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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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一個多月了,到現在全廠晚上還在摸黑,中學的孩子到現在還是點着蠟燭上晚自習,成堆的問題在等着我們。

    你倒好,喝醉了酒躲在屋裡睡覺!這個時候你怎麼能夠消沉?知難而退了是不是?你把我從西北叫到東北,現在想借坡下驢,打退堂鼓了是不是?” 程銳頭昏腦漲地說:“我到供電局去了,鮑局長答應從今晚起給我們廠供電。

    ” 王大義感到很吃驚:“真的?” 程銳說:“鮑局長親口答應的,今晚七點給我們廠生活區恢複供電。

    ” 王大義高興地打了程銳一拳:“我說你行啊!你怎麼不早說?” 程銳說:“你讓我說話了嗎?這些日子我睡不着覺,下午總算睡了一覺。

    這個老蒙古真能喝,把我灌醉了……”說完,示意王大義把桌上的茶缸遞給他。

     王大義把茶缸倒滿水,遞給了程銳:“我現在就去告訴辦公室,通知今晚生活區恢複供電。

    ” 恢複供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188廠的角角落落。

    人們奔走相告:“今晚七點,生活區恢複供電。

    ”整個188廠沉浸在一片沸騰之中。

     晚飯後,老廠長陳乃昌像往常一樣來到小賣店,準備找人殺上幾盤。

    一看小賣店内的人寥寥無幾,一打聽,才知道今晚七點來電。

    他顧不上下棋,拄着拐杖往家走。

     程銳和王大義坐在宿舍内,共同期待着那個激動人心時刻的到來。

    王大義看了一眼手表,時針正铿锵着向七點逼近。

    兩個人來到窗前,等待着滿目萬家燈火的降臨。

    時針從容地滑過了七點,王大義擡頭看看電燈,又看了看程銳。

     程銳說:“鮑局長答應得很肯定,再等一等。

    ” 高中的學生們同樣也在期待着光明的到來。

    晚自習前,老師興奮地通知學生們七點來電,教室内立即一片歡呼,有的孩子興奮地把帽子高高地抛向了天棚。

    而此時,他們靜坐在黑暗中,像在靜待一個神聖的祭奠。

     劉克平坐在黑暗中,望着黑漆漆的夜色沉思。

    晚飯前,當老馮師傅眉開眼笑地将恢複供電的消息告訴他時,他甚至沒有表現出和他們相似的抑制不住的喜悅。

    188廠像一條即将沉沒的大船,他都不敢相信電燈還會亮起來。

    不過,随着夜幕的降臨,劉克平心中還是燃起了一絲光亮,新廠長的堅強決心和與衆不同的個性,還是讓他心存希望。

    牆上的老式挂鐘沉着地敲了七下,每一下都像敲在劉克平的心上。

    視野中依舊是墨一樣的夜色,又過了十幾分鐘,劉克平倦了似的癱坐在椅子上。

     老馮師傅的孫女婷婷撅着嘴,可憐巴巴地望着牆上的鐘,指針已指向七點半。

    婷婷搖着爺爺的胳膊:“爺爺,怎麼還不來電啊?廠長騙人!”老馮師傅終于耐不住了,拿起了唢呐。

    這支唢呐他年輕時就帶在身邊,已經五十多年了,白木 的杆子已經發黃,銅碗處已經斑駁。

    這支唢呐已經成了他的老朋友,每當心裡郁悶的時候,就吹吹它,用它訴說心事。

    老馮師傅緩步來到院子裡,一首哀怨的旋律飄蕩在了黑沉沉的磨盤山上空。

     程銳心急如焚地在地上來回踱着步。

    他拿起手機,給鮑局長打電話。

    手機響了半天,卻無人接聽。

    程銳感到自己就像是被人當衆扇了兩個大耳光,一股火沖上來把手機摔在地上,“啪”的一聲手機碎了……程銳轉身出去了。

     聽說晚上工廠宿舍區恢複供電,晚飯後趙媽媽關上自己家的電燈,坐在窗口等待着工廠宿舍區方向的燈光。

    三個月前她和兒子一家搬離了工廠宿舍區,住到兒媳婦單位新分的房子。

    晚上每當趙媽媽看見工廠宿舍區方向螢火蟲似的燭光,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一直等到八點多還不見工廠宿舍區恢複供電,老人家的目光變得呆滞了。

     那天程銳在會上的許諾,着實出乎趙君亮的意料。

    他知道,這個沒有退路的許諾,這個承諾,無異于把程銳逼上了一個四面都是絕壁的懸崖。

    今天下午,當他得知恢複供電的消息時,就是一愣。

    他不知道程銳用了什麼辦法,讓油鹽不進的鮑局長網開一面,恢複供電的。

    代理廠長期間,他也曾為供電這件大事努力過,但都沒有結果。

    趙君亮打電話問辦公室主任小陳怎麼回事,小陳說是王書記讓通知的。

    趙君亮把小陳訓斥了一頓,告訴小陳要勇于承擔責任,再有職工打電話詢問供電一事,就說是通知錯了。

    趙君亮知道這個時候最鬧心的是程銳,出了家門向廠招待所走去。

     在二樓宿舍,趙君亮沒有找到程銳。

    他低頭沉思片刻,向小雅河方向走去。

     夜色中的小雅河潺潺流淌着。

    程銳獨自一人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心中的屈辱能向誰人訴?程銳并不覺得自己給鮑局長下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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