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高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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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活粗放,秉性粗犷,但又外粗内細,外冷内熱,表面木讷内心躁動而著稱的刑警隊伍中,着實罕見。

    前邊我們說過,他結過四次婚。

    這在刑警隊伍中也實屬稀有。

    你看他都不留在刑警隊伍中特别流行的那種小平頭,而是那種書生氣較重的分頭。

    頭發稍顯花白,但依然濃密。

    他身上惟一讓人覺得有一點錯位,跟周身的扮飾不太協調的東西,是他戴着的那塊手表。

    居然還是一塊老式的天津産的機械手表。

    表把和表殼上的鍍鉻層都已脫落得斑斑駁駁的了,表面的襯底也已經發黃,表帶顯然早已不是原配的。

    無論它是多麼的過時和老舊,這麼些年來,同事們和戰友們中間,卻從來不會有人嘲笑這塊表的“露怯”和“寒碜”。

     因為大夥都知道這塊表是他那位結發妻子當年留給他的定情物,也是他認定了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的少數幾樣身外之物中最重要的一件東西。

    他那位結發妻子也是一位警察。

    妻子的父親也是一位警察,而且是他倆在省公安幹警培訓班(省警校的前身)學習時的“教官”。

    妻子後來調到省安全廳工作,那年被派到國外執行任務,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嚴重“車禍”中犧牲了。

    “車禍”嚴重到那種程度,連個全屍都沒找見。

    隻象征性地領回來一點不知真假的骨灰和出差時帶去的衣物。

    後來他不敢再找女警察。

    妻子去世的頭幾年裡,他隻要一走近穿警服的女子,總能在恍惚中好像又聽到妻子的腳步聲和咳喘聲。

    後來的兩任妻子都不是當警察的,他又總和她們合不來。

    勉強一起生活個一兩年兩三年,到頭來,總還是免不了要分手。

    造成分手的導火線總是這麼一個問題:他不願再和她們生孩子。

    (不是不跟她們過夫妻生活,而是千方百計地不讓她們、或不許她們再懷上他的孩子。

    這讓她們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輕蔑和侮辱。

    )第四任妻子比他小整整十歲,是個中學老師,能幹,爽朗,大大咧咧,又非常會體貼人。

    這些方面都挺像他那位結發妻子。

    當然最讓勞爺松心的是,她從來不跟他提“懷孕”、“生孩子”的事,好像她自個兒就挺不想要孩子似的。

    她天天在學校裡給孩子們講“男女平等”“男生要懂得尊重和愛護女生”,在自己家裡,卻天天“甘心情願”地忍受着這位勞警官極端的“大男子主義”和極典型的“大丈夫主義”。

    一直到她三十七歲那年,發生了這麼一回事。

    平日,肯定都是她先到家。

    那天,勞爺都回家很長時間了,她才姗姗蹭進家門。

    勞爺挺不高興,倒不是說一定得她先回來伺候晚飯什麼的。

    你可以晚回來,學校裡也總會有些意外的事要處理,但你打個電話通報一下總還是可以的吧?不吭不哈,晚回來好幾個小時。

    勞爺打電話到學校去找人,校方說她下午三點多鐘就請假走了。

    去哪兒,不知道。

    你幹嘛呢?下午三點多鐘,到這會兒都快九點了,六個小時,你幹嘛了?……勞爺憋了一肚子火,通通通通,像發射連珠炮似的,一通宣洩。

    對方也不吱聲,臉色蒼白地坐在門口那個小凳上,換了鞋,等勞爺把第一通火發完,勉力站起,歉然地笑笑說,我這就做飯去。

    但搖搖晃晃走到廚房門口,腿一軟,卻撲通一下,跪倒在廚房的水泥地上。

    勞爺忙上前去扶,這才發現,她雙手冰涼,額角布滿細碎的汗珠,身上發散着一股醫院裡特有上下抖個不停。

    他忙把她抱上床,緊着追問,出什麼事了。

    她隻是不說。

    他返回外屋,去翻她的手包,從那一摞醫院出具的賬單和化驗、手術單據上,他才得知她是去做引産手術了。

    這之前,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而像她這樣的“高齡孕婦”,懷孕五個月,再去引産,本身風險就大。

    況且又沒有丈夫陪同,術後又自己一人掙紮着回家,看樣子,是想“瞞天過海”,明天還要去上班,簡直是在玩命。

    勞爺記得幾個月前,有一回過夫妻生活時,他有點性急,就沒采取措施,事後,他挺擔心,老問,怎麼樣,沒事吧?她總蔫蔫地說,誰知道呢,等等看吧。

     當月,還來了例假。

    他松一大口氣。

    後來,他又稀裡馬哈地湊合過兩回,以為也不會有事,卻偏偏種上了。

    得知自己懷上後,她激動萬分,但也一直在暗自忐忑。

    她知道自己應該把懷上孩子的消息告訴他。

    但她又不敢。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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