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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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您在哪兒呢?勞爺說,你上醫院來吧。

    趕緊。

    邵長水忙問,幹嗎去醫院?您怎麼了?勞爺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問話說道,你就趕緊吧。

    我出車禍了。

    我在地區人民醫院急診室哩。

    邵長水忙問,沒什麼要緊的吧?我這就去。

    勞爺哼哼了兩下說道,暫時還沒死哩。

    以後,就難說了。

    你快來吧…… 邵長水忙趕到急診室,眼前的景況居然比他能想象到的要嚴重得多。

    出現在他眼前的勞爺,整個兒跟一個血人兒似的,已經打上吊針,輸上氧氣了。

    臉色青白得厲害。

    一條左腿肯定是撞斷了,好像在離開車禍現場時,就被去搶救的醫護人員用夾闆繃帶固定住了。

    那潔白的繃帶也早已讓滲漏出來的鮮血染透。

    但,主要的傷恐怕還不在那條腿上,而是在額頭和胸部。

    由于胸腔内部什麼地方已然破裂,這時,勞爺每一口急促的喘息,都會從他嘴角處迸出一絲絲帶血的泡沫。

    即便在這時刻,他的一隻手還緊捂着他那個黑色的真皮小手包,好像怕誰奪走它似的。

    讓邵長水吃驚的是,到了這一刻,生性固執和要強的他還在跟那個主治大夫較着勁。

    主治大夫要立即把他送到手術室去做急救手術。

    他卻固執地、十分吃力地反複說着:“……轉院……你給我轉院……我不在你這兒動手術……”主治大夫好像跟勞爺挺熟。

    (邊境小城就那麼點兒大,人與人之間,特别是有一定聲望和地位的人,很容易熟識起來。

    )他很嚴正地告訴勞爺:“勞經理,情況很危險。

    時間也有限……如果不馬上進行手術,我就不能為你保證什麼了。

    ”但勞爺還是堅持要轉院,看到邵長水走進急診室,他立即示意主治大夫,他要跟邵長水單獨說一會兒話。

     “勞經理,您真的是不想要命了?”主治大夫說罷,額頭上滲出些冷汗珠子,但仍然無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這時,勞爺已虛弱到極點。

    (邵長水完全想不到,一個多小時前,還是那麼自信強硬的一條漢子,僅僅間隔了這麼短的一段時間,已經連話都快說不動了。

    )等急診室的門在那位主治大夫身後關上以後,他閉上眼,讓自己稍稍喘息了一下,才吃力地擡起一隻手,示意邵長水挨近一些,聽他說話。

    等邵長水彎下腰,貼近了他的時候,他說出的一句話,着實讓邵長水吃了一大驚。

    他說:“救……救救我……救救我……” 邵長水一愣。

    不聽大夫的處置,卻要他來救他。

    什麼意思?“還是聽大夫的話,趕緊去做手術吧。

    ”他着急地勸道。

     “不能在這兒做手術……明……明白嗎?不……不能……”他想用力抓住邵長水的手,詳細解釋一下這個醫院和這幾位大夫的“背景情況”,但這時他已經完全沒有那個力氣了。

    但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這個懇求是那麼的急切,無奈。

    這一瞬間,他眼眶裡甚至迸出了淚水。

    很絕望,很焦慮的一種淚水,而後用力抓過邵長水的手,抓起那根帶血的繃帶,在邵長水的手心裡,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血字,“謀殺”。

     “是……是……是謀殺……謀殺,不……不是正……正常的車禍……明……明白嗎?”他低聲地喘息道。

    他含着眼淚,試圖向邵長水說明真相,但已經沒有力氣再往下說了,隻能又幹幹地咂咂嘴唇,再一次喘息着合上了眼睛。

    本想休息一會兒,攢點力氣,再跟邵長水做一點什麼交代的,這時聽到診室門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透過門扇上那兩塊窄長的磨砂玻璃,可以隐隐綽綽地看到,又來了好幾個人,聚集在急診室的門外,好像馬上就要闖進來似的。

     勞爺感覺到了外頭的這個陣勢,渾身止不住地戰栗起來,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再度示意邵長水靠近他,用罕見的毅力,從自己那個手包裡掏出兩樣東西,塞進邵長水随身帶着的那個手包,并示意邵長水趕快把手包的拉鍊拉起來。

    這時,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做任何動作了。

    那個帶血的手包,也“啪嗒”一聲,從他指縫間滑落了下來。

    邵長水剛要彎腰去撿,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大夫、院長和聞訊趕來的盛唐集團公司老總饒上都、市交通管理局事故處理科的幾位同志……一大群人一起湧了進來。

    邵長水潛意識地警覺到,自己這時不能去碰勞爺的這個手包,不能在勞爺的手包上留下一點自己的指紋。

    為什麼自己不能碰這個手包,為什麼不能在它上面留下自己的指紋。

    碰了它,留了指紋,又會怎麼樣……所有這些問題,這時他還都說不清。

    隻是多年的刑警生活和刑偵經驗“融合”“轉化”成本能裡的某種東西,在提醒他,警告他:“别碰它,别在它身上留下你的任何痕迹。

    ”他服從了這種發自本能的警告,一個激靈,一哆嗦,立即縮回了已經快要觸碰到那手包的手,直起腰,向闖進門來的那一幫子人轉過了身去。

     已經毫無自主力的勞爺很快被推進了手術室。

    那個帶血的手包也被那一幫人中的一位撿拾起來,帶走了。

    勞爺被推離這個診室時,臉色灰白,神情卻顯得非常平靜,似乎像是昏迷過去了,眼睛再也沒睜開過。

    但邵長水卻感覺到,勞爺此刻是清醒着的。

    他的眼皮在輕微地戰栗,他左手的兩個手指也在不住地抖動着。

    可以看得出,他是想努力睜開眼,張開嘴,想最後再跟邵長水說一點什麼的。

    隻是,他沒有力氣再睜開眼了,沒有力氣再說任何話了。

     一個多小時後,已經摘去手術手套和口罩的主刀大夫,很平靜地走出手術室,對等候在門外的那些人說,很抱歉,因為傷勢太重,送來得又太晚,勞經理沒能搶救過來。

    “真沒想到,他的生命力和生存欲望還那麼強,血壓、心跳和腦電波完全消失後,他的呼吸還一直堅持了好幾分鐘。

    真是奇迹,完全是個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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