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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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不習慣自動交款,車上仍跟過去一樣安排售票員收錢。

    見售票員到了跟前,馮國富将準備好的錢遞過去,同時讨好地問道:“線路牌上也沒見政協,請問政協在哪裡?”問過才意識到這個問法有些不太恰當。

    果然售票員瞪他一眼,吼道:“沒見政協,你還坐這個車幹嗎!”說得車上人哄笑起來。

    馮國富臉一紅,嘀咕道:“有人說去政協坐這路車。

    ”售票員不再理他,挨着他擠了過去。

    還是旁邊一位同樣站着的老人告訴馮國富,要過五站才到得了政協,那地方叫羊尾巷。

    馮國富這才恍然想起确有一個羊尾巷,就在政協隔壁,政協的人還拿來開過玩笑,說是陽痿巷。

     叫人難于忍受的是公共汽車的速度,跟蝸牛似的。

    停靠點多還在其次,停靠點不多也就不叫公共汽車了。

    主要是司機為拉客源,沒走上幾米便停下載客。

    還常常被小車擠兌。

    公共汽車又長又大,車多的時候跑不動,車少的時候,剛加了油門,前前後後的小車就插過來,橫過去,叫你欲速不能。

    尤其是到了十字路口,前頭的綠燈還有好幾秒,完全可以過街,不想後面的小車沖上來.占住路面,公共汽車一減速,綠燈成了紅燈,隻好刹住停下,眼巴巴望着小車們揚長而去。

    馮國富看過這方面的研究文章,說公汽優先是一個城市文明程度的具體體現,如果用這個标準衡量,中國恐怕難得找出幾個文明城市來。

    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取消領導用車,大大小小的官員都來坐公共汽車,公汽優先肯定容易成為現實,文明城市也會多起來。

     馮國富自覺好笑,你怎麼會變得如此幼稚?你在官場混了那麼多年,也不想想,叫當官的不坐小車坐公汽,影響革命工作,誰負得起這個重大責任?更為可笑的是自己過去坐在小車上,為什麼從沒想起過要公汽優先,現在坐了幾趟公共汽車,思想就變得這麼民本起來?看來還是屁股決定腦袋,屁股坐什麼位置。

    腦袋就會有什麼想法。

     三十八路車車次不多,又來自郊區,進城的人不少,不擁擠也難。

    司機又不太講規矩,不該停的地方停下載客,到了停靠點該停車時,車上已人滿為患,相反又不停車了。

    有時即使停下來,也不容易擠上去,害得馮國富常常誤車。

    有一天要開主席會,偏偏三十八路車過了幾趟,都沒坐上去,馮國富隻好站到街心,攔了輛的士。

     的士不比單位小車舒服,卻比公共汽車要強多少有多少,不擁不擠,車上的位置都是你的,愛坐哪坐哪,像自家客廳的沙發。

    想走就走,想停就停,的哥比你兒子聽話多了。

    這叫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碰上開朗的的哥,還會主動跟你搭腔:“老闆是專車坐得多.還是打的打得多?”馮國富說:“我什麼老闆?貧下中農一個,出門都坐公汽,今天事情急,公汽上不去,才咬牙打一回的。

    ”的哥斜馮國富一眼,笑道:“老闆好幽默的。

    ”馮國富說:“我哪是幽什麼默?”的哥說:“當老闆的生怕人家打秋風,才說自己是貧下中農,不肯承認是老闆。

    據說有個洋鬼子搞了個中國福布斯财富排行榜,上榜的富豪個個罵那洋鬼子的娘。

    ”馮國富說:“那洋鬼子如果讓我上榜,我一定請他吃火鍋。

    ” 聊着天,還少不了音樂。

    多為刀郎的歌,什麼《情人》,《2002年的第一場雪》,《沖動的懲罰》.《北方的天空下》,新近又出了《喀什葛爾胡楊》。

    馮國富說:“的哥們還有單位裡的司機,好像都特别喜歡刀郎。

    ”的哥說:“開車的在車上呆的時間長,難耐寂寞,有刀郎做伴,容易打發時光。

    ”又說:“其實也不止咱們車上,大街小巷.車站碼頭,賓館酒店,歌廳茶樓,商鋪市場,包括私人家裡,隻要有音響的地方,哪裡不在放刀郎?”馮國富說:“中國人是不是喜歡跟風,刀郎火了,大家都借風吹火?”的哥說:“我可不是這麼看。

    刀郎的歌太有感染力了,誰聽過誰就會喜歡。

    ”馮國富點頭道:“我也有同感。

    ” 見馮國富附和,的哥來了勁.眉飛色舞道:“這可是有原因的。

    刀郎的音質不用說,格外有磁性,像磁鐵一樣可以把你吸住。

    他畢業于音樂學院作曲系,他的主打歌都是他自己作的詞,自己譜的曲,連和聲和器配都是他本人親自做的。

    還有他的生活也與衆不同,情感上受過挫折,又在新疆呆過十多年,他把這些體驗都放進了音樂裡,自然最能打動人。

    種種優勢都集中在了刀郎一人身上,他還不火那才怪呢?有人見刀郎這麼火,跟風弄了個什麼西域刀郎,我感到好奇,特意跑到店裡找了一張,讓老闆一放,聽是娘娘腔,很平常的OK水平,半支曲沒聽完,拔腿就跑掉了。

    聽說樂壇那些歌霸歌腕見刀郎不聲不響,帶子碟子一賣就是五六百萬張,他們調動所有關系,到處宣傳加惡炒,帶子碟子就是賣不掉幾張,又眼紅又不服氣。

    其實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具備刀郎這種綜合素質的.中國樂壇到哪裡去找第二人?” 的哥看來是太喜歡刀郎了,才将他拔得這麼高,馮國富當然不敢完全苟同。

    不過的哥這番話确實讓馮國富大開了眼界。

    就是請專業音樂評論家來談音樂,也許能搬出不少普通人聞所未聞的古今中外的音樂理論,卻不見得能談出的哥這種獨到見解。

    的哥說得不錯,事出有因,尤其是有口碑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沒能真正打動人心,誰樂意口口相傳,說你的好呢?世上的事情都這樣,紙寫易,口傳難。

    比如有些官員并沒什麼德政,卻天天電視捧,報紙吹,弄得天花亂墜。

    媒體又不是老百姓辦的,自然無奈其何。

    可你想讓人家嘴上說你好,卻不那麼好辦了,除非你派人用鋼釺把人家嘴巴撬開。

     也有的哥不放帶子,對着話筒,跟同行說粗話痞話,大聲狂笑。

    或者放收音機,是那種專為的哥們開通的交通頻道,女播音員的聲音膩膩的。

    中間插着大段廣告,賣的全部是春藥,男人一用,垂頭喪氣的,變得鬥志昂揚,不夠一分鐘的,能堅持半個小時。

    廣告過後是床上功夫,男聲哼哧哼哧,女聲狂呼亂叫。

    一般情況下,馮國富還能充耳不聞,究竟都是飲食男女,你不可能要求人人都陽春白雪。

    實在受不了了,才提出抗議。

    的哥不解,不情願地關掉收音機,怪怪的目光從馮國富臉上掃過,那意思很明顯,這男人一定有病,不是挺而不舉,就是舉而不堅。

     還有更難受的,那便是掏鈔票的時候。

    打的不像坐公共汽車,一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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