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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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有點數,田老闆要你做定銷房嘛。

    萬麗說,你猜的?伊豆豆說,我沒有那麼聰明,是老秦幫我分析的。

     伊豆豆說了這句話後,萬麗立刻停頓下來了,伊豆豆也停下來,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萬麗把桌上的材料簡單整理了一下,站了起來,說,你跟她們約了幾點?伊豆豆說,下班後,六點左右吧。

    萬麗說,今天周末,路上會很擠,早一點走吧。

    伊豆豆反倒有點不安了,道,不怪我了?萬麗說,你說得不錯,我看得太重,從前的我,瞧不上那種拿不起放不下的人,現在的我,換工作才幾天,也已經變得拿不起放不下,不就是因為田書記找我談了話——她邊說邊自嘲地笑了笑。

    伊豆豆本來是勸說萬麗的,現在萬麗已經一步到位地說了自己的問題,伊豆豆就不好再說了,反而顯得有點尴尬,其實,伊豆豆又何嘗不明白,别說萬麗,換了任何人,大老闆找談話了,誰也不可能做到無事似的,一身輕松。

    她伊豆豆也算是潇灑,也算是于仕途沒有多大興趣,卻也同樣逃不脫這樣的束縛。

     在每一個走着仕途的人來說,這一種束縛,與生俱來,又與生同在。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悲也在此喜也在此。

     伊豆豆開車上路,萬麗的心情好像好起來,主動問伊豆豆,伊豆豆,你剛才說老秦幫你分析什麼,還有什麼?伊豆豆心裡歎息了一聲,萬麗人雖然跟她走了,但是萬麗的心,卻仍然擺在田大老闆給她的那個位置上,她拉不動它。

    伊豆豆說,老秦嘛,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萬麗回想起在伊豆豆調動的問題上,老秦種種的表現,又聽到伊豆豆這麼說,不由笑了起來,說,老秦是在幫你,把我分析透了,你的工作也好做了,是吧? 伊豆豆說,分析你,還用得着他來幫我?萬麗說,你自己就行。

    伊豆豆道,我行的,我自然行,我不行的,他更不行。

    萬麗道,那你說說,我兩手空空,拿什麼去造定銷房?伊豆豆說,萬總,你别考我,這是你的事情,我要是能答出來,能做出來,就該我是萬總,你是伊豆豆伊主任了。

    萬麗又笑了笑,伊豆豆的話,你抓不住任何東西,但又總是說得很到位,讓人聽了,不舒服也得舒服,不開心也會開心。

    萬麗想了想,又說,也不跟我商量,就答應了她們,萬一我真的有事去不了,你不是又讓她們罵我嗎?伊豆豆正要說什麼,她的手機響了,伊豆豆看了下來電顯示,臉色很不好,沒有接,就掐斷了它,但片刻之後,手機又響了,伊豆豆臉通紅地,幹脆将手機關了。

     萬麗感覺到了伊豆豆的異樣,就沒有再說下去,伊豆豆也悶頭開車,車出好一段路,才又将手機打開,手機一打開,先就是一連串的短信鈴聲,萬麗說,我的媽,這一點點時間,至少發了十條。

    萬麗話音未落,手機已經響了,萬麗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說,像少男少女的初戀呀。

    伊豆豆臉上十分惱怒,一按鍵就大聲沖道,你要幹什麼?你再——那邊卻是陳佳的笑聲,伊豆豆,幹嗎火氣這麼大,跟誰呢,你老公不是出國了嗎,打國際長途吵架嗎?伊豆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能對陳佳怎麼樣,隻得說,我們馬上到。

    挂斷電話後,伊豆豆的臉色有好一陣回不過來,萬麗隐隐約約感覺,先前一直打電話的是老秦,但她沒有說穿,有些事情,她相信伊豆豆自己有能力處理好。

     女幹部聯誼會是市婦聯組織的一個松散的組織,參加的人不少,但每次活動并不是人人都來,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沒有時間來的,可以不來,完全自願。

    因為機關的女同志都很忙,開始有人擔心活動時萬一人太少,也下不了台,但奇怪的是,每一次通知活動,多多少少都會來一些人,這次你來,下次她來,從來沒有冷過場,至少說明機關的女同志們,對這個屬于自己的組織還是有興趣有感情的。

     萬麗和伊豆豆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點,剛進來坐下,就意外地看到了餘建芳也來了,她比她們更晚一步,一進來就趕緊跟大家說對不起對不起,太忙了。

    萬麗不明白地看着伊豆豆,說,餘建芳怎麼也來參加這個活動?伊豆豆說,我怎麼知道?但她的眼睛裡,分明藏着什麼東西,隻是這會兒大家打招呼的打招呼,問好的問好,萬麗也沒有時間再細想下去,就跟餘建芳說,餘縣長了嘛,你不忙誰忙?餘建芳老老實實地說,下午在開常委會,所以不敢先走的。

    伊豆豆說,快到年關了,你們常委們,又該洗牌擺位子撥弄人了啊。

    餘建芳道,沒有沒有,今天常委會不是的。

    萬麗插上來說,好了好了,餘建芳,伊豆豆又不是審問你,你沒有必要回答得這麼坦白這麼認真嘛。

    大家都笑了,餘建芳卻仍然認真地解釋說,年底确實是幹部大調動的時候,但現在還沒到時候嘛,還早了一點,隻是在醞釀,還沒有到常委讨論的時候。

    餘建芳如此執拗地要解釋清楚,大家倒也拿她沒有辦法,隻有任由她去解釋了。

     茶話活動是沒有主題的,随意松散,誰願意和誰坐在一起,就可以就近聊天,萬麗注意到伊豆豆今天特别活躍,好像她是組織者,見餘建芳坐下了,伊豆豆又把她拉起來,讓她坐到萬麗邊上,說,你們兩個,當年是坐一個辦公室出來的,多叙叙舊吧。

     就在伊豆豆說出這句話這一瞬間,萬麗心裡的迷惑忽然解開了,似乎有兩根線“啪”的一下忽然搭上了,她問餘建芳,你今天怎麼來了?果然,餘建芳說,伊豆豆喊我來的嘛,說你和她到了新單位,要我們大家祝賀祝賀,我不能不來呀。

    萬麗點了點頭,心裡漸漸明白了伊豆豆的用意。

    這時伊豆豆也坐過來了,問道,餘縣長,配合南州市城市建設的大動作,元和縣也要有大的動作,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餘建芳愣了一愣,既然伊豆豆這麼問了,她是不能不答的,而且還不能虛晃一槍,唯一的辦法就是實話實說,餘建芳一旦要說實話了,就常常會實在到讓人瞠目結舌,是呀,今天下午,我們的常委會,就是決定這個大動作的。

    萬麗和伊豆豆的興趣,一下子更高漲起來,伊豆豆追問道,是不是元和縣處在南州市周邊的企業,都要挪窩了?餘建芳也沒有想到,縣委常委會剛剛讨論的事情,别人卻早已經知道了,她不由得吐了吐舌頭,說,伊豆豆,你是哪裡的常委啊?伊豆豆毫不客氣驕傲地道,我一直就是常委的常委嘛,我知道,你們縣處于南州市周邊的大部分企業,搬遷的搬遷,關閉的關閉,兩年之内将要全部挪走。

    萬麗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打亂了,元和縣這批企業的位置,退回去十年二十年,還都是偏遠的郊縣,現在可不一樣了,現在在南州的周邊,已經沒有郊縣可言了,那都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萬麗要是能在其中搶得一杯羹,今後的日子就要好過得多了,有地就有一切。

    這也就是今天伊豆豆硬拉她來參加這個沒有實際意義的活動,并且叫上了餘建芳的原因。

     萬麗的心徹底地亂了,她簡直連坐都坐不住了,借口上洗手間,就跑了出去。

    萬麗隻是知道自己要打電話,要去搶元和縣的地,但一時間,卻不知道應該打給誰,連想了幾個人,都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也作不了判斷,萬麗将手機握在手裡,手僵持在半空中,不由有些悲從中來。

     康季平在半年前被學校派去了韓國,在韓國的大學教漢語,去之前就跟萬麗約定了,通電話不方便了,可以從網上寫信。

    這半年來,萬麗有了什麼難題,都是通過網絡給康季平寫信,康季平每次都很快回信,不知是因為時差相差不大,還是因為康季平的回信總是那麼及時那麼迅速,讓萬麗感覺,康季平好像根本沒有走,仍然在她身邊。

    她也曾經問過康季平,為什麼不能把韓國那邊的電話告訴她,康季平說,這邊住的地方,經常變動,不穩定。

    當時萬麗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往深裡想,能夠通信,她也就知足了。

    可此時此刻的感覺不一樣了,在她拿出手機的那一瞬間,她覺得有千言萬語要跟康季平傾訴,可是,康季平在哪裡?他根本就不在她身邊。

     萬麗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發現李秋不知什麼時候悄沒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後,萬麗吓了一跳,李秋,你幹什麼?李秋說,我也上洗手間,不過,也順便找你說個話。

     三年前,房産公司獨立成企業性質的公司,這以後,财政上就和市财政局脫鈎了,房産公司的所有費用,包括人頭費,都是自己做出來的,但是,這三年中,卻沒有來得及将房産公司從前和财政局的往來賬目勾銷得了,就在公司成立的時候,為了支持周洪發,市政府決定先由市财政以借款的形式資助周洪發一筆開辦費,實際上等于是給了周洪發一筆無息貸款,周洪發一直沒有歸還,這就到了萬麗手裡。

     這筆賬萬麗是知道的,但是想不到李秋這麼快就逼上門來,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快,說,李秋,要是今天我不來,你會不會去找我說這事情?李秋說:當然會。

    李秋神情一直是冷冷的,稍一停頓,又補充道,今天下午,耿志軍來找我了。

    萬麗說,耿志軍怎麼說?李秋說,耿志軍來找我,是為另一件事情,我在蘋果園的房子,那天晚上你去看過。

    萬麗不知為什麼,心裡“突”地就一跳。

     李秋說,當初周洪發給我定的房價,确實很低,這沒有什麼好隐瞞的,但耿志軍今天來找我,卻是我意想不到的,耿志軍在我印象中,不是個無賴,但不知為什麼,今天的嘴臉卻很無賴了。

    萬麗說,他怎麼了?李秋說,房價的事情是周洪發一人定的,他不知道,清查了賬目才知道,給我的價竟然那麼的低,低到不正常了,他唬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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