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這世界到底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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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攔在家門口,不讓邵長水外出一步。

     當天晚上十點二十分左右,省公安廳廳長袁崇生在家裡接到趙五六的電話.說是要上家來說點兒事=袁廳長一向不喜歡人找到家裡來談事兒=其實.隻要是個正經當官的,一般情況下,都不願意讓人找到家裡來說事兒,除非你跟人有“交易”。

    既然有交易,當然就不能在辦公室進行了。

    袁崇生是吃過這方面的苦頭的。

    有一度——那時他剛擔任省城公安局的局長,那可是全省公安系統裡工作量最大、治安保衛任務最繁重的一個局。

    那一段時間,由幹沒把好這個關,真把他折騰慘了。

    一天二十四小時(真是二十四小時,一點都不誇張),總有好幾撥人輪番地守候在他家門口。

    有的幹脆進家待着,有的一待就是一天。

    你還得管他吃喝。

    有的比較老實,在外頭台階上一蹲,不吭不哈地,你叫他進屋他也不敢進;有的就不行了,又哭又鬧,折騰得你全家“雞飛狗跳”。

    有一回,一個穿着件破軍用棉大衣的男人,一臉的連鬓胡,提着一個髒兮兮的布口袋,找袁局長為他親弟弟申冤。

    他那親弟弟讓鄉長一家人打了,打成癱瘓沒人敢管。

    聽說袁局長“秉公仗義”,就帶他弟弟來找局長讨個“說法”。

    人問:“你說你帶着你弟弟,咋不見他人?”那家夥把布口袋往袁崇生家客廳的桌子上一放。

    打開口袋,把所有在場的人都吓傻了:那口袋裡居然裝着一顆血迹斑斑的人頭。

    幾天前,他弟弟因傷重,又沒錢醫治,已經死去。

    他今天是帶着他弟弟的人頭來找袁局長的……從那以後,袁局長家裡的人隻要看到提着包、拿着口袋來找的,都會膽戰心驚。

    再後來,袁夫人代表全家人正式跟局長大人“談判”:如果你繼續樂意在家接待這些來訪的客人,我們也沒法攔你。

    但是,我們全家必須另找地兒了。

    要不,你就正正經經按程序來,嚴格把家和辦公室給我們分清了,還我們一個清清靜靜過日子的窩。

    局長大人接受了後一個提議,并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堅決制止任何人上家來說事兒,有一度還派了兩個警衛在家門口維持秩序……從此以後,一般人都不上家裡去找。

    也沒人再敢上家裡去找。

    貿貿然闖去了,袁廳長他真給你臉色看。

     “一定得在家裡談?”那天晚上,袁廳長在電話裡這麼問趙五六。

    論資曆、論警齡,趙五六都跟他差不了多少。

    他知道,要不是情況特殊,這位刑偵總隊的總隊長是不會破例上家來麻煩他的。

    “還是上你家吧。

    要不,上你辦公室也行。

    ”趙五六在電話裡試探着問道。

    “行了,我就不往外折騰了。

    還是你來吧。

    我這兒還有多半 瓶茅台。

    還有點鹵狗肉。

    ”“謝了,半瓶茅台還好意思拿來說事兒。

    你要真想喝兩口,我帶一瓶整的去。

    ”“我告訴你,你還别瞧不上我這半瓶。

    我這可是真家夥。

    還是那年茅台酒廠上省裡來搞活動,他們的老總送我的。

    給了一箱.就剩這一禳了。

    我敢這麼說,你那瓶整的,肯定是假的。

    别說一般店裡賣的.就是五星級賓館裡供的那些茅台,不少都是假招子。

    這是酒廠那位老總親口跟我說的。

    ” “行行行,誰真誰假,咱們一會兒不就清楚了嗎?你等着。

    ” 趙五六深更半夜地闖上門來找袁廳長.就是來報告邵長水家剛發生的那起“拓片”失竊案的。

    下午,廳黨組開會讨論要不要撤消那個專案組=有兩位黨組成員堅決主張不撤。

    趙五六是其中最堅決的一位,跟兩位主撤派的黨組成員還認真激辯了一通。

    最後雙方形成二比二的僵局=最後.袁崇生表了個态,才使局勢整個逆轉了。

    他說:“撤和不撤,都有理。

    但是從維護和保持省内當前大好的穩定局面來看,撤.似乎要比不撤更必要一些。

    你們覺得怎麼樣?”他征求意見似的看了看那幾位黨組成員。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

    這時,另一位一直主張不撤的黨組成員馬上改變了态度:“那就撤吧,當然以大局為重。

    我沒意見。

    ”“你呢?老趙。

    ”袁崇生轉過臉來征求趙五六的意見。

    ”那就撤呗.既然你們都這麼認為……”趙五六隻得長歎了一口氣說道。

    話雖這這麼說,但心猶不甘,散會以後,趙五六想再跟廳長申述一下不該撤的理由。

    但廳長以馬上要去參加省政法委召開的一個碰頭會為由.委碗地拒絕了趙五六“再談一次”的請求。

    假如單純從案子本身的角度出發,袁崇生當然明白,不撤是正确的=勞東林這個案子裡肯定包藏着“大貓膩”。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天肇事司機本人對勞東林并沒有故意的加害意圖,這件事也值得深究=因為.肇事司機本人對勞東林沒有加害意圖,并不等于說整個這件事就一定不會是啬于某個“圈套”和“陰謀”。

    有目擊者反映.事發當時.在駕駛室裡.除了喝醉酒的肇事司機外,還坐着一個中年人。

    事發後.這個神秘的中年人就消失了。

    很難說,在這輛肇事卡車撞向勞爺的那一瞬間,把着方向盤的到底是這個已經喝暈了的肇事司機.還是那個事後神秘失蹤的中年男人……肇事司機逃逸後被抓.他死活也不承認事發當時還有這麼個“神秘人”存。

    =現在暫時也找不到其他有力的證據來證實這“神秘人”的存在。

    但不管怎麼樣.這是個重大疑點。

    在排除這個疑點前,就有足夠的理由對這個案子繼續偵查下去。

    同理,在排除這個疑點前,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匆匆忙忙地給案子下結論定性。

    但事實上,有關方面,以異乎尋常的“效率”,“辦妥”了此案,給它定了性,做了結論。

     這樣一起涉及謀殺的“車禍”案,按說應該由省廳直接過問。

    但最後的定性和結論卻都沒讓省廳經手。

    這裡有些情況,袁崇生沒跟趙五六說過。

    說實話,他也不可能告訴他。

    勞東林車禍案發牛後不久,省政府的一位副秘書長,突然打電話給袁崇生,詢問本省公安系統近年來的裝備情況。

    經費匮乏,裝備落後,一直是省公安系統的老大難問題。

    不說别的,就說我們一些基層縣市局偵查員現在還開着老掉牙的普桑和北京212吉普,怎麼去跟蹤和追緝駕駛着帕薩特和寶萊的犯罪分子?曾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犯罪分子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掉轉車頭來撞我們的車,生生把我們幾個偵查員憋死在被撞變形了的老爺車裡。

    而他們由于座駕的安全防護性能出色,在撞擊後,居然還能帶傷脫逃。

    因此,強烈呼籲盡快改善公安幹警的裝備,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但要徹底改變這個裝備狀況,有相當大的難度,不是一兩筆小錢就能解決得了的。

    袁崇生逢人、逢會必談此事。

    他是省人大代表,還到省人代會上寫過提案。

    近年來,大中城市的狀況已經有所改觀,但基層縣市局,情況仍然可以說“困窘不堪”。

    個别縣局連工資都發不全,遑論裝備?省裡管錢的領導見了袁廳長,往往是能“躲”就“躲”,其緣故就是因為受不了他那“糾纏”勁兒。

    但這位副秘書長,手裡并沒有多大的财權,公安司法也不在他分工過問的職權範圍之内,今天怎麼會主動找上門來談這個“敏感的老大難話題”呢?經驗告訴老袁,姜太公直鈎子釣魚,意當不在此。

    果不其然,在感慨了一陣公安系統的裝備狀況後,這位副秘書長突然把話題一轉,提到了“勞東林車禍緻死案”。

    副秘書長原先是代省長顧立源的大秘書。

    陶裡根人。

    大學畢業回到陶裡根,就跟上顧當了秘書。

    顧調到省裡來擔任省委副書記,又把他帶到了省裡。

    在顧被提起來當代省長的前幾個月,他被放了到省政府副秘書長的位置上,也進入了政府系列。

    不久,顧便被任命為代省長,主管省政府的工作。

    這看起來好像是個巧合,但更多的人猜測。

    這是顧為了自己今後在代省長或省長崗位上更好地開展工作,所做的一個有意的人事鋪墊。

    小夥子今年也就三十四五歲吧,嘴頭子和筆杆子都相當來得,腿腳也勤快,還天生擁有陶裡根那地方人的特色:熱情,豪爽,仗義。

    再加上有顧副書記和顧代省長這麼個背景,在省委省府大樓裡可以說是一顆不容忽視的“政治新星”:那天,這位副秘書長就“勞東林車禍案”表達的主要意願就是,希望能盡快把這檔子車禍案了結了。

    事情發生在陶裡根.希望能就近讓陶裡根交通管理部門調查處理。

    他這麼說,其實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認定“勞東林之死”就是一起交通事故的話,根據交通法規.交通事故本來就應該由事發當地的交管部門來處置。

     但是,他一個省政府的副秘書長怎麼會有這麼個“閑工夫”、這樣的“閑趣”來過問這麼一檔子”交通事故”呢? 那時候,廳裡不少同志正“吵吵”着,要求廳裡直接過問勞爺這起“交通事故”:這的确讓袁廳長有一點拿不定主意了。

     當天晚上,還在猶豫之中的老袁突然又接到顧代省長親自打來的一個電話。

    開始他以為代省長也來過問這檔子事了,心裡還真有那麼一點緊張:但那天晚上,頤代省長在電話裡一字沒提這起“交通事故”,卻談了一個更為重大、更讓袁崇生揪心的事:公安廳黨組的人事安排問題。

    這也是一直在困擾着袁崇生的大事。

    老袁之前幾任的公安廳長.都兼任廳黨組的書記。

    隻有老袁,被任命為廳長都兩年多了,卻隻是廳長兼黨組副書記。

    書記職位一直空缺着.為什麼到他這兒.就不給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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