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這世界到底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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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黨組書記了呢?在哪兒出了問題?雖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并不妨礙他實際行使公安廳黨政一把手的職權,但不管怎麼說.他總歸隻是個“副書記”。

    廳裡廳外,上上下下.對此,多多少少免不了會有一點議論,有一點看法,也讓他多多少少感到了一點“壓力”.有那麼一點“不舒服”,“不自在”。

    老袁還真沒有為這事專門去找過省委領導,更沒去找過公安部領導。

    他不是不能找,也不是不會找。

    他也沒那麼“清高”。

    但他有一個理論,實施了多年。

    他曆來認為,找,是應該的。

    不找,是不行的。

    中國的幹部太多,密密麻麻,烏烏泱泱一大片。

    你不去找,不去接近上級,就不可能進入他們的視線,他們就看不到你。

    不管你怎麼努力,怎麼廉潔,怎麼出色,都有可能被埋沒。

    因此,在一定階段前,你必須得去找。

    當然,這個找,不是讓你去做“交易”,不是去做“買賣”。

    而是要讓他們感覺到你的存在,你的優秀,特别是你的忠誠,要讓他們感到,你是“他”的人,或是“他們”的人。

    誰掌權都喜歡用“自己的人”。

    這一點,古今中外,不管是打着什麼旗号的,幾乎無一例外。

    但是,官當到了一定層次,一定級别,你又不能再瞎找了,也不必去瞎找了。

    這時,你已經從水下浮到海面上來了。

    你已經進入他們的視線了。

    而到了這個層次,隻要你不犯太大的錯誤,怎麼進一步使用你、要不要進一步使用你,基本上跟你的個人工作表現已沒有太大的關系了。

    主要是根據“需要”。

    而在上層,“需要”這件事,實際上是非常複雜、非常微妙、非常敏感,有時也是有點“說不清”、“摸不透”的一檔子事。

    當然,你仍然可以花很大的工夫去繼續“找”,甚至去投這“需要”之機。

    曆史上也不是沒有人這麼做過,也有“投機”成功了的。

    但這樣做,風險太大,太累人。

    袁崇生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想實實在在做點事情的人,而且希望能做成一點事情。

    他相信,到了自己這個級别,隻要實實在在地做成一點事情,其他問題就不是自己應該計較和能夠計較得來的……但那天,顧代省長突然跟他談到廳黨組的人事安排問題,他還是被勾動了。

    從表面上看,顧代省長完全是在随意地聊天,聽聽他的想法而已;随後又談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幹警的體能問題、心理問題、住房問題、去年那場警犬大比武問題……等等等等,拉拉雜雜說了許多,以至說到近期内他将召開一次省長辦公會,專門研究解決當前公安工作亟需解決的某些問題。

    他請“崇生同志”,“把需要拿到辦公會議上去解決的問題,按輕重緩急,排一下隊,列出幾條來”……省長辦公會,當然不可能解決“廳黨組書記”的任命問題。

    但代省長同志為什麼要在這樣一個電話裡提到這個“人事安排”問題呢?代省長作為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省委常委會的主要成員,在人事安排上當然具有相當的發言權。

    這時,袁崇生忽然想起了白天那個副秘書長打來的電話=這兩個電話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系嗎?經驗告訴袁廳長.它們應該有某種聯系……一種隐諱的、微妙的、隻能意會不能言傳、但又可能是很直接的聯系……忽然間,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立即讓廳辦公室主任給省交管局打了個電話.讓他們不要過問發生在陶裡根的那起“重大車禍事故”;然後又讓廳辦公室主任給陶裡根交管局也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盡快着手查清事故真相.依法嚴肅處理,并把處理結果盡快報廳黨組”。

     …… …… 趙五六原以為,廳長在得知邵長水家被盜,而且被盜的是那樣一個拓片時,一定會重新考慮撤消“勞東林專案”的命令。

    但他錯了。

    袁崇生在得知這消息後.雖然似乎也顯得挺重視的,還詳細詢問了被盜現場和丢失物件的情況.又問了問這“拓片”的來曆,然後卻隻說了這麼一句話:“這邵長水乜太大意了。

    幹嗎把這樣一件東西放在自己家裡?不過,這小偷兒的租也夠大的,居然偷到我們刑警家裡來了:”就再沒說别的.然後就打開趙五六帶來的那瓶茅台,鑒别其真假來了。

    事實證明.趙五六的那瓶茅台确是“假招子貨”。

    然後他又很詳盡地向趙五六傳授起如何不用開瓶就能鑒定名酒真僞的竅門……然後又跟趙五六商量了一會兒究竟應該拿哪些問題到省長辦公會上去求助……這時.已經快到十二點半了。

    廳長夫人不好意思明着“趕”趙五六走.隻是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帶着萬分的倦意,走進客廳來.話裡帶話地問道:“要不要給二位準備夜宵?看樣子,還得給你們準備明天的早餐呐?”趙五六當然聽得出這話的意思,要是擱在以往,他肯定就會很知趣地立馬起身走人,最多再賴皮兮兮地說上一兩句這樣的話:“嫂子哎,甭再提什麼夜宵和早餐了。

    反正這麼些年.光聽您說着要給我們準備夜宵和早餐,但到最後連個餃子皮兒我也沒吃上您一個……”但今天,他就是不素。

    他不是不想走,他實在是走不了。

    這瞬間,身子沉重得僵硬得就像完全不聽使喚了一樣,怎麼也站不起來。

    他想不通啊。

    你想,我們的一個老刑警讓人撞死了,留下那麼多的疑點,而且整個事态還在發展之中,而袁崇生作為全省警察的總頭頭,怎麼能容忍事情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将就過去?在省裡所有的廳局長中間,袁崇牛這人素來以特别能“護下”著稱。

    “護下”就是保護自己的部下。

    說起來,這也是我們公安系統幹部的一大特色。

    也就是說,公安系統的領導幹部大多都特别“護下”。

    因為他們太了解自己這些部下們的生活工作狀況了——全國每年光犧牲在工作第一線上的幹警就有四五百,更别說負傷的有多少了。

    誰都知道,和平時期,真正用生命和鮮血做代價在工作的,還就數這個公安幹警和消防隊員群體。

    袁崇生的“護下”,不僅表現在他總是千方百計地為自己的部下争取福利待遇,争取提職提級的機會,還特别表現在為自己的部下“護短”上。

    幹警個人出問題了,能不處理的,他決不處理;能不公開的,就決不公開。

    如果是單位出問題了,能替他們扛一扛的,他絕對挺身而出,為這些基層單位把責任承擔下來。

    對此,他有句名言:“你們别跟我攀比。

    上頭這一百斤的鐵錘,砸在我頭上,興許隻起個包,也就暈那麼一會兒;要砸在你們頭上呢,興許就腦漿進裂,隻能下輩子再當警察了。

    ”他倒也不是容忍,更不是縱容部下們犯錯誤。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警察錯了,你交給我來管。

    我管,是爹媽管孩子。

    你們管,就是自毀長城。

    正因為他對部下這種過于的“護短”,也出了些婁子,被人抓住過一些“小辮兒”,在省人代會上還受到過質詢。

    很可能就是因為他這方面的“不足”,上邊才遲遲下不了那個決心,讓他兼任廳黨組書記一職。

    但非常奇怪的是,這麼一個愛護自己部下的人,偏偏在老刑警勞東林這個案子上,突然采取了這麼一種“不負責任”的态度,這确實讓趙五六有一點“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車禍剛發生那會兒,袁廳長也是非常重視的,曾親自帶人到陶裡根過問這案子。

    後來還讓主管刑偵工作的焦副廳長親自跑了一趟。

    這後來……後來又是怎麼一回事了呢? 趙五六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不會直截了當地去探問。

    雖然他和廳長之間私交極深.多年來工作上的默契和配合,使他倆在平時的來往中,讓人幾乎都看不出什麼“上下級”之分。

    但趙五六絕對是個明白人。

    他清楚,上下級就是上下級。

    上級可以不把你當下級,但你永遠得記住自己是下級,尤其在關鍵時刻關 鍵問題上,必須嚴守這樣的差别,一定要有這樣的自知之明。

    曆史的經驗永遠在告訴我們:得意忘形.一定會後悔莫及。

     難道勞東林這檔子事,真的涉及了“省上的某位領導”? 趙五六悶坐着的時候,袁崇生也悶坐着。

    袁崇生非常清楚趙五六這會兒“賴着不走”到底是為什麼。

    他非常感謝趙五六這時候能保持這樣一種沉默,而不再追問他、為難他。

    這就是“老搭檔”之間的“配合”、“默契”和“相知”=沒有這樣一種“配合”、“默契”和“相知”,這支隊伍就沒法帶;勉強帶了,也沒法去“攻城掠地”。

     又過了一會兒,趙五六才擡起頭,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其實是多餘的話:“我是不是該走了?” “喝夠了沒有?喝夠了.你就走呗。

    ”袁崇生故意裝得好像沒瞧出趙五六的心事似的,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準備送客了。

    趙五六隻得往外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愣了一下,想到,既然沒談成别的,何不趁此機會,把邵長水定崗定職的問題落實了?這已經把人家拖得挺夠嗆的了;便問袁崇生道:“專案撤消後,怎麼安置那個邵長水?” “放一放再說。

    ”袁崇生回答得很幹脆: “還放啊?”趙五六表示了一點異議。

     “急啥?有吃有住,工資按月發着,還不缺他活兒幹。

    放一放再說:” “那……那也行……”趙五六不再堅持了,一邊說,一邊又繼續往外走去:走到門廳裡了,他回轉過身,伸出手去跟袁崇生握手告别,想不到袁崇生卻跟他來了這麼一句:“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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