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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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在南州市一個偏僻的小區裡,有一套兩室一廳的舊房子。

     地面是油漆,而不是南州人常用的花崗岩;牆面也沒有牆裙或牆紙,僅僅塗了一層白色的塗料。

    家具非常簡陋,客廳裡的那套黑沙發,靠背和扶手的皺紋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道的白色,右邊的那隻扶手上,還出現了一個破洞,露出了一部分海綿。

     電視機也不是南州人非常普及的29英寸大彩電,甚至是純平或液晶,而是一台老牌子的小電視。

     在富冠全國的南州市市區裡,這樣的住宅顯得有些落伍,其中的擺設更讓人覺得它的主人一定是南州市的貧困戶了。

    可是,它的主人并非外來打工者,也并非下崗工人。

    它的男主人是原南州市紀委案件檢查一室主任、現任青雲市委常委兼紀委書記,女主人則是南州市建設局規劃處的副處長。

    以這樣的地位,住這樣的房子,大約是沒有人會相信的。

    因為南州人實在是太富了,有好事者按男性人口統計,南州市每個男性平均擁有住房兩套。

    一些富裕戶和部分領導幹部,甚至擁有多處豪華住宅。

    開洋車住别墅的不在少數。

     但這确實是易鋒租住的一套房子。

     八十年代中後期,作為一名正營職幹部的易鋒從部隊轉業,檔案轉到了南州。

    一起轉業的戰友不少,大家争着去金融系統和郵電、财政等部門。

    确實,同是國家工作人員,行業之間分配不均,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選個條件優裕、待遇優厚的部門去工作,也在情理之中。

    易鋒為人正直,在部隊幹過團黨委紀委委員的工作,而且文化程度高,還是軍校畢業的大學生。

    當時,郵電、财政部門也願意接受易鋒去工作。

    同樣有軍轉幹安置名額的市紀委,則看中了易鋒團黨委紀委委員的頭銜,也提出讓他到市紀委去工作。

    不少人都勸他去郵電、财政部門,因為那裡“油水”足,收入高。

    可易鋒最後卻仍然選擇了當時黨政機關中最清苦的紀委,以至于好多戰友們在電話裡大罵他是書呆子。

    易鋒就是易鋒,他剛正不羁的性格脾氣,他玉潔冰清的人格,使他與紀委的職責實現了一種天然合一。

    他熱愛紀檢工作,他覺得自己也比較适合紀檢工作,從此,他就無怨無悔地走上了一條紀檢之路。

    數年之後,由他領導的南州市紀委案件檢查室,扳倒了一個又一個縣處級領導幹部,最後,在富甲南州的青雲市,掀起了一股驚天動地的“廉政風暴”。

    這才讓人覺得,易鋒的選擇其實又是曆史的選擇,也是紀檢工作的選擇。

     易鋒剛到南州市紀委工作時,隻是一名普通科員。

    當時,妻子蕭小芳在一家企業擔任常務副廠長,這位能幹好強的女子,把一家集體辦的小企業搞得紅紅火火。

    但是,兩夫妻的家庭生活卻非常拮據。

    易鋒的父母親都是山區裡的農民,不時需要易鋒的接濟。

    他們的孩子年幼,負擔就更重了。

    兩夫妻的收入勉強維持住這個家,要想買房或造房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再說,那個年代也根本就不興這個,大家都是規規矩矩地等着單位裡的分房。

    房子的面積都不大,但數量有限,隊伍排得長長的,得論資格,論級别。

     開始時,還是沾了嶽父母的光。

    易鋒一家三口借住在嶽父母家一間十幾平方米的房子裡。

    半年後,他們自己出錢在外面租房子住,幾年時間裡多次輾轉,租住的房子從十幾個平方到三十幾個平方。

     再後來,易鋒有了職務,從案件檢查室副主任到主任,從正科級的主任到副處級的主任。

    級别有了,資格有了,分房的機會也來了。

    但是,單位裡需要房子的人很多,有的年輕人等着房子結婚。

    易鋒知道這些同事不容易,他不希望年輕的同事因為住房問題而耽誤了婚事。

    于是,他把兩次分房的機會都讓給了年輕人。

    就在他到了副處級以後不久,他終于分到了一套六十幾個平方的舊房子。

    但是,由于南州市城市建設發展快,舊城改造的力度很大,位于舊城區的住房,剛分到就面臨着拆遷。

    于是,易鋒又開始了租房生涯。

     好在易鋒兩袖清風,家具不多,而且不值錢。

    現在的這套房子,正是他多年漂泊之後的又一個停靠站。

    正是在這套租住的舊房子裡,他在享受着家庭溫馨的同時,也為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争琢磨出了一個又一個嶄新的設想。

     一家三口正趴在桌子上吃晚飯。

    這時,兒子易瑞想起了一件事,道:“爸爸,今天我們家一個堂叔來過了,他不拎來兩隻雞。

    ” 母親蕭小芳道:“你剛才怎麼沒說啊?” 易瑞道:“我隻顧做作業,忘了。

    我把兩隻雞放在樓下的柴間裡了,呆會兒我去拿上來。

    ” 易鋒道:“哪個堂叔?” 易瑞道:“就是那個左腳有些跛的那個。

    上次我到青雲去看你時,他也到你宿舍來找過你。

    我記得那次他還帶了一個人來的。

    ” 易鋒道:“對,我想起來了。

    他的一個什麼親戚在青雲一個鄉裡工作,上次他就是帶着這個親戚來找我的。

    ” 蕭小芳道:“他找你幹什麼?” 易鋒道:“還會有什麼好事?他肯定是在他的親戚面前吹牛了,說我是他的堂弟,可以幫忙什麼的。

    否則他把人家帶來找我幹什麼?我那次正好有事要出去,想想他的來意也就那麼回事,我就沒怎麼接待他。

    ” 蕭小芳道:“我估計他還會來找你。

    不然,他怎麼會把雞送來呢?” 易鋒道:“對了,易瑞,你怎麼能收下人家的東西呢?” 易瑞道:“不就是兩隻雞麼?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更不是人民币嘛!再說,他與不是别人,他是你的堂弟,我的堂叔呀。

    ” 易鋒道:“他也不是我的親堂叔,而是轉了一個彎的。

    在我們老家的村子裡,這種堂親表親多得很。

    我們平常也沒什麼來往的,我想他一定是受人之托,有什麼事要讓我辦。

    很可能呀,是來替人跑官要官,或者其他什麼非份之想的。

    ” 蕭小芳道:“現在風氣就是這樣,你的親戚不跑,其他人照樣跑。

    你不幫人家跑,自然有人在幫助跑。

    最後,吃虧的是老實人。

    都是現在的風氣害的。

    所以,你也别怪人家跑官要官,遇到這種事,有話要好好說。

    我怕你說話一上火,人家心裡受不了。

    ” 易鋒聽妻子說到一半,剛要生氣,被她後半句這麼一勸,一股火慢慢地往下憋卻又不太憋得下去,便道:“現在風氣确實不好。

    不過,人家怎麼樣暫且不說,反正我們自己不能往歪風邪氣一邊倒下去。

    再說,我還是紀委書記呢,我得帶好頭。

    如果我也扯在裡面瞎搞,青雲的風氣還會好啊?” 易瑞笑道:“爸爸,現在先進人物可不吃香啊!” 易鋒用筷子指了指易瑞道:“我正要批評你,沒有我們同意,你怎麼能收下人家的東西呢?” 易瑞道:“他一定要送,我有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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