幾個月規規矩矩地待在家中早就素得慌了,也顧不上在後面換賭簽的瘌頭三,他徑直沖向其中一桌,光看上一眼就精神百倍。

     劉富貴看的這一桌是賭骰子,這擲骰子也分好幾種賭法,最常見的就是莊家擲,其餘的人壓大小或者點數,這種賭法隻有莊家擲骰子,而且莊家基本上是賭場的人,骰子落不到閑家手裡劉富貴自然作不了弊。

    還有種賭法就是輪莊,這和前一種相反,每人都可以做莊,而莊閑家都可以擲骰子,純以點數辨輸赢。

    隻要骰子到了劉富貴手裡,赢不赢錢當然是他說了算。

    幸好,這桌就是後一種賭法。

     等了兩把,瘌頭三擠了過來塞給劉富貴一把竹簽,竹簽上都寫着數字,對應着等值的錢币,這便是賭博時用的籌碼。

    大家押好了籌碼便賭了起來,輪到劉富貴擲骰子,他雙手捧着骰盅晃了幾晃便放在台上,揭盅時,瞥見自家點數比莊家少了些,小指一勾一夾,便把其中一枚小點骰子變為大點,就這麼赢下了一局。

     這一下午,劉富貴便在這萬貴賭坊中度過,賭到太陽落山才散去。

    劉富貴的手法相當高明,居然沒有一個人看破,再加上其間進多出少,雖然赢下不少錢卻沒有人懷疑,隻道他運氣比較好,最後和瘌頭三一合計除去零頭足有七個銀元。

     兩人從未見過這麼多錢,而他倆都是留不住錢的人,于是在梧城最大的酒樓擺上一桌酒席,叫來往日的狐群狗黨,一群人胡吃海喝起來,這一頓一直吃到三更天,劉富貴才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回到家裡。

     到了家,卻看見外屋燈光還亮着,叔叔劉鎮江正坐在桌邊,看着油燈出神,劉富貴的酒頓時醒了大半,他顫顫巍巍地走過去,輕聲問道:“叔叔,還沒睡啊?” “這不是等你嗎,你到哪裡去了,吃飯了沒……嗯,怎麼一身的酒味?”劉鎮江說話時,聞到了富貴身上傳來的酒味,眉頭一皺。

     劉富貴兩眼一轉,忐忑地說道:“我今天碰到三子了,他叔叔是省城的富商,所以拉着我去拜訪他看能不能給咱倆介紹個好去處。

    我沒錢買禮物,就表演了一手三仙歸洞,他叔叔看了高興得很,就留我們吃飯。

    這不,到現在才回來。

    ” “什麼,你表演了三仙歸洞!”劉鎮江突然站了起來,表情甚是緊張。

     “叔叔,您别着急啊。

    放心,練了那麼久,雖不說出神入化,至少也是四平八穩啊,當時我也怕出醜,所以嘴上功夫多加了一兩分,表演完了他叔叔還誇我呢,您看,這是給我的賞錢。

    ”說着,從懷裡摸出十幾個用剩下的銅闆放到劉鎮江面前,“當時他叔叔一高興給了我兩個銀元,我記得您的話‘雖有盈餘不緻富貴’,于是打死也不要。

    最後拗不過,就給了我這麼多。

    ” “嗯,這還不錯,你真沒演砸?”劉鎮江還有些懷疑。

     “這當然,演砸了哪還有賞錢。

    ” 劉鎮江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想想這段時間侄兒确實規矩了許多,除了練習以外就去茶館聽書喝茶,沒和以前那群朋友在一起,也沒聽人說起他的壞話。

    富貴今天下午在茶館表演的事他也聽人說起過,言語中都是贊譽,侄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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