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警惕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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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就過去,完了給您彙報。

    " 趙乃鋅又憤憤說了句:"唯恐天下不亂!"然後才把電話挂了。

    孟東燃平息了一會,抓起電話再次打給李開望,問下午怎麼安排?李開望說他們已到了五洲大酒店金海廳,每客一千的标準,肖科長被氣跑了,他請宣傳部黃科長和桐江日報翟老總作陪。

    孟東燃心裡笑了笑,五洲大酒店什麼地方,平日他宴請賓客眉頭還不敢往這地方請呢,可這事怪不得李開望,李開望一定是心急,這才緩了語氣說:"行吧,我等會過去。

    " 一聽孟東燃要過去,李開望一下興奮:"主任,我來接你吧?" "我不識得路咋的,你安心陪着,對了,酒要上五糧液,别給我整茅台。

    " 一聽這話,李開望就知道,孟東燃要拼酒了。

     孟東燃走進金海廳時,一大幫記者正在眉飛色舞地神吹。

    陳菲坐在沙發上,高跷二郞腿,嘴裡斜叼着一根"柔和七星",比男人還男人。

    不過她不是假爺們,孟東燃隻瞥了一眼,就發現這女人妖,妖得有點過火。

    姿色絕對是一流,風騷也不在話下,不過孟東燃不喜歡這類女人,太張揚太霸道了。

    女人的美有兩種,一種含蓄、内斂,青山綠水似的,誘惑總是藏在深遠處。

    另一種則像陳菲這樣,透着一股野性,咄咄逼人,舉手投足都給人壓迫感。

    這種女人典型的親和力不足。

    陳菲對面,一留着寸頭的戴着黑框眼鏡的男人正在唾液橫飛,高談什麼金融政策,不用細看,僅憑說話那種張牙舞爪勁,孟東燃就判斷出他是電視台時健。

     官場摸打滾爬二十多年,孟東燃除修煉了一身金槍不倒寵辱不驚之功夫,還煉了一雙火眼金睛,跟陌生人不需搭話,隻瞟一眼,此人什麼性格,能否深交心中便有七八分。

    他掃了一眼,果然是一群烏合之衆。

     見他進來,陳菲裝沒看見,依舊高跷着腿,跟時健打嘴仗,說的是三分素七分葷那種野話,上不得台面的,也缺乏幽默,聽着就一個俗。

    時健倒是回頭望了他一眼,不過沒起身,大約把他想成了李開望手下,叫來陪酒或侍候他們的。

    裡面有個年輕的男記者倒像是要起來,一看時健跟陳菲目中無人的樣,挪了幾下屁股原又坐下了,不過臉上倒是挂了一層不安。

    孟東燃沒有在意,類似的場面他真是見得太多了,甭說是陳菲之流,就是北京來的記者,他也陪過不少,到現在還沒陪出什麼感覺。

    李開望慌忙站起,想跟記者們介紹,孟東燃搖搖頭,拿眼神止住了,李開望好不尴尬,主任被輕視被無禮,他這做下屬的,臉上哪還有光?怕是除了愧疚再就剩憤怒了,憤怒而又不能發作,大約是他們這些人最大的痛苦。

    宣傳部黃科長顯然是個老油子,此人四十六歲,科長位子上坐了差不多十年,早坐得山窮水盡前無村後無店,便少了官場中人事事謹小慎微處處看風使舵的小心勁,變得老氣橫秋,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更大的江湖樣,他走過來跟孟東燃握握手,簡單打過招呼,目光沖那幫記者晃了晃,道了兩個字:爛魚。

    孟東燃沒接他的話茬,主動上前跟桐江日報副老總翟三平打過招呼,翟三平典型的文人性格,不多說話,但不等于他心裡沒話,而是總把話藏在那副深度近視鏡後面。

    他跟孟東燃彼此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把要說的話全用眼睛說了,然後落座。

     李開望忍耐着請記者們入席。

    陳菲大不咧咧地起身,沖時健說:"老時,今天拿出點風範來,别讓下面的人把我們給放翻了。

    "時健拍了拍啤酒肚:"沒問題,聽老大的,放翻我時某人的還沒出生呢。

    " 桌上,報社副總翟三平眉頭皺得已經很緊了,宣傳部黃科長就像是看耍猴,一會望望孟東燃,一會再把目光笑眯眯地對準時健和陳菲。

     孟東燃選擇沉默。

     主賓就位後,按例要先客後主介紹一番,李開望見孟東燃擰着眉頭不說話,就知道今天這個慣例不能要,示意服務員斟酒。

    酒具剛斟滿,孟東燃率先拿起酒杯道:"歡迎各位媒體朋友到桐江檢查指導工作,我來的晚,先自罰一杯。

    "說着一仰脖子,将酒幹了,服務員緊忙又斟上,孟東燃又說:"桐江這些年發展很快,經濟問題較三年前翻了兩番,今天這酒呢,也該翻番,下面我敬諸位一杯。

    " 陳菲懶洋洋地抓起酒杯,其實她是認得孟東燃的,認得裝不認得,也算是陳菲這種人的風格,或者叫個性。

    剛才孟東燃進門,沒主動跟她打招呼,她心裡頗有怨言,按她的邏輯,都到這火候上了,你還耍大,那就耍下去呗。

    時健也端起酒杯:"這位大領導好酒量,等下我好好讨教幾拳。

    "孟東燃說:"沒問題,諸位先請把這杯喝了,算是給我一個面子。

    "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黃科長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時健,心說,這世道真是變得不敢認了,啥人都敢充大,河裡冒出一隻鼈,也敢跟鳄魚稱老大。

    笑完,不動聲色地飲下了那杯酒。

     接下來,孟東燃開始了豪放式的灌酒,一點不給幾位記者喘息的機會,三位服務小姐輪番斟酒,還嫌速度不夠。

    孟東燃如果耍起酒上的蠻勁來,足以讓"酒仙"、"酒神"們咋舌。

    有次他給市長趙乃鋅當拖鬥,一人灌翻省國土局一桌人,還熱情周到地把國土局長送回了家。

    國土局長一回到家,就撲到老婆懷裡哇哇吐開了,臭氣熏天中,局長夫人罵他也不是謝他也不是,隻是一個勁地說:"行,你能喝,你英雄,可也不能拿我家老蔡當下水道啊。

    "聽說那次國土局長在家裡睡了三天,三天後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問老婆:"那個桐江來的副秘書長走了沒,馬上拿酒來,我不能輸給他。

    " 陳菲一開始還滿不在乎,心想不就一個發改委主任,酒量能大過老時,老時可是省城新聞界有名的酒囊飯袋啊。

    等察覺到不對勁時,時健舌頭已經大了,說話更是不知輕重:"大……大領導,你是公斤級量吧……好樣……我……我還沒碰到你這麼能裝的,來,再喝……" 三瓶五糧液一氣幹完,下馬威給得差不多了,孟東燃擱下酒杯,沖滿身酒氣的陳菲道:"陳大記者這次來桐江,招待不周,我孟東燃先給你賠個不是。

    有句話今天我當着翟總和黃科長面講這裡,桐江歡迎輿論監督,歡迎媒體朋友幫我們挑刺,怎麼挑也不為過,但前提是不能殺傷桐江經濟,金融危機已把桐江逼到了懸崖上,我不想再看到輿論危機。

    " 陳菲也是酒精燒昏了腦袋,本該就坡下驢,賣一個乖給孟東燃,誰知她又自大地說:"原來這位就是孟大主任啊,不好意思,酒喝了,大名才聽到,我自罰一杯,算是對有眼無珠做個懲罰吧。

    "說着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酒杯底朝孟東燃一亮,兩道狐眉往上一挑,大言不慚就把猛話放了出來:"不過孟大主任這番話我不贊同,新聞監督就是新聞監督,沒有什麼附加條件。

    我們做記者的并不都是屬杮子的,誰想捏就讓誰捏,黑用工這件事,不是一場酒就能喝到肚子裡的。

    " "看來今天這酒是白喝了?"孟東燃溫和着臉,不顯山不露水地望着陳菲。

    李開望已經在為陳菲和記者們捏把汗了,孟東燃這個狀态一出,随後就會上大菜狠菜了。

     果然,還未等陳菲把後面的話講出來,孟東燃掏出手機,直接撥給了省委宣傳部新聞處盧處長。

     "盧大人啊,你這強将手下真可無弱兵,我堂堂桐江,也算是藏龍卧虎之地,怎麼就讓幾個拿雞毛彈子的擾得翻江倒海呢。

    " 盧處長一聽話頭不對,趕忙問:"怎麼回事老孟,說清楚點。

    " "沒事盧大人,省城有幾位記者,我孟東燃按每客一千的标準招待,他們還不拿我當菜,我連桐江日報的老翟也請來了,你說我面子大不?" 一聽翟副總也在,盧處長那邊更不安了。

    怕是沒人知曉,盧處長跟翟副總,有一段師生情。

    剛參加工作,盧在翟手下當實習編輯,他的新聞之路,算是翟副總給他鋪開的,現在雖說官居省委宣傳部,但對翟副總翟老師,卻是一點不敢馬虎。

     "是哪幾位,孟主任能說得清楚點嗎?" 翟副總早就坐不住,一把奪過電話,一個不落就把姓名和單位全報了上去。

    然後将手機還給孟東燃,抱拳道:"諸位慢用,我先走一步。

    " 場面登時尴尬,時健酒醒一半,不住地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不是喝得好好的麼?" 陳菲臉色變幻着,知道今天戲演過了。

    沒多時,陳菲和時健的手機響了,兩人一看号碼,沒敢在裡面接,拿着電話就往外走。

    孟東燃知道,盧處長那邊一定是打給了他們老總。

    接下來,其他幾位記者的電話也挨個兒叫響,孟東燃笑着說:"接吧接吧,沒關系的。

    " 擺平了陳菲和時健,孟東燃一點興奮感都沒,因為他很快得知,陳菲所以敢如此有恃無恐,原來是高新區管委會主任季棟梁從中作梗,陳菲剛剛跟管委會簽了一項标的為八十萬的廣告宣傳合同! 沒多時,市長趙乃鋅電話來了,一定是翟副總搶先一步跟趙市長說了,趙乃鋅感慨道:"東燃啊,謝謝你,不過以後不要這樣,身體要緊,為這些事拼,不值得。

    " 4 孟東燃吐了一夜,第二天又打了吊針,才把痛苦減輕一點。

    歲月不饒人,想想當年在桐壩區當區長,喝這點酒算啥,就是中午喝到晚上,喝他個天昏地暗,革命工作還是照常幹。

    可現在,他自己都恨自己是熊包了。

     中午謝華敏打來電話,連着道了一大堆歉,再三說這事給孟主任添麻煩了,實在對不住。

    孟東燃說沒什麼,應該的,我們是服務部門,企業出了問題,我們得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謝華敏一聽,越發慌了:"孟主任您千萬别這麼說,是華敏有愧于您,華敏一定以此為戒,認真反省。

    "怕孟東燃不信,謝華敏又道:"孟主任,那個車間我已收了回來,欠工人們的工資也如數發清,還額外給了他們一點補償。

    其他補救工作我正在做,改天我請主任再來公司做進一步督查。

    " 孟東燃說進一步督查就不必了,每家企業都能這麼想,我孟東燃就謝天謝地。

    謝華敏嗯嗯着,找不到更好的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按說到這兒,孟東燃就該合上電話,誰知心裡又泛上一層怪怪的東西,好像不忍這個電話就這麼結束。

    謝華敏似乎也感覺出什麼,在那邊一聲不吭,隻把呼吸送過來。

    孟東燃聞到了一股幽香,半天他忽然記起,這股幽香不屬于他,心的某個地方打了激靈,有點憂傷地合上了電話。

     人和人之間,總有一些東西相吸引,孟東燃雖不知道謝華敏用什麼吸引了他,但是有種感覺卻很強烈,他喜歡這個女人! 下午剛上班,江上源進來了,見孟東燃一個人在辦公室,江上源湊上前來,用一種少有的親近口氣說:"中午沒休息吧,從你臉色上就看得出來。

    " 孟東燃擡起頭:"我臉色很差嗎?" 江上源呵呵笑笑:"那倒不是,我的意思就是工作别太累了,注意身體。

    " "你是怕我趴下?" 一句問得江上源臉紅,舌頭也短了半截。

    兩人要是沒緣,三句話都講不了,江上源本來想讨好,結果話一到孟東燃耳朵裡就變了味。

    隻好收住,跟孟東燃請示起了嘉良公司收購一事。

     孟東燃略略有些不快,嘉良公司收購,他并沒安排江上源負責,主任辦公會上,他隻是順勢說了句:"江主任是老發改委,對高新産業區熟悉,高新産業區的工作,江主任多費點心。

    "江上源就當了真,對嘉良公司熱心得放不下,三天兩頭往何碧欣那兒跑。

    前天孟東燃還聽說,江上源陪着何碧欣,專門就收購一事找潘向明書記彙報。

     "是這事啊,我正想聽聽江主任你的意見。

    "孟東燃放下手裡茶杯,不露痕迹地盯住江上源。

    江上源讪讪笑了笑,一看孟東燃杯子裡沒水,慌忙捧起杯子去接水,熱水器偏偏沒水,江上源端着杯子到自己辦公室去接了。

    孟東燃望着江上源背影,有種太陽從西邊出來的錯覺。

    自從他到發改委,江上源明着暗着跟他過不去,交代的工作拖拖拉拉,不按時完成,不交代的工作楞是從别人手裡搶着做。

    這且罷了,他到發改委才三個多月,江上源逢人就說,這工作沒法幹了,外行領導内行,提着槍亂打,一沒章法二沒準頭,他都不知道發改委現在該叫什麼了。

    今天江上源是吃了哪位醫生的藥,怎麼一下變得懂規矩,知道給一把手遞杯水了? 江上源捧着熱氣騰騰的水杯回來,身後跟着辦公室負責後勤工作的小厲,一個結了婚又快速離了婚的俏媳婦兒。

    江上源訓斥道:"工作怎麼做的,熱水器沒水看不見還是咋的,你看看辦公室的衛生,不要整天隻顧着打扮自己,把工作也打扮一下。

    " 小厲哀怨地望了孟東燃一眼,拎着水桶換水去了,孟東燃啥話也沒說,辦公室歸江上源分管,他相信自己的熱水器絕不是無緣無故空了的,小厲跟江上源早就是明鋪暗蓋睡在一起的,離婚原因是她在部隊上的男友之前不知道一結婚立馬就知道了真相,不能容忍,李開望早就把這些告訴了孟東燃,還有小厲抱着江上源這條粗壯的腿怎麼在辦公室裡耍大牌等。

    天底下的女人都有一個毛病,一旦纏上一棵樹,就覺自己也成了那棵樹,而從不去想她隻是樹上一個攀附。

     江上源說:"最近我到嘉良調研了一下,也号了号他們的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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