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毒藥,真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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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黃飛回到望京那個小院的時候,已是2004年11月13日的早晨6:37。也就是說,還有明天一天,是屬于黃飛的。
然後,要麼已經證明自己無罪,要麼去自首。
當然,運氣不濟,在此之間随時可能被警方或熱心群衆捕獲。
冬天的京城清晨,真冷。
但望京這片小區,已經忙碌了起來。
人們行走着,勞作着,喧鬧着;或者思考着,算計着。
黃飛的大腦由于思慮太多,竟處于了一種亢奮的狀态。
一個念頭閃過,緊接着又一個念頭閃過。
然後,一串念頭閃過,緊接着又一串念頭閃過。
最後,一片念頭閃過,緊接着又一片念頭閃過。
現在,黃飛的腦袋似乎有火在燃燒。
特别是後腦勺那部分,熊熊烈火将黃飛的意志無情地灸烤。
黃飛在特種部隊的時候,潛心研究過一段時間的犯罪心理學。
而且,黃飛還利用假期到政法大學研究生院旁聽過權威專家們的講座。
人作為萬物之靈,其實自己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人一旦沉緬于某種癖好,往往就再不能自拔。
比如吸毒。
有人酷愛收藏。
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是這種行為給了他心理上的愉悅。
這種愉悅不斷重複,放大,最後會導緻收藏者産生一種潛意識中的迷幻。
迷幻不斷重複,最終就導緻了依賴。
在這愉悅乃至迷幻中,人其實已不在現實中,而是進入了某個虛拟的世界。
那或許是童年記憶,或許是未來夢想,但當事人并不能察覺。
他暫時地無意識了。
黃飛收藏一種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甚至不屑一顧的武器:工兵鍬。
至今,黃飛已收集了至少近百種各類工兵鍬。
在把玩這種其貌不揚,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是農具的家夥們時,黃飛便又回到了過去。
把玩的一刹那,猶如醉酒般快感。
黃飛剛剛到特種部隊時,是一名工兵。
黃飛的任務是填雷、排雷。
黃飛最信任的戰友,就是這把甚至有些自卑而醜陋的工兵鍬。
黃飛努力去體味韓冰的内心世界。
很顯然,這是一個變态的人。
他已經有些精神分裂。
至少,他生活在兩重世界,因此他擁有二重人格。
一方面,他是個稱職而盡責的保安部經理,他衣着得體,勤奮敬業。
另一方面,他是個收藏記錄着死亡信息的物品,甚至是死人文胸的愛好者。
可以想像,在把玩這些遺物時,每個人的死亡過程對韓冰産生了強烈的刺激。
他是個虐待狂。
他用令人作嘔的手法折磨耗子、小狗、小貓。
在這個過程中,他猶如吸毒了般産生了愉悅和快感。
但畢竟,他不能随便殺人。
當然,他或許真的殺過人。
這需要有力的證據來下結論。
但在凝視、撫摸這些死者遺物時,韓冰已經不自覺地進入了虛幻的世界。
他在體驗死亡。
死亡予以他極大的刺激。
他甚至會想像着這些生命的終結,都是由他韓冰來完成的。
于是,他韓冰就是這個世界無所不能的強者。
現實中的韓冰,肯定有着明顯的人格缺陷。
一個硬币必然會有兩面,而這兩面必然會相輔相承。
當你切除硬币的正面時,硬币的反面也殘缺了。
黃飛就執行過這樣一個任務。
當黃飛他們這個分隊冒着死亡的威脅,将一名劫持人質的中尉軍官活捉後,才發現這名從著名軍事院校畢業的高材生,竟有這樣令人不可思議而且惡心的嗜好: 他嗜臭!比如,他要吃尖椒豬大腸,那大腸一定不能清洗得太幹淨,必須在腸道的皺褶中殘餘一些豬糞。
更令人作嘔的是,他會在晚上偷偷到營院外面的小樹林,揀已經發臭的死貓死狗回宿舍煮食! 總之,對他而言,臭是一種必不可少的感官刺激。
由于他也知道嗜臭違反了常人的為人處事的規範,因此他要隐藏自己。
漸漸地,他就靈魂扭曲了。
後來,他因第五個女友離他而去,而憤然持刀劫持人質,報複社會。
黃飛的右胳膊,就是在那一次執行解救人質任務時受的重傷。
現在,黃飛的右肘隻能彎曲成90度。
黃飛的右指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觸摸到自己的右肩。
一想起這些,黃飛的右臂竟還有些隐隐作疼。
02
燕子把肖羽的日記全部研究完了。但已無其他收獲。
在肖羽的日記中,分别記載了羅盤、劉小陽和韓冰——雖然後者僅僅是一句話。
現在,他們的目标隻有韓冰了。
韓冰嗜愛收集與死屍有關的物品。
同時,他還嗜好上網。
這二者,其實是有密切聯系的。
黃飛甚至可以斷定,韓冰所擁有的許多藏品就是從網上搜集來的。
互聯網是天堂。
互聯網是地獄。
互聯網是無所不容的海洋。
互聯網是一無所有的沙漠。
一萬個人眼裡,有一萬個互聯網。
現在,黃飛和燕子就在互聯網上。
這是11月13日的中午12:10。
燕子打字比黃飛快。
于是她是“操鍵手”,黃飛在一旁充當顧問。
如果丁香所言不差,那麼此時韓冰應該同他們一樣,也在“歡樂紫禁城”。
在網上,沒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比如說,現在他們所遇到的網友,網名千奇百怪。
但網絡的虛拟性,使你無法從網名來真正推論它的主人的各種信息。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一聽這個人叫“李燕”,那麼十有八九此人為女性;那個人叫“黃飛”,那麼此人可能就是個小夥。
或者有人叫建國,那他不僅是男性,而且是10月1日出生。
當然,如果叫援朝,那該出生于1950年代。
一個人叫劉小羊,也可以叫劉小狗。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可以就憑借這三兩個字聯想到它的擁有者的命運。
但網上不行。
現在,有位叫“好色的村支書”的,正在和一位“憨厚的村支書”在那聊得甚歡。
好色的村支書:老兄,忙啊?聊聊? 憨厚的村支書:忙啊! 好色的村支書:忙什麼呢? 憨厚的村支書:忙着找工作呢! 好色的村支書:呵呵。
老哥,以前是做什麼的? 憨厚的村支書:業餘時間搞搞詐騙——隻騙色不要錢。
好色的村支書:汗!色,偶稀飯!老兄,還是你老人家隐藏得深啊,外表憨厚其實好色。
現在還幹不幹啊? 憨厚的村支書:不幹了,決心尿盆洗手了。
好色的村支書:為什麼啊?我好不容易得遇大師,還想多多讨教呢。
憨厚的村支書: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做人要厚道不是?呵呵,現在俺們村有十幾個柴禾妞死纏爛打追我不放。
好色的村支書:寒!算你弓雖!有時間我請老兄出來FB一下?找工作的事嘛,可以在招聘網站百度一下。
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