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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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先還我一百萬,這筆錢都拖了一年多了。

    剛才我去找程廠長了,他說不了解情況,叫我來找你研究一下還款方案……” 趙君亮說:“現在不是我主持工作,新廠長、新書記來了,我是答應過你,現在情況不是變了嗎?這事你還得去找廠長。

    ” 何經理嘴咧得像吃了苦瓜。

    188廠欠他們五百多萬煤炭款遲遲不還,兩年之間換了三任廠長,每次來,他們都是信誓旦旦,答應下一次到款一定先還。

    可是下次來,不是說沒錢,就是說廠長不在。

    何經理轉回來,去敲廠長辦公室的門。

     程銳正從廁所出來,探頭看見何經理在敲自己辦公室的門,急忙退了回去。

     何經理敲了一會兒,不見屋内有動靜,嘴裡嘟囔着向廁所走來。

     程銳聽見腳步聲,急忙躲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隔壁傳來何經理小便的聲音,摻雜着何經理的罵聲:“這幫癞皮狗!” 程銳蹲在抽水馬桶上屏氣不動。

    聲音停止了,透過衛生間下面的空隙,程銳看見一雙腳從他面前經過,腳步聲漸行漸遠,讓人堵在廁所裡,程銳終于明白了什麼叫英雄氣短,感到心裡特别的窩囊。

     林媛早晨上班,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門,一個信封掉在她的腳下。

    林媛撿起來一看,信封沒封口。

    抽出信紙,見是一封匿名信,舉報204車間主任郎三倒賣銅屑一事。

    林媛收起匿名信,出了廠部大門,向204車間而來。

    林媛負責财務管理,對基層反映的問題她有責任查清楚後提交給廠領導處理。

    到了204車間,林媛直奔車間主任辦公室。

     郎三見林媛來了,開玩笑說:“财神姑奶奶給我送錢來了?” 林媛一臉嚴肅地說:“沒人跟你開玩笑!我問你一件事,你們車間是不是把廢銅屑賣了一噸?” 郎三嬉皮笑臉地說:“是啊!林總真是明察秋天的毫毛。

    ” 林媛沒想到郎三這麼痛快就承認了,問:“賣廢銅的錢呢?” “讓……讓我當節約獎了。

    ”郎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回答。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違反廠紀、廠規?” “節約獎廠裡拖着不兌現,補助費一欠就是好幾個月,你怎麼不說呢?” 林媛強調道:“這是兩碼事。

    ” “有的車間和科室賣設備、賣物資你怎麼不查?我賣點廢銅怎麼了?和那些賣廠裡設備的比,我最多算是個小蟑螂。

    嘿嘿!”郎三半真半假地說。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以前的事我管不了,前天廠裡剛開完會,從現在開始不管是誰倒賣工廠的物資,發現一起嚴肅查處一起!” 郎三不服氣地說:“不查别人專來查我?你這是打悶棍!” 林媛嚴肅地說:“郎主任,有人舉報你私自賣了一噸廢銅,你就說有沒有這件事吧?” “有,賣了!我……我還把錢分了!買酒喝了!怎麼了?”郎三拍着胸脯一副好漢做事好漢當的架勢。

     林媛發火說:“郎主任你這是嚴重違紀!” 郎三也火冒三丈地說:“我違紀怎麼了?我就是違紀!你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随你們的便!”郎三摔門而去,把林媛一個人丢在辦公室。

     郎三在車間轉了一圈,他知道這件事并不算完,林媛肯定找廠長、書記告狀去了,這一次他要和他們較較真。

     王大義和程銳吵了一架,獨自一人在廠部對面小路上散步,排遣心中的郁悶。

    這是他上任以來第一次和程銳吵架,他在心中認定,廠裡最近出現的一系列問題總根子就在趙君亮那裡。

     程銳在窗口看見王大義在對面的林子邊散步,他心裡明白王大義抓企業管理是對的,他和王大義的分歧隻是在局部和整體工作節奏的把握上。

    程銳檢讨剛才自己有的話沒說清楚,兩人之間有誤解。

    程銳決定找王大義談談。

     程銳走出辦公樓,向林子走去。

    聽見有人走來,王大義回過頭發現是程銳。

     程銳問:“還生我氣呢?” “當初你就不該叫我過來!” “王大炮!這麼多年你的大炮脾氣一點都沒改!” 王大義回一句:“本性難移!” 程銳說:“我們來了以後發現了一大堆問題,我知道你心裡急,可是188廠的出路在哪裡?找到起死回生的辦法了嗎?” 王大義一時也無法回答。

     “188廠的困難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複雜得多,這個時候我們一定不要頭腦發熱,一定要冷靜!凡事總有個輕重緩急,有的事先放一放,以後再處理行不行?” “你敢保證這樣做不是因為私情?” “我承認有私情,但還沒嚴重到因私廢公的程度。

    ”程銳瞪大了眼睛。

     “你總算說了句實話。

    ” 程銳說:“我找趙君亮談了,他承認借發電機的事他有責任。

    ” “現在的問題是這麼大的事都不處理,工人們會怎麼看我們?企業還要不要正氣……” 兩人正談着,發現林媛怒氣沖沖地向這邊走來。

     郎三在車間轉了一圈回到辦公室,操起一個磕碰得斑斑駁駁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一口氣把一大茶缸水灌了下去,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郎三早就聽說了魏長平和王老六賣廠裡發電機被王書記查出來的事,卻一直不見廠裡處理,後來聽說是程銳為了護着趙君亮壓着不讓處理。

    郎三知道趙君亮這個人是很有親和力的,他擔心程銳和趙君亮滾在一起是非不分。

    這件事在廠裡早已是議論紛紛。

    最讓郎三可氣的是:好幾十萬的設備說賣就賣了,跟沒事似的。

    我賣點廢銅屑和他們相比,簡直就是個不值一提的芝麻粒,竟然來查我!郎三索性把桌上的文件一撥拉,管他是誰,既然做了就不怕查,一人做事一人當,天塌了他一個人擔着。

    他就是要拿這件事和新班子叫闆。

     這時門開了,程銳和王大義黑着臉走進辦公室,林媛跟在後面。

    郎三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斷定是來興師問罪的,打定主意,坐着沒動。

     程銳走到辦公桌前:“郎三我問你,你們車間是不是賣了一噸多銅屑,把錢私分了?” 郎三幹脆利落地回答:“賣了!” 程銳壓着怒火問:“是你說的,把錢私分了,買酒喝了,能怎麼樣?” 郎三回答:“是我說的!我還說廠裡能賣設備,賣原材料,我隻不過賣點廢銅屑,怎麼了?人家把廠裡的發電機組賣了,你都不處理,我賣點廢銅渣算個屁事!” 程銳猛地一拍桌子:“郎三!你作為車間主任帶頭違規違紀,無法無天!你仗的是誰的勢?你以為我不敢處理你是不是?我撤了你!” 郎三霍地站了起來:“别人能仗你的勢,我為什麼就不能?!你撤了我吧,我正不想幹呢,省得我打辭職報告!” “郎三你……”程銳原本以為郎三會服軟認錯,沒想到他竟然會理直氣壯地當面頂撞。

     王大義拉住氣勢洶洶的程銳,把他按在椅子上,同時示意郎三少說幾句。

     郎三滿不在乎地說:“一個月前我還私自賣了一卡車廢鋼呢,放在一起處理好了。

    ” 程銳說:“那好!我就處分你!” 這時,辦公室門猛地開了,一群工人擁了進來。

    大家顯然已經站在門口多時了,進屋便七嘴八舌地嚷道:“廠長你不能處理我們主任!” “我們主任是好人!” 擠在前面的王班長說:“程廠長、王書記,廢銅是我賣的,你不能處分我們主任。

    ” 程銳從椅子上站起來,厲聲說:“不管是誰賣的,就憑他對這件事的态度處分不能免!你賣的連你一起處分!” 郎三說:“廢銅是我讓他賣的,和别人無關!” 程銳氣憤地吼道:“那好,我就嚴肅處理你……” 郎三毫不示弱地說:“剛子,我不服你!有本事你把一碗水端平!” 王大義拉住程銳,問王班長:“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趙班長擠上前來:“我來說。

    程廠長、王書記,事情是這樣,我爸病重住院,交不起住院費,我找大夥借錢。

    我們廠都這個樣了,這時候誰家還有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去找主任,主任說他想辦法。

    上個星期主任給了我六千塊錢,後來我才知道主任偷着把廠裡規定統一回收賣的廢銅賣給了廢品收購站,一共賣了五千多塊錢,自己又添了一千多元塞給我。

    你們不能處理我們主任!” 程銳沒想到是這回事,問:“職工有困難為什麼不找工會,不找廠領導?” 趙班長說:“我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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