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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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有一個朋友在市建行負責信貸,明天我去找他,看看能不能從他那兒争取到一筆貸款。

    ” “大家想想辦法,一定要渡過眼前這道難關。

    ” 趙君亮說:“現在隻能是死馬當活馬來治,我會盡力的。

    ” “你也認為廠子沒救了?” 趙君亮肯定地點點頭。

     程銳說:“那我告訴你,沒救也得救!這就好比咱爹媽得了大病,救不了是咱沒本事,不救那就是咱沒良心!” 趙君亮說:“軍工企業靠什麼活着?我們能上街去賣炮彈、賣導彈嗎?188廠要走出困境必須靠國家投資上新項目,我主持工作這段時間,完成了利用現在軍工科技生産大口徑高壓鋼瓶鋁瓶的民品項目設計和市場調研。

    兵總不投資,我有什麼辦法?” 趙君亮十分坦誠地談了他對188廠現狀的分析,以及他主持工作期間對188廠走出困境的一些思考。

    其中保持現有軍品生産能力,組建民品車間的思路和程銳的想法不謀而合。

    在交談中程銳明确地感到趙君亮思路清晰,還是很有能力的。

    趙君亮最大的問題是:把188廠的希望都寄托在兵總對188廠的支持和項目投資。

    兵器工業當前所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當前情況下國家是不可能對一個即将破産的企業進行大規模投資的。

    企業如果失去了造血能力,事事都靠國家,是不可能有出路的。

    程銳心裡十分清楚,188廠的困境從一定意義上說也是廠領導思想的困境,這個困境就是計劃經濟年代形成的“等、靠、要”思想觀念。

    188廠要走出困境,首先是要自救!幾十年來的計劃經濟體制,讓許多企業的領導喪失了主動思考的能力。

    188廠的大多數人思想還停留在等上級給項目,靠國家投資,向上級要錢、要設備、要人才的怪圈裡。

    企業陷入困境不在自身找問題,而是怪外部環境的變化,怨改革沒有給軍工企業保留世外花園,怨國家不再眷顧恩賜……與此同時鄉鎮企業從零點起步,自己找産品,自己找技術,自己找投資,自己找市場,在全國各地蓬勃興起。

    而擁有一流設備、一流技術、一流人才的國有大型企業卻端着金飯碗在廣闊的市場中找不到飯吃,瀕臨倒閉! 程銳聽見小雅河“咔嚓”“咔嚓”,一陣細碎的窸窸窣窣的脆響,很輕,卻又很尖銳。

    小雅河厚厚的堅冰,明顯招架不住下面汩汩水流的沖擊和上面陽光的照射,在逐日失去它們原來固守的面積,斷裂處裸露着炫目的茬口。

    雖然視野中還是枯黃色,但是踢開岸邊的石塊,你就會欣喜地發現,壓在下面的草芽已經不屈不撓地頂出彎曲的鵝黃。

    程銳迎風而立,他相信春天離這已經不遠了。

     一連幾天過去了,程銳對處理魏長平賣發電機組的事一直沒有明确的态度。

    王大義發現這些日子程銳和趙君亮的來往似乎更加密切了,心裡有些着急,決定找程銳徹底談一談這件事。

     王大義來到程銳的辦公室,把一疊材料放在他的面前說:“發電機的事已經調查清楚了,魏長平私自賣設備,事實清楚,你看怎麼處理?” 程銳翻看了一眼材料,說:“我和君亮談了。

    趙君亮知道這件事,所以不能定性為魏長平私賣設備,隻能算違規。

    ” 王大義沒想到程銳會這樣定性,據理力争地說:“沒有審批手續就是私賣設備。

    ” 程銳為了緩和氣氛,倒了一杯水遞給王大義,說:“錢不是還沒揣進個人腰包嗎?隻要磚廠把這筆錢還回來……” “你這是為貪腐打掩護!如果不是我們發現得早,追查得急,他們很可能就把這筆錢私分了。

    魏長平把廠裡幾十萬元的設備賣了都不處理,今後廠裡再出别的事我們還怎麼管?工人們會怎麼看新班子?”王大義坐在沙發上,賭氣不接程銳遞過來的杯子。

     程銳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我并沒有說不處理,而是說暫時放一放。

    咱們剛來,很多情況我們還不掌握,這件事發生在你我到來之前,處理過去的問題不宜深究。

    ” “我真不明白這件事你有什麼好顧慮的?魏長平盜賣工廠重要設備,事實清楚,為什麼不處理?不就是牽扯到趙君亮嗎?趙君亮作為副廠長在廠裡拉幫結派,如果不是他同意,魏長平敢把幾十萬元的設備運出去賣了?我要調看設備管理記錄,設備科說是趙廠長分管,必須經過他同意!發電機沒有任何手續就從廠 大門出去了,趙君亮卻說不清楚!” 程銳坐在王大義身邊說,“大義你聽我說,這件事不能急,這件事涉及廠領導班子成員,處理不好會影響班子團結。

    一旦形成内讧對今後的工作不利。

    現在百廢待興,要解決的事情很多,過去的事先放一放好不好?” 王大義聽不進去程銳的解釋,拍着沙發說:“團結也不能不講原則,這是大是大非問題。

    我的意見是必須嚴肅處理魏長平,趙君亮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 “這麼說吧,”程銳打了個比方,“這就好比下象棋,不能因為他拱了我的卒,我就立即殺他的兵。

    有的時候要忍一忍,讓一讓,有時要舍子取勢,行棋要有節奏和秩序,要有大局觀,咱們現在首先要把188廠這盤死棋走活。

    ” “你少跟我扯下棋的事,你就說處不處理魏長平……”王大義有些咄咄逼人。

     辦公室主任小陳拿着一份文件來到廠長辦公室門口,剛要推門進去,聽見程銳和王大義在争吵,忍不住駐足聽了一會兒。

     程銳苦口婆心地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188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多年積累的結果。

    你想用多長時間去查清以前的問題?你準備花費多少精力去處理形形色色的腐敗案件?你打算如何理清過去的是是非非?我的意思是過去的事先放一放,我們先集中精力解決眼前的生存問題。

    現在188廠的主要矛盾是,鍋裡已經沒有飯了,咱們現在沒有時間争論以前誰多盛走了一碗還是兩碗。

    現在咱們要趕緊找米下鍋,要不然全廠就要餓肚子。

    和全廠餓肚子相比,其他問題都可以先放一放,等鍋裡有了飯,再解決怎麼盛飯的問題行不行?我們沒有時間糾纏過去的是是非非,等你把過去的問題查清,工人們早就餓得造反了!對工作必須有一個整體思考謀劃,要分輕重緩急,謀定而後動!” “說穿了,不就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你兄弟趙君亮嗎!程銳,你真讓我失望!你什麼時候學得瞻前顧後?!這不是你的風格!我是書記,這件事你不管,我來管!”王大義站起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陳主任聽見腳步聲,急忙進了旁邊的辦公室。

     “大義,你别胡來,我們倆必須步調一緻……”程銳的話沒說完,便被王大義狠狠地夾在了門縫裡。

     程銳也很生氣。

    在這個問題上,他想王大義應該和他保持一緻的意見,他已經把道理掰開說得很清楚了,這個王大炮怎麼就油鹽不進呢? 王大義怒氣沖沖地從程銳辦公室出來,差點和走廊上的一個中年男人撞了個滿懷。

    王大義打量了男人一眼,來人伸出右手,有幾分驚喜地自我介紹道:“王書記,我是大雁煤礦的,我正要找你,欠我們的煤炭款……” 王大義沒有伸出右手,他沒好氣地說:“還債的事我不管,你去找廠長。

    ” 大雁溝煤礦何經理推開程銳的辦公室門。

     程銳以為是王大義回來了,剛想說“你這個王大炮……”回頭看見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陌生的面孔,問:“你是……” 何經理說:“程廠長,我姓何,是大雁溝煤礦的,這幾年你們廠欠我們煤礦五百多萬煤款,我是來讨債的。

    ” 程銳站起身:“何經理你好!我剛到任不了解情況,這事你找趙廠長,讓他拿出一個意見,我們再一起商量一下,你看好不好?” 何經理看着面前這個寬眉善目的中年漢子,心想人家說得也有道理,便和程銳告辭,向趙君亮辦公室走去。

     趙君亮正靠在辦公椅上,一隻手輕輕敲着桌子想事情。

    剛才辦公室主任小陳走進來,把在門口聽到的程銳和王大義吵架的内容向他做了彙報。

    兄弟的庇護讓他感到很溫暖。

     何經理推門進來:“趙廠長,這次你說什麼也得給我點錢,我們煤礦就指望這筆錢發工資了,你哪怕先還一部分也行,總不能讓我空手回去吧!” 趙君亮見是何經理,無奈地說:“我真的沒錢,有錢我能不給你嗎?” 一聽這話,何經理着急地說:“趙廠長,你答應過我,說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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