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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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知道,周洪發在的時候,周洪發是兇在表面,實際上,什麼事情都聽耿志軍的,給我的房價,他能不知道?萬麗說,耿志軍什麼意思?要你不追那筆借款?李秋又微微地點一點頭,依舊冷冷地說,是的。

     萬麗隻覺得全身的血液在往臉上奔湧,耿志軍近乎無賴的做法,當然是為了公司,但是耿志軍做錯了,且不說他的做法太下三爛,從根本上,他就錯了,他看錯了李秋,找錯了對象,反而壞了事。

    李秋的脾氣擺在那裡,如果沒有耿志軍的威脅和要挾,李秋讨債的步伐也許還會放慢一點,她的那隻魔爪,再怎麼厲害,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要了萬麗的命,她會慢慢地逼。

    慢慢地收縮,慢慢地擠壓,不會讓萬麗速死,會讓她好歹活着,才能擠出她李秋要讨回去的錢。

     但是現在事情麻煩了,耿志軍這一着,徹底地壞了事,李秋雖然不至于懷疑耿志軍是和萬麗商量好了的,但李秋也絕不會再買萬麗一點點面子了,李秋的魔爪,已經罩在萬麗頭頂了。

    萬麗還想掙紮一下,再看看有沒有可能緩沖一下,試探着說,李秋,是不是立刻就要歸賬了,可不可以——李秋鐵腕般的手臂擡了起來,擺了一擺,萬麗,沒有其他可能了,一個月之内,如果不能到賬,我就上報了,惡意欠款的結果你是知道的。

     萬麗知道,李秋一旦進入這種狀态,你跟她急不得了,隻得改換方式,盡量低三下四地說,李秋,我替耿志軍向你賠罪還不行嗎?李秋說,他什麼東西,要你替他賠罪,你别都攬在身上,再說了,就算你賠罪,也沒用。

    萬麗覺得看到了一點希望,趕緊說,那讓耿志軍跟你賠罪?李秋說,讓耿志軍跟我賠罪,我沒那福分,料你也沒那本事——她看萬麗再一次堆上笑臉,趕緊當頭一棒,萬麗,我告訴你,資金上的事,是最敏感的,不可以開玩笑,就你我的關系也不行,必須公事公辦,你就回去準備吧,看哪裡能夠擠出錢來的,先把我這兒的抵上,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我已經替你們推延了一年多了,我也抵擋不下去了。

     李秋打算要走了,萬麗見這麼服軟都不行,心裡也來了點氣,想你李秋兇什麼兇,得了便宜還賣乖,拿了這麼便宜的房價,就心不虧,不怕給你捅出去,捅出去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也許治不了你什麼罪,但你的名聲好聽嗎?你的重要位子還想不想要了?這麼想着,畢竟還是沒敢說出來,但是李秋卻能夠洞察她的想法,替她說了,萬麗,你别亂想了,我李秋要是受得了耿志軍的威脅,還是李秋嗎,我在經濟建設處這個位子上,是一年兩年了嗎,我沒有看過那些人是怎麼倒下去的嗎?我會重蹈覆轍嗎?李秋這話一說,萬麗算是徹底明白了,李秋的厲害,是有她的基礎的,她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讓人看到軟檔抓住把柄,别說一個李秋,别說一個處長的位子,十個百個,也早下了台。

    至于李秋是怎麼做的,怎樣才能做到,既出了很少的錢,買了很好的房子,又讓别人說不出話來,那就是李秋的本事了。

     萬麗徹底敗下陣去,讪讪地笑了一下,眼看着李秋扔下她揚長而去,萬麗一氣之下,啪啪地按了耿志軍的手機号碼,但到最後要按OK的時候,萬麗卻收了手,收起手機,踩着李秋後腳跟,也回包廂去,走到門口,就聽得有人在裡邊嚷嚷,好哇,李處,這麼快就跟萬總勾勾搭搭啦。

    李秋平和地說,是呀,你也抓緊啊,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

    萬麗心頭一陣氣悶,本來她是擠出時間來和她們聚會,是念着舊情,是想着大家在一起輕松愉快沒有負擔,你李秋也欺人太甚,也太不講感情不講道義了。

    大家的笑聲再次傳了出來,萬麗心裡卻堵得慌,憑什麼,你們就可以沒心沒肺輕輕松松地度周末,偏偏我要心事重重,你們那叫什麼笑,笑得怪裡怪氣,還意味深長,為什麼嘛,就因為萬麗當了房産集團的老總,也不至于嘛,說起來,這個老總的實權和地位,還遠不如一個區長,說穿了,還不是因為田常規的一次談話,就這一次談話,就能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萬麗心裡很明白,事實就是這樣,所有的影響,都來自于田常規的這次談話,當然,受影響最大的,是她自己,她内心的壓力這麼大,心情這麼沉重,情緒這麼不穩定,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田常規。

     萬麗心裡很氣。

    但是,與其說她是在生李秋的氣,生大家的氣,還不如說是生自己的氣。

    李秋雖然做事情過分了一點,但她也有她的難處,不能要求她為了别人犧牲自己改變自己。

    所以,最可氣的是自己,被一次談話就打倒了。

     但是要知道,這一次的談話,是多少幹部夢寐以求、等了一輩子也沒有等來的啊。

     這就是中國官場的現狀,也就是官場上每一個人的心态。

    萬麗無力改變,任何人也無力改變。

     萬麗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女兒打來的,一聽到女兒清脆稚嫩的聲音,萬麗冰涼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軟了,萬麗趕緊說,丫丫,是媽媽。

    丫丫說,媽媽,爸爸說好七點鐘回來的,現在都八點了,怎麼還不回來?萬麗說,丫丫,你給爸爸打過電話嗎?丫丫說,我打的,爸爸不接手機。

    萬麗稍停了一下,說,丫丫,阿婆呢?丫丫說,阿婆生病了,頭上很燙。

    電話已經被保姆老太搶過去了,說,萬同志,别聽丫丫瞎說,我好好的。

    丫丫在旁邊帶着哭腔說,阿婆騙人,阿婆騙人。

    萬麗心裡一陣難過,嗓子哽塞了,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保姆老太又說,萬同志,真的沒事,剛才喝了一杯熱水,臉有點紅。

    萬麗低聲說了一句,你别說了。

    就挂了電話,趕緊給孫國海打過去,果然,手機是開着的,但是沒有接聽,估計又是杯觥交錯了。

    萬麗不再多想什麼,推開門,向裡邊說了一聲,對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丢下那些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萬麗将保姆老太送到醫院,挂上水,老太太體質不錯,很快就退了燒,迷迷糊糊地睡了,萬麗趕緊走出來,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機,還沒有撥出号碼,便看到耿志軍出現在急診室的走廊上,正急急地過來,萬麗不由奇怪地“哎”了一聲。

    耿志軍看到了她,停下腳步,臉色有些焦慮,但口氣仍然是冷冰冰的,萬總,怎麼啦?萬麗說,你怎麼啦,誰在醫院?耿志軍道,誰在醫院?不是說你母親送醫院了嗎?萬麗說,不是我母親,是我們家的保姆老太,耿志軍說,反正是你家有人住院了嘛。

     萬麗不知道是誰告訴他的。

    想了想,估計是伊豆豆,剛才伊豆豆見她急急地走了,肯定會猜測什麼事,估計打電話去問了丫丫,但是伊豆豆為什麼自己不來,要叫耿志軍來?說實在的,人在這個時候,是非常希望有人陪伴着的,但萬麗的内心深處,卻不希望來的是耿志軍。

    但偏偏耿志軍來了,萬麗說,是伊主任讓你來的?耿志軍說,伊主任在你家。

    萬麗心裡一動,伊豆豆是在陪丫丫,這麼想着,心裡的感動,很快又轉換成了對孫國海的怨恨,一會兒,這種怨恨,又轉到了耿志軍這裡,她臉色沉沉地說,沒什麼事,伊主任不必這麼大驚小怪,老太太就是感冒發燒,打了退燒針,好多了。

    不等耿志軍說什麼,萬麗對他擺了擺手,又說,耿總,謝謝你,這兒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耿志軍臉始終冷着,說話口氣也始終是生硬的,這會兒開出口來,更像是要吵架了,女人就是女人,逞什麼強呢,該喊人的時候,就喊人嘛。

    萬麗道,耿總,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女人就是女人?耿志軍明明還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生生地咽了下去,手一揮,說,不說了,沒事就好,我就走,小白在車上等你。

    萬麗也沒有跟他道再見,就看着耿志軍往走廊那一頭走去,走到快要拐彎的時候,萬麗突然喊了起來,你等等! 耿志軍回頭,遠遠地看着萬麗,也不過來。

    萬麗隻得追過去,有些氣急敗壞地說,耿總,有個事情,問你一下,你今天去找李秋了?耿志軍“哼”了一聲說,她動作倒快,已經跟你彙報了?萬麗說,你跟她說了什麼?耿志軍說,你既然已經知道,還問我幹什麼?萬麗說,好,既然你不願意啰唆,我也不多說,但你得去向她道歉!耿志軍“啊哈”了一下,說,開什麼玩笑。

    萬麗說,不開玩笑,你如果不道歉,她向我們索要的那筆欠款,你自己想辦法解決,不能動用公司一分錢!耿志軍繼續冷笑,誰規定的?萬麗毫不讓步,我!耿志軍再次冷笑一聲,你?萬麗道,是我。

    說完這兩個字,再也不想說什麼了,轉身往回走,始終沒有回頭,卻聽見耿志軍在背後自言自語道,兇什麼兇,一個——硬是将“女人”兩字咽了下去。

     萬麗進了觀察室,看老太太仍然在沉睡中,呼吸也很正常,放了點心,萬麗坐下來,想閉起眼睛休息一會兒,可是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問了一下護士,知道老太太的水至少得挂到後半夜兩三點鐘,想到司機小白還在外面車上等着,趕緊又出來,找到小白的車,想讓小白先回去睡,卻意外地看到耿志軍也在小白的車上等着,看見萬麗過來,小白已經打開車門下車來了,對萬麗說,萬總,要不您先回去,我和耿總守着也一樣。

    萬麗搖了搖頭說,你和耿總都走吧,得到後半夜呢,我就在這裡睡了,天亮後你來接我。

    小白愣了愣,看了看耿志軍,耿志軍沒說話,小白又說,你睡醫院裡行嗎?萬麗說,行,條件挺好的,有躺椅,也有被子,再說了,淩晨兩三點叫老太太出來,也不大方便,就這樣了,你們走吧。

    小白又看了看耿志軍,耿志軍仍然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小白猶豫了一下,說,好吧。

    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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