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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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脖子顯了出來,我第一次喜歡起自己的模樣,高興起來。

    但我不想讓大姐得意,臉上表情平淡。

     “啷個樣嘛?喜歡不喜歡,吭一聲。

    ”大姐這天也一反常态,我越不理她,她越要讨我個好。

     “黃皮瘦臉一張,再打扮也是個醜樣,一看就是受你欺負的。

    ”我把鏡子還給她。

     “好,好,麼妹,今天你生日,幾歲了?” “62年生的,幾歲嘛?” “十八歲,我的老天爺!我還以為你隻有十五、六歲呢。

    麼妹,今天是你生日,大姐也不知道,知道就會給你帶個禮物。

    ” 我鼻子裡哼了聲,心裡還是有些熱,禮物她是不會送的,能這麼說,就跟别人不一樣了。

     “十八歲嘛,算一個大生日。

    這樣,你今天要我為你做啥子事,大姐都願意。

    ”她說得真切,很誠懇。

     “此話當真?” “當真。

    我要騙人,可以騙的多着呢,還會騙自家麼妹?” 我想了想,說,“大姐,我要你陪我到江邊走走。

    ” 她笑了:“你那麼一本正經,我還以為是啥子了不得的事呢。

    沒問題,我陪你去。

    ” 4 我倆出了院子,下着石階,往江邊走。

     我必須弄清,或至少明白一點點從小就盤繞在心頭衆多的謎團和陰影。

    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什麼,但都不肯告訴我,他們在有意組成一個巨大的陰謀,我就這麼被框定在沉默之中。

    也許人人都落在别人“不言”的囚籠裡,别人不說的正是我急切想知道的真相?不行,我決定把一切抛開,高考複習這種所謂的第一大事也擱在一旁,得問個明白,不然,我就活得太不清楚了——這麼十幾年! 我慶幸自己還未完全喪失看人的本能:我生日這天大姐回家,我就逮住了她,認準了她。

    她比我大十六歲,生在我前頭十六年,對我負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肯定有些事與她有關。

    是命運讓她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解答我的疑問。

     大姐是唯一不與家裡其他妹妹弟弟抱團結夥的人。

    她和母親不停息的吵鬧,吵得最厲害時,眼裡充滿了怨恨,或許這是她在衆多兄妹中獨享寵愛,才會如此撤嬌。

    1969年毛主席将鬧遍天下革命的紅衛兵,解散到農村邊疆廣闊自由的天地去,而大姐早在1964年就響應号召下鄉,她是全國第一拔下農村的知識青年,比别人多受了好些年的苦。

    在農村呆了九年才到四川邊界一個小縣的煤礦當工人。

     她在十八歲衛校快畢業的一刻,與一男生在校外散步。

    團支部書記批評了她,學校紀律不允許談戀愛。

    她說耍男朋友又怎麼樣?大吵之中,兩人同時動了手。

    她一人受到處罰,不讓她參加元旦表演節目。

    她氣得說跳就從二層樓高的地方跳下,腿骨折,進了醫院,被記過,因此“曆史有污點”。

    她不願寫檢查,卻直接去找校長。

    校長不主持個理,她将學生證朝校長當頭丢去,退了學回家。

     街道辦事處的幹部動員她說:“長江三峽美麗如神話,巫山河裡的魚象桶那麼粗,煤用手帕包都不會黑。

    那是個好地方呵!”她相信了,偷了家裡的戶口本,注銷了城市戶口,她想與懲罰她的同學老師比比哪個最革命? 父親說他走船去過巫山,那裡的情況完全不是幹部們說的那麼一回事,苦得很,父親不準她去。

    要她去派出所把戶口重新上回去,她罵父親在造謠,是反革命。

    父親哭了。

    母親哭着去街道辦事處求情,被狠批了一頓,說你反對女兒去農村,就是破壞上山下鄉運動,你應該曉得擔當啥子罪名,走遍全國,也沒有人敢給她已經下掉的城市戶口上回去。

    母親被吓壞了,眼睜睜看着她笑嘻嘻地走了。

     同學笑她是傻瓜,母親罵她無法無天。

     而我總懷疑大姐有什麼理由,急于離開這個家,她不想屬于這裡。

     她見到我話特别多,話裡有話,真真假假,象逗我似的,從小如此。

    有時,她臉上表情豐富到誇張的地步。

    如果不這樣,當她在江邊洗衣服,濃密的黑發盤上高高的額頭,看上去她還真漂亮,不止一人說過她的眉和嘴象年輕時的母親。

    她的臉相,還有高挑豐腴的身材,不同于家裡其她姐妹兄弟。

    重慶女人小巧玲珑,秀麗,沾了重慶山水雨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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