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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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小尼已将陳靜如手裡的簽辭拿過去,折兩折,撫平了,裝入一個信封大小的紙套,再還給陳靜如。

    陳靜如小心放入坤包,又合掌給佛祖做個大揖,轉身随馮國富幾位走出佛堂,離庵而去。

     下山上船,離開水庫,到小鎮上随便吃點東西充饑,又登車啟程。

    回到縣城,已是夕陽西下時分。

    剛好碰上賓館晚餐時間,董主席又陪着三位去包廂裡吃飯。

    飯後從包廂出來,董主席碰上一位熟人,多叨唠了幾句,讓馮國富三個先上了樓。

     回到房裡,馮國富想起常悟禅師的五白簽,從陳靜如手上要過來,又細細品味了一番。

    陳靜如說:“你看你,如獲至寶的樣子。

    ”馮國富說:“你不知道,這道簽辭至少有三妙。

    ”陳靜如說:“哪三妙?”馮國富說:“紙妙字妙辭妙。

    ” 正在讨論常悟禅師的簽辭,董主席上來了,提出找個地方活動活動。

    馮國富說:“陪了我們一整天,你也該回家了。

    ”董主席說:“家裡老婆又不會跟人跑掉,這麼早回去幹什麼?”馮國富笑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跟人跑了,我們可擔當不起。

    ”董主席說:“老婆就是跟人跑了,我也不會找市裡領導麻煩的。

    這樣吧,不肯搞活動,就上街看看夜景,楚甯這幾年的縣城建設搞得還算不賴。

    ” 馮國富想起到楚甯三天時間了,天天出車入辇,也沒上街看看,出去轉上一圈半圈也未嘗不可。

    征求陳靜如意見,她說:“爬了一天的山,你們卻不覺得累?”馮國富說:“你累了,就在房裡休息吧,我跟董主席随便走走就回來。

    ” 陳靜如不好掃董主席的興,說:“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故意避開我,好去外面尋花問柳?”董主席說:“你們做紀委書記的,确實得防着點,現在到處都是花街柳巷,不尋不問,花花柳柳都會往你身上纏。

    ” 三位說笑着,出了房門。

    又怕申達成一個人呆在賓館裡無聊,董主席也過去叫上,四人一起下了樓。

     馮國富調離楚甯十餘年,期間來過幾回,卻每次不是坐在車上,就是呆在賓館裡,還真沒腳踏實地在街上走過幾回。

    出得賓館,一路走來,隻見街道寬了,燈光亮了,行人多了,舊時影迹已是了無。

    董主席說:“跟馮主席當年在楚甯時相比,如今的縣城是不是氣派多了?”馮國富笑道:“那還用說麼?現在的官員都很聰明,官做到哪裡,城市建設就轟轟烈烈搞到哪裡。

    當年慕綏新上任沈陽市長伊始,副市長馬向東就替他出主意,說工業是個無底洞,投進幾個億,連響聲都沒有;農業是個防空洞,裡面票子塞得再多,外面也看不到影子。

    而拿錢搞城建,立交橋架在那裡,大馬路鋪在那裡,樓房豎在那裡,街道橫在那裡,草皮種在那裡,哪樣都看得見,摸得着,又何樂而不為?”董主席說:“這确實也是個普遍現象。

    可當官的也不容易,有時你不搞城建還由不得你,開發商瞄準哪塊地皮有大錢可賺,纏住你,看你往哪裡躲。

    ”陳靜如插話說:“董主席真會說話,哪個做官的躲過開發商?現在流行一句話,叫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利益來了,誰還會傻裡傻氣往邊上躲?” 馮國富歎息一聲,說:“是啊,說躲自然是飾詞。

    你真想躲,開發商也不可能拿根索子将你捆起來帶走。

    隻是他沒拿你的條,沒得你的話,怎麼圈地拆遷,怎麼平土打樁?開發商賺了錢,當然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除非他弱智,而弱智兒做開發商的,世上還真少見。

    這且不論,論也是論不清白的。

    隻說路橋擴寬了,街道打通了,樓房砌高了,自然便有了看得見摸得着的政績,叫做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上級領導下來檢查視察,一目了然,也就有充分理由提拔重用你。

    ”董主席附和道:“所以百姓說領導熱衷搞城市建設,又是硬化,又是綠化,又是燈化,目的其實還是大化。

    大化什麼?大化自己,讓自己的官越做越大。

    城市建設有這樣的好處,誰還傻乎乎弄錢投到農村去?農村地廣人稀,這建設那投入搞得再多,也不起眼,上級領導又難得下去一回,怎麼體現自己的政績,從而有效大化自己呢?這就是為什麼中國經濟持續二十多年的高增長,城市比歐美壯觀氣派,農村卻跟非洲一樣貧窮落後的原因之所在了。

    ” 幾個人說着話,不覺出了街口,來到楚河邊上。

    馮國富記得過去沿河是些民居,現在改成了步行街,在街上休閑散步的人還不少。

    陳靜如說:“你們剛才大譏城市建設,睜眼看看,沒有城市建設,這些居民到哪裡休閑散步去?”馮國富笑道:“事物當然總有其二重性,對百姓真沒一點好處的事,那又怎麼搞得起來呢?” 在步行街上走了一陣,不覺來到楚河公園門口。

    隻見公園裡面燈光閃爍,如同白晝一般。

    陳靜如說:“咱們也進去瞧瞧?”董主席聞言,說聲我去購票,早已奔向購票窗口。

    其他三個隻好跟過去。

    等票的時候,馮國富不覺想起楊家山來。

    都說是這公園裡楊家山主持栽下的柳樹被人砍去,另種了桃樹,他氣憤不過,最後才中風倒下的,今晚倒要進去看看那桃樹長得怎麼樣了。

     不料董主席趴到購票窗口,剛掏出錢來,窗闆就啪一聲從裡面關上了,随後有人出來解釋說,快關園了,正在清場,隻讓出,不讓進了。

    幾個人隻好作罷,回頭朝街口方向走去。

    很快走過步行街,前邊一個工藝品商店,馮國富想進去看看,董主席和申達成隻得随後跟上。

    快進店門,馮國富才意識到沒見了陳靜如,叫兩位先進去,自己踱回去找人。

    原來陳靜如還沒走過街口,正站在街邊的雜貨攤子前,手裡拿了個木魚把玩着。

    馮國富耳邊仿佛又響起常悟禅師敲擊木魚的聲音,上去慫恿陳靜如買下一個。

     離開攤子,要過街口時,忽見右側一家大酒樓,樓上樓下臨街的窗戶吊滿紅亮的大燈籠。

    樓前寬大的招牌上寫着紅滿閣三字,倒也名符其實。

    估計剛才一心隻顧跟董主席說話去了,也就視而不見,沒有入眼。

    又見樓前坪裡停了不少高級小車,看來主人還真會拉動公款消費。

    楚甯經濟并不發達,私家車該不會太多。

    偏偏經濟不發達的地方,公款消費格外發達。

    經濟不發達,私人袋子裡不會有太多餘錢,隻好千方百計鑽公家的空子,放開手腳大搞公款消費。

    其實不隻楚甯,整個楚南都是這個樣子,公款消費之風越刮越兇猛。

    老百姓背後說公家人,一支煙一桶油,屁股下面一座樓。

    心思都在吃喝玩樂上面,哪有興趣搞地方經濟?稅收也就不容易上去。

    到張柏松主管市政府财稅工作時,他出了個主意,又征得市人大同意,起征地方消費調節資金,每年都能收上不少錢來,政府入不敷出的狀況多少有些改觀。

    稅收征收難,消費調節資金卻好收,這大概也是國情吧。

    至于這消費調節資金到底是收的誰的錢,自然是不言自明的。

     馮國富這麼随想着,兩人就要走過去了。

    卻一眼瞧見車陣裡有一部藍鳥,像是周英傑的車。

    又想周英傑都上礦山去了,不可能沒帶車走,何況他又說過,這兩天隻能呆在礦山上,今天是絕對下不來的。

    想想也是,除了他周英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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