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是主任科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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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一個君主如果需要保持自己的地位,就必須知道怎樣做不道德的事情。

    比如要加害于人,一定要達到使其萬劫不複的地步,這樣就無需再去擔心他的複仇之念了。

    再比如,惡行應該一次幹完,恩惠應該一點一點地賜予。

    他還提醒君主必須是一隻狐狸以便認識陷阱,同時又必須是一頭獅子以便使豺狼驚駭。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被人畏懼比受人愛戴要安全得多……因為愛戴是靠恩義這條紐帶維系着;然而由于人性是惡劣的,在任何時候,隻要對自己有利,人們便把這條紐帶一刀兩斷了。

    可是畏懼,則由于害怕受到懲罰而保持着。

    ’羅素在評價馬基雅維利時尖銳地指出,‘權力常需憑借輿論,而輿論則是有賴于宣傳。

    進行宣傳時,如果你讓人家看起來比較有德,你便占了便宜。

    你在那愚暗的公衆面前,最好能裝出一副有德的樣子,因為假仁假義常能收得若幹效果。

    ’” 我還沒說完,趙忠便深有感觸地插嘴道:“精辟,太精辟了,這個馬基雅維利簡直是權術鑒賞家!” 劉一鶴一反平易近人的溫和,嚴肅地問:“趙忠,這麼說你很贊賞馬基雅維利的觀點了?讀書不能脫離時代背景,馬基雅維利的故鄉是意大利半島上的佛羅倫薩,當時意大利半島長期處于四分五裂的狀态,存在着五大割據力量:米蘭、威尼斯、佛羅倫薩、教皇轄地和那不勒斯,此外還有許多小的城郭和諸侯國,各國之間争雄掠地,戰火連連,缺乏一個強有力的政治力量,無法獨立完成意大利半島的統一大業。

    面對這種長期分裂的惡果,馬基雅維利認為,隻有建立起統一的中央集權政治,才能抑制内亂、抗衡外侮、維護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

    但馬基雅維利最崇尚的是共和制度,他的政治生涯是與佛羅倫薩共和國緊緊聯系在一起的。

    在佛羅倫薩共和國政府中任職期間,他多次受命出使國外,作為一個無力自衛的富饒的商業國的使者,面對興旺而強大的鄰國的欺淩,他痛感祖國分裂的恥辱。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馬基雅維利着手創作《君主論》,他是希望君主能利用強大的集權驅逐外國諸強,完成意大利統一大業。

    你趙忠可好,把這樣一位偉大的政治思想家看成了權術陰謀家,趙忠,我勸你好好讀一讀原著,要記住,世界觀的基礎是政治觀。

    ” 劉一鶴的話讓趙忠面色發窘,更讓我無地自容,很顯然,劉一鶴是個讀經典的大家,對《君主論》非常熟悉,我有一種班門弄斧的窘迫,幸好歐貝貝接過了話茬,她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看劉一鶴的眼神也與衆不同,脈脈含情的,當然不仔細觀察是看不出的,之所以被我捕捉到,是因為我正處于熱戀當中,老貓看我就用這種眼神,我暗笑歐貝貝不自量力,她卻早已拿起卡拉OK的話筒要為劉一鶴獻上一首《十送紅軍》。

     綜合二處的人都知道劉一鶴最喜歡這首歌,有一次在衛生間我碰上了劉一鶴,他就是哼着《十送紅軍》的小調進來的。

     音樂響起,歐貝貝動情地唱道:“一送(裡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風(裡格)細雨,(介支個)纏綿綿。

    山上(裡格)野鹿,聲聲哀号叫,樹樹(裡格)梧桐,葉呀葉落山,問一聲親人,紅軍啊,幾時(裡格)人馬,(介支個)再回山。

    ……” 衆人倍受感染一起跟着唱起來,歐貝貝唱時并未看着電視屏幕,而是深情地望着劉一鶴唱,當唱到“情深似海不能忘,紅軍啊,革命成功,(介支個)早歸鄉”,歐貝貝眼裡浸滿了淚水,語氣也不像在送紅軍,而是在送情郎,這種感覺很讓我詫異,難道歐貝貝會……怎麼可能呢? 這頓飯在許智泰一曲《駝鈴》中結束,大家走出好世界時,剛剛月上柳梢頭,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歌管樓台聲細細,秋千院落夜沉沉”的惆怅,我懶得去市府大院内取自行車,盡管市政府與好世界隻一牆之隔。

    我也沒有打車,隻想在夜幕中走走。

    本來以我父親的經濟實力,我是可以開寶馬上下班的,但是市長、副市長們坐的也不過是奧迪,我開寶馬,無異于自毀前程。

    在綜合二處這幾年,我已經失去了本我,更沒有自我,就别說妄想超我了,我已經沒有資格問自己我是誰? 我喜歡黑夜,隻有黑暗降臨時,我才有一種逃離的快感,這大概與我屬鼠有關,誰見過老鼠在白天滿大街溜達的,太危險,黑暗給我安全感,然而我又不甘于躲在黑暗裡,因為我喜歡刺激,最具快感的刺激當然是恐懼,再也沒有比白天的大馬路更令人恐懼的了,因為任何一個人閉着眼睛橫過馬路百分之百要倒在血泊中,人尚且如此,何況我是一隻“樓中鼠”。

    想到這些,我更加羨慕荒原狼,最起碼他在荒野上有“追逐母狼”的樂趣,我作為一隻“樓中鼠”卻找不到一隻“母鼠”,因為我已經分不清鼠和人的區别,“從狼的角度看,任何一個人性的行為都是非常滑稽愚蠢和不倫不類的”,從鼠的角度看,任何一個人性的行為似乎都在回歸鼠性,我不知道這是人的不幸還是鼠的不幸,亦或是兩者的大幸。

    反正鼠類已經成了人類的寵物,鼠類當然應該學着愛人類,我不知道我的觀點是樂觀的還是悲觀的,我隻知道進化就是變異,文明是變異的産物,政治是文明變異後下的一個蛋,人去孵化它可能變成人,鼠去孵化它可能變成鼠,最怕的就是豺狼虎豹去孵化,當然豺狼虎豹也不可能去孵化,他們是見蛋吃蛋、見人吃人,鼠當然更是美餐。

    如今,人和鼠越來越相互理解,互敬互愛,甚至互相變異,大概是一種迫于無奈的戰略夥伴關系。

    這種恐懼是荒原狼亦或是全部狼無法預料的。

     我正漫不經心地走着,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女朋友老貓打來的,我趕緊接聽,說實話,我隻有聽到老貓的聲音或見到她本人,才會從鼠的思維中逃離出去,覺得自己是個人,這也恰恰是老貓最吸引我的地方。

    有時候我甚至想,那麼漂亮的女孩與貪官面對面時,會不會引起貪官們的邪念?後來我轉念一想,或許激發貪官對美好生活的留戀而坦白,總之,别看老貓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已經參與過好幾起腐敗大案的調查,她說每當她與貪官面對面時,都像貓面對耗子一樣。

    我和老貓有一個多星期沒見面了,我以為她想我,想讓我請她蹦迪或者去酒吧聊天,老貓就喜歡蹦迪,要麼就進酒吧和我拼酒,别看老貓是美女,喝酒就像喝飲料一樣。

    我剛親昵地喊了一聲:“小瓊!”她便急匆匆地說,剛接到任務要去昌山市辦案,我好奇地問是什麼案子,她說保密,反正齊書記親自帶隊,我們室的人全部出動,還說讓我乖乖的,她可能要走十幾天,然後嘣地親了我一口就挂斷了電話。

     我呆呆地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心想,齊秀英親自帶隊,這不僅是一起大案,而且是要案,看來昌山市官場又要大地震了。

    别看齊秀英調任清江省紀委書記不到一年時間,已經有三座城市的副市級腐敗貪官落馬,一時間,在清江省官場“齊秀英”三個字讓許多人坐立不安。

    在K省時,老百姓送給齊秀英一個美譽,叫“女包公”,我卻不以為然,想成為六親不認的包公談何容易。

    通過老貓我得知,齊秀英在他丈夫二十年前病逝後一直單身,與兒子相依為命,長期的寡居生活會塑造特立獨行的人格,而擁有特立獨行人格的人往往是強大的。

    盡管如此,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純粹的正義,就像人性當中有鼠性一樣,正義不過是出于污泥的荷花而已,而荷花是人工栽培的。

     趙忠剛剛出國,許智泰就坐不住了,盡管我痛恨趙忠的專制,但也萬萬沒有想到許智泰會有膽量做陳勝、吳廣,因為平時他給我的印象一直是任勞任怨、忍氣吞聲。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許智泰始終當不上正處長,我感覺許智泰如果接任趙忠不僅要比趙忠幹得好,他身上的親和力,也會讓大家心情舒暢些。

    然而,許智泰卻始終不能如願。

    我一直試圖從許智泰身上總結出點經驗教訓,經過再三思索,我發現原因隻有一個,許智泰隻善于奔跑,卻不善于爬樹,或者說在他的視野内隻有平原、沒有樹,亦或他自己就是一棵樹。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自從我到綜合二處,就覺得他不像是一個有動物性的人,倒像是充滿植物感的人。

    以我對人的理解,人的本性中的确有兩重性,除人性外,還有獸性,這種獸性也可能是狼,也可能是鼠,也可能是虎,亦或是狗、蛇、魚什麼的,哪怕是屎殼郎,最起碼也算是動物,但是從未聽說過在人的本性中,除了人性之外,還有植物性,誰會想象人性中會有狗尾草性、雲葉地錦性、豆角性、黃瓜性、藤性。

    不過我聽說有一種植物叫豬茏草是吞食小動物的,這種植物很像一個裝滿甘露的瓶子,更準确的說是像極了一張張淌着口水的嘴巴。

    出于好奇,我專門在網上搜了搜食肉植物,竟然有十科二十一屬六百多種,典型的除了豬茏草外,還有捕蠅草、茅膏菜、瓶子草等,它們不僅具備引誘、捕捉、消化昆蟲、吸收昆蟲營養的能力,甚至連一些蛙類、小蜥蜴、小鳥等小動物也不能幸免。

    看來我還是小瞧了植物,許智泰身上的确有植物性,具體講是豬茏草性,人性中的食肉植物性很有隐蔽性,是輕易不會讓人察覺的。

    特别是趙忠在綜合二處擁有絕對的權力,飛揚跋扈慣了,從未把許智泰放在眼裡。

    常言道大意失荊州,我發現許智泰這次“政變”不僅機會掌握得好,而且得到了群衆的支持與擁護,因為在許智泰列舉的趙忠七大罪狀書上,黃小明和歐貝貝已經簽上了名字。

     在綜合二處,和我最投脾氣的就是黃小明,我們倆有一個共同的愛好,喜歡逛書店,市政府對面就是市圖書館,緊挨着市圖書館就是新華書店,我們倆是那裡的常客。

    别看黃小明性格内向,他可是個有遠大抱負的人。

    在市政府辦公廳,黃小明是唯一有水平做“隆中對”的人,我原以為黃小明會得到劉一鶴的賞識,但是由于趙忠從中作梗,黃小明始終不得志,應該說這是劉一鶴的遺憾。

     在給廳黨組的公開信上,“黃小明”三個字寫得遒勁有力,我斷定黃小明簽字時非常果斷,倒是歐貝貝三個字寫得弱不禁風,好像簽字時心中尚有猶豫。

    說句心裡話,我是不願意參與這種事的,因為即使成功了,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廳裡不可能因為我們“政變”,每個人升上一級,何況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許智泰讓我簽字時,我順着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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